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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国子监 我要叫她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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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长青回来的时候,沈歧和燕扶蘅在院子里对弈。
两人面对面坐着,神情专注,连燕长青走到身后了也没发觉。
“下棋呢”
燕长青出声,两个原本还在下棋的少年都惊讶的抬头,看清人后立马坐正行礼。
“阿爹”
“燕叔”
“没那么多礼节”
燕长青混不在意的摆了下手,在一侧的软凳上盘腿坐下后,吩咐一旁候着的侍卫:
“请小姐过来,就说我有事交代她”
燕扶蘅在棋局上落下最后一子时,沈歧的黑子已经被打散大半,于是干脆认了输,抱拳一笑:
“阿兄棋艺高超,招奚自愧不如了”
燕扶蘅笑看他一眼:
“少来这套”
“阿爹!”
清灵的少女声音远远的荡过来,紧跟着响起一阵纷乱跳脱的脚步声。燕长青刚转头看,面前已经闯进一张粉嫩娇俏的笑脸。
燕长青摆出大将军架子,注意到她裙摆上灰扑扑一片,冷着面庞看着自己这个小混球女儿:
“又在哪里闯祸?”
“阿爹我没闯祸!”
少女不服,扬起下巴据理力争:
“我今日跟着阿娘去铺子里收账本了”
燕长青一脸狐疑,指了指她的腿:
“收账本是如何把衣裙弄脏的?”
一直坐在一边没说话的沈歧拨弄着棋盘上的黑子,状若无意的接上一句:
“原来阿禾妹妹收个账本还需得历经尘土,脏污衣裙”
“那属实是辛苦了”
燕惊禾听见这声音就烦,一眼瞪过去。
“沈歧我劝你把嘴闭上”
得,又开始了。
燕扶蘅抿唇笑着,摇摇头,没参与这场纷争。
燕长青看着但凡碰上头就要撕架的两个孩子,颇为无语。
他拍拍自家女儿的手,对她说道:
“今日我入宫,与方祭酒说了,过两日你随招奚一同去国子监报道”
燕惊禾微微瞪大眼,食指点在自己脸前:
“我吗?”
“不然呢?”
燕长青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挖苦她:
“成日不干正事,上蹿下跳的,必须入国子监学学规矩”
燕惊禾深吸口气,眼一闭,栽在燕扶蘅肩头。
倒也没想反抗,世家子弟都要入国子监读书,她也不例外。
燕长青还在念叨她:
“让你学女红,娇娇气气的,手指头扎得漏风了,还是把鸳鸯绣成鸭子。”
“琴棋书画,你若有一门精透也是好的”
没人答话。
燕惊禾闭着眼在燕扶蘅肩头换了个姿势,支棱着耳朵听见父亲起身离座的声响,几息后方睁眼,一骨碌坐正了。
少女拉她温隽兄长的衣袖:
“哥,你能陪我一起去国子监吗”
燕扶蘅轻戳她的额头:
“哥如今是进不去国子监的”
燕惊禾撇嘴。
其实她也只是随口一问,阿兄已过弱冠,且入仕两年,没有理由再进国子监了。
正颓然着,端坐于对面的沈歧向她撇来一眼。
燕惊禾与沈歧自小一块长大,拌嘴掐架的次数根本数不过来。正如外人所说,上京城最出名的一对冤家就是他们,若平日避开对方不见面也就罢了,可两家不仅是国事上的政友,私底下的交情也非常浓厚,燕家和沈家的孩子,是真切的打娘胎里就相识。
燕惊禾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沈歧接收到她凶恶的眼神,眼眸轻轻掠过,嗤笑一声。
这一声嘲讽意味浓重,成功激起了燕惊禾。
“沈歧你是不是欠的”
“长了一副鼻子眼儿,就会阴阳怪气”
对面座上的少年郎穿了身鸦青长袍,听见这话也不见恼,凤眼漆黑带着几分戏谑,悠悠的看向少女。
“你不许直呼我名讳”
沈家历代权臣,沈丞相的胞妹是一国皇后,沈歧自然而然就是太子的表哥,皇帝的亲侄,上京的世家公子里,还没人有他金贵。
“哟呵”
燕惊禾也不是吃素的,“几日不见你还摆上世子架子了”
“我燕惊禾最不怕的就是恐吓”
少女利落的跳下席座,伸长了胳膊要去揪他: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这儿谁说了算!”
