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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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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沈府派了管家来说已备好家宴,请燕长青一家过府一聚。
燕惊禾睡到日上三竿,迟春和早冬在榻前哄了好半天,终于将人从锦被里拉出来,洗漱完便让她坐在镜前梳妆。
迟春给她上脂粉,细细的擦在脸颊上,早冬在后面给她绾发,拿着两个簪子递过来问她:
“小姐想戴哪个?”
燕惊禾打了个哈欠,眯着眼随便指了一个。
“好了,小姐快些来用膳吧,夫人特意吩咐过,今日要早些出门。”
迟春替燕惊禾戴好耳铛,扶她起身。
早冬端着鱼洗出去,正好碰见燕扶蘅过来,匆匆给他行礼:
“大公子晨安。”
青年摆手示意无需多礼,转而进了房里。
燕惊禾坐在食案面前,抬头望着青年:
“哥哥用饭了吗?”
“来你这里用。”
燕扶蘅撩袍在她对面坐下,迟春已取了干净的箸筷来,放在他面前。
燕惊禾将手里咬过一口的豆团掰下一半放在他碗里。
“没备多少吃食,哥哥下回记得提前让长生来知会一声。”
燕扶蘅自己盛了一碗鸡汤水引,满不在意:
“何需麻烦,够吃。”
燕惊禾小口喝着山药汤,唇还覆在碗沿上,含糊着声音:
“阿兄今日不去上值?”
“同子林换了班,今日休沐。”
燕惊禾颌首。
子林是郑尚书家的嫡子,在国子监时与哥哥是同窗。
燕扶蘅看她一眼:
“今日要给招奚庆贺高中,你不知道?”
燕惊禾撇嘴:
“知道。”
用过早膳,燕扶蘅带着燕惊禾出门,先一步上了马车。
燕长青还领着部下在书房里议事,大概要耽搁些时辰,兰氏让他们先去沈家,代为说明。
将军府到沈府不过绕一个弯,再走两道街巷的距离,兄妹俩只带了长生在前面赶车。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悠悠停了,长生在外头拂了拂帘子:
“阿郎,小姐,到丞相府了。”
燕扶蘅掀了帘子下去,再回身来搀自己小妹。
黎氏同沈奕在府门口等着,见着二人,沈奕立马扑上来,燕扶蘅一把捞住他,先给黎氏行礼:
“凭折给若姨请安。”
燕惊禾也规规矩矩的屈膝:
“圆圆请若姨安。”
黎氏笑盈盈的,一手一个止了他们的礼,将挂在燕扶蘅身上的小儿子揪下来:
“阿玉,去叫你哥哥,就说燕家的哥哥姐姐到了。”
沈奕爽快的答应:“这就去!”扭头一溜烟跑了。
兄妹俩一左一右,跟着黎氏往里走,燕扶蘅解释:
“阿娘陪着阿父与几位世叔议事,兴许要晚些时候过来。”
黎氏摆摆手:“今日只有自己家的人,不说这些虚的,你阿父军务繁忙,咱们应当体谅。”
沈明之走到二进院门前时,三人正有说有笑的往这边来。
燕惊禾最先看见他,小姑娘眉梢一喜,唤他:
“沈伯伯!”
沈明之气息柔和起来,背着手站在那里:
“圆圆来了。”
燕扶蘅上前两步,站在庭院中行了大礼:
“凭折恭请老师福安。”
沈明之走过来,在他手臂上扶了一把:“好了。”
青年已经比他还高大了,他所有的学识,都是沈明之教的。
“行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燕扶蘅摸摸鼻子:
“怎会,老师折煞凭折了。”
沈明之不去理会他这酸腐腔调,将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小姑娘。
“圆圆好久没来了,可有什么想吃的?伯伯吩咐膳房去做。”
燕惊禾弯着笑眼,她常来沈府,早就知道膳房的厨子都有些什么拿手菜:
“我要吃香酥鸭,加一盏卢橘羹!”
这幅小女儿情态让沈明之哈哈大笑,自然都满足她:“好,伯伯去监督膳房!”
沈明之前脚刚走,沈奕就跑回来了,许是今日热闹,他格外兴奋:
“哥哥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少年从花园廊道里走出来。
燕扶蘅首先迎了上去:
“招奚!”
“好小子!”
燕扶蘅由衷替他高兴,伸手在他背上拍的砰砰响。
沈歧由着他勾住自己脖子,脸上也挂了笑。
燕惊禾手里揽着沈奕小小的肩膀,不经意看过去——
正好对上沈歧漆黑的眼睛。
?
燕惊禾移开眼。
看什么看。
黎氏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见几个孩子相处融洽,便叮嘱沈歧:
“阿娘去后面看看膳食准备的如何了,你陪着凭折和圆圆,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差人去办。”
沈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黎氏放下心,带着人走出几步,突然又折返回来,将沈歧拉到一边,压着声音嘱咐他:
“今日咱们两家欢聚,你安分一些,不要去惹圆圆生气。”
沈歧早就习惯了自家母亲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是以听见这话也不反驳,只是扯着张脸点头。
黎氏走了,燕惊禾百无聊赖,她摸摸身旁小孩的头:
“阿玉可知音瑜姐姐何时归家?”
顾音瑜是沈明之胞姐的女儿,前些年其父被派往雍凉任职,顾音瑜年岁小身子弱,而雍凉远不及上京的水土养人,夫妇二人便将小女儿寄养在沈府,如今已有八年。
前两日,顾音瑜回去为顾家大伯过寿,留在顾府小住。
沈奕摇摇头:“我也不知。”
他眼珠一转:
“姐姐无聊?”
燕惊禾如实点头。
“那姐姐想不想放纸鸢?我新得了一只碧青色大燕尾,还没放过呢!”
沈奕蹦跶着说。
燕惊禾眼一亮,一口应下:
“走!”
沈家后园有一大片青草地,平日不作它用,只是天气晴好时会牵几道绳子晾晒衣物,今日也是晴天,管家知道小公子要来放纸鸢,提前让人将绳子和衣物一起收下去了。
沈奕提着纸鸢,把线轮递给燕惊禾,乖乖的:
“姐姐先放,我给姐姐托着纸鸢”
燕惊禾庆幸着自己衣裙还算轻便,不会妨碍跑和跳,她摸摸沈奕的头:
“那阿玉小心些跑。”
燕扶蘅和沈歧对坐于小亭中,正下着樗蒲,燕长青和兰氏从前头进来,沈歧看见了,从座上出来行礼:
“招奚问干爹干娘安。”
燕长青随意抬了抬他的手臂,叫他起来:
“无需这些礼数,你二人接着玩去。”
沈歧摇头:
“我与凭折早下腻了这些棋子,倒是阿父阿母正等着我陪干爹干娘一同入席呢。”
膳厅设在后山的满绿阁里,两家人都到齐了,倒是燕惊禾跟沈奕还玩的不亦乐乎,这会儿轮到燕惊禾托着纸鸢了,少女活泼的身影跳动在绿草地间。
沈歧出了小阁,往这边走来。
沈奕将线轮递给燕惊禾:“到姐姐了”
燕惊禾接过来两手握着,高高兴兴的转过身就要跑。
沈奕没来得及牵住她,一声“姐姐别——”慢了一步说出口。
鼻尖重重撞进一片温热,燕惊禾痛的倒吸一口气。
“啊!”
沈歧没防备,他也没想到小姑娘会莽然转身,只感觉胸腔震了震,他习惯性虚护了她一下,再然后就听见她的痛呼。
燕惊禾只觉鼻尖酸痛,连带着那双眼都泛着红,她瞪着面前景泰蓝袍的的郎君:
“你挡我路做甚”
沈奕在身后天真的说:
“是姐姐先撞到哥哥怀里的呀…”
燕惊禾立马炸毛:“别胡说”
沈歧哼笑一声。
他看着面前的姑娘,来时规规矩矩的站在他阿娘身边,一身西子春衫,梳着双螺髻,瞧着灵动可人,还那样会讨他爹娘欢心,乍一看,当真叫人以为是个温善乖巧的小娘子。
“朝我龇牙咧嘴的作何?你净顾着放这纸鸢,不仅先来撞我,还要倒打一耙说我挡路。”
燕惊禾一气不打一处来,若是旁人,她定要先赔罪的,偏偏是这厮,自小同她闹架惯了,要说不是故意的,她实在难以相信。
“就是你挡路。”
燕惊禾拉了沈奕往满绿阁去,还不忘伸手推他一下:“让开”
沈歧抬起步子跟上。
“凶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