燕扶蘅倒是见怪不怪,一边自顾自往棋盘里拣着棋子,一边将手撑在席上往旁边挪了挪,以免被这场战役波及。
沈歧只比燕惊禾大两岁,身量却早早高出她一截。燕惊禾的手攥住少年的袍领,还没攥实,就被箍着手腕拉开。
不疼,是刚好能控制住她的力道,燕惊禾被拽到一边,看着座上的少年慢条斯理的转了转手腕,端过茶杯饮了一口。
燕惊禾气得牙痒痒,嘴上淬了毒似的:
“沈世子真有劲”
“像头莽牛”
沈歧也半分不退让,回敬她:
“比不上燕小姐”
“如此烈犬”
“沈歧!!你才是狗!!”
在院里用过晚膳,燕扶蘅送沈歧出门。
燕长青从外头进来,碰到兰氏和燕惊禾坐在廊下说着话。
“你阿爹是为着你好的,不要跟他置气。”
“阿娘替你准备了书袋,明日让迟春替你收拾好书本笔墨,国子监不比家里,你要守规矩些,遇见什么事,差人回来告诉阿娘。”
兰氏眉目婉约,素净的手摸摸面前小女儿的脸颊,细细嘱咐她。
燕惊禾在兰氏面前是最乖巧的,脸颊迎合着在母亲掌心轻蹭,答应下来:
“我知道了,阿娘。”
燕长青大步走过去,伸手替兰氏接过手里的布袋子,翻过来看见上头绣的一株翠青色小禾苗,温柔垂眼望向兰氏:
“给圆圆备的?”
燕惊禾有些脸红,没等母亲说话,把脸一偏:
“阿娘说这样的书袋太多了,怕我拿混就做了个标记。”
燕扶蘅这时也从外面进来,走到跟前,兰氏看见他,便问:
“招奚走了?”
燕扶蘅点点头:“嗯,回去了。”
说着,瞥见燕长青手上拿着的书袋,也笑:
“小禾苗”
燕惊禾轻轻哼了一声,伸出拳头在兄长腰际锤了一下:
“哥,别笑我了”
兄妹俩的名字都是兰氏取的,蘅为香草,禾为嘉谷。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兰氏取名的时候觉得好听,且都是富有生机的植物,扶和惊是动词,组在一起也别有趣味。
燕扶蘅字凭折,亲近的人叫他的字,从小叫到大。
燕惊禾还是小婴儿时期,脸上肉嘟嘟的,兰氏和燕长青看着爱不释手,抱着她的时候常常哄她叫“圆圆”,时日久了,圆圆也就成了她的小名。
圆圆的百日宴,当时还只有两岁的沈歧第一次见到她,就牵着兰氏的手指问:
“干娘,她叫什么名字?”
还是襁褓中的燕惊禾被轻轻的捏住了脸,男孩的手指点在她的小鼻头上,发音还含糊着:
“那到底叫圆圆还是惊禾呢?”
兰氏环住他的背,温柔的告诉他叫哪个都可以。
沈歧年纪小小,霸道的不行,他宣布:
“我要自己给她取一个名字”
“我要叫她小禾苗”
事实上,在小燕惊禾学会说出完整而连贯的句子之前,沈歧都是这么称呼她的。他天天小禾苗长,小禾苗短的,先是影响到了小燕扶蘅,后来连带着两家大人也这么叫,为难了当时小小的燕惊禾,因为惊禾是她,圆圆是她,小禾苗也是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小孩开始掐架。
再大一点,两家请了夫子教导沈歧和燕扶蘅,彼时燕惊禾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两家关系亲近,干脆让几个孩子在一处读书。
谁知越长大,越不对付。燕惊禾得知小禾苗是沈歧给她取的以后,再也不许任何人这么叫她。
燕扶蘅挨了一拳,不痛不痒的,还要故意取笑自个儿妹妹:
“招奚会取名字”
“多好听啊,小禾苗”
眼看燕惊禾要发作,燕扶蘅见好就收,揉揉她的脑袋,正色了几分:
“招奚这些时日忙着岁试,都不曾来家里吃饭,你倒好,一回比一回闹腾他。”
燕惊禾噎住,还是忍不住反驳:
“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
燕扶蘅还要再说,燕惊禾已经从凳子里跳下来,朝着燕长青和兰氏行了个礼,扭头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