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糖芯难熬

40、春天还会到来 李春梅

　　李春梅喊完后，便抱着头缩到了地上，等着自己命运的到来。而等待她的是什么呢？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她的勇气早在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便消失殆尽了。
　　......
　　打斗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客栈里的其他人也早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逃离了这里，此时此刻，安静极了，这个不算小的客栈好像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
　　“不。”李春梅站起身来，再次从门上的那个小洞处向里望去，她心想，就算你们要杀了我，我也不怕，人终究逃不过一死。
　　她向里望去，却只看见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许磊，而徐医生已然消失的不知去向。
　　李春梅推门而入，慢慢地向许磊走进，她低头看着这个在王家村少言寡欲而又踏实温和的石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他和自己亲眼看到的杀手联系起来，更没办法将他和间接害死王秀的凶手混为一谈。
　　可是，事实就在眼前，赤裸裸摆着。
　　她亲眼看到那六个黑衣人被他用枪用刀用绳夺去了性命，直比林州的病还要可怕。
　　她亲耳听到他那不加否定便承认的罪行。
　　罪行？
　　“可是，石头他又犯了什么罪呢？”李春梅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已经死去的人，喃喃自语道。她麻木地蹲到地上，捡起掉在许磊手边的短刃，还未仔细看去，便发现了刻在刃柄上的光明二字。
　　“光明。”她用手细细摸去，跟着念了一遍，而后望向许磊，这一次，阳光照散了黑暗，她笑了，声音不大，却持续了好久。
　　......
　　待许磊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是三天后。
　　“这是哪儿？”许磊哑着嗓子道。
　　“呀！石头，你终于醒了，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欣喜的声音传来，许磊听着，觉得很熟悉。
　　说话的人端着碗向他走近，脸也变得愈发清楚。
　　王强？他怎么在这？那，那个女声是李春梅？！许磊先是一惊，又是一震。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好痛，原来这不是在做梦。
　　“楞什么神呢？石头，石头。”王强的声音将许磊喊醒，他接过碗，咕咚几口，将水喝了个干净。
　　许磊看着眼前这个冲自己憨笑的男人，感到十分疑惑，心想，难道王强还什么也不知道？
　　“石头，你再躺会儿，等会儿你妗子回来了，咱们就吃饭。医生说你的身子还得多养几天，要不然容易留下病根，唉，你这娃太可怜了，那些该死的强盗，活生生地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幸好你妗子去寺庙的路上捡到你，要不然......”王强还在说着，许磊却已无神去听。
　　李春梅是这样给他说的？许磊被王强扶着躺到床上，想着想着便又失去力气，昏睡过去了。
　　“去把石头叫起来，人吃了饭身体才恢复的快。”
　　“好。”
　　是李春梅的声音。许磊撑起身子，向出声处看去，果然看到了她。
　　“石头，你醒了，走，咱们去吃饭。”王强说着，便快步走到床头，将许磊搀扶起来，一同向桌边走去。
　　“妗子。”许磊虚弱地喊了一声。
　　正在放碗筷的李春梅听到后，嗯了一声，对其说道，“石头，你记起来自己叫什么了吗？”
　　“无缘无故的，问这做什么？”王强不解，春梅这不是提孩子的伤心事吗。
　　李春梅回道，“问问而已，想起来了也是好事呀。”
　　王强想了想，点头附和着，“也是，石头，你记起来了吗？”
　　“记起来了，”许磊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咬了咬牙，第一次承认道，“我，叫许磊。”
　　“哪个许？哪个磊？”李春梅继续追问。
　　“许可的许，三个石头的磊。”
　　“石，磊，”王强听后笑道，“嘿，你别说，还挺有缘的。”
　　“吃饭吧。”李春梅敲了下碗，冷声道。
　　“哎，怎么了？”
　　“你不饿，许磊也饿了。”
　　“对，对，石头，给，快吃，这个馒头可香了。”王强给许磊递去一个，又往他的碗里夹了好多菜，看见许磊吃了一筷子，方才放下心，大口地吃起饭来。
　　“嗯。”许磊抬头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李春梅，便又心虚似地低下头去。
　　一餐无言。
　　今天是许磊醒来后的第二天，王强出门买药，屋里只剩下他和李春梅两个。
　　许磊坐在床上，看着她一进一出的身影，呆呆想着，她为什么要救我呢？
　　“许磊，醒了就过来吃饭吧。”李春梅对其说道，是了，自从她知道了许磊的真名，便再也没叫过石头二字。
　　“你都知道了。”许磊看着她，陈述出事实。
　　“……”
　　李春梅并不理他，继续倒水。
　　“为什么要救我？”许磊向她走进，追问道。他实在不懂，明明自己是个骗子，又是害死王秀和王玉的间接凶手，她干嘛不在那个客栈动手，反而把自己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李春梅听后，放下茶壶，不答反问道，“王玉是在哪一站死去的？
　　王玉，王秀的儿子，那个爱吃苹果的男孩，他确实早就死在了火车上，死在了回家的路上，但许磊时常告诉自己他还活着，就像时常告诉自己王秀还活着一样。
　　我是个怯懦的人，许磊这样评价自己。
　　可是他必须这样做，他知道如果不变得麻木，自己就会在愧疚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可他还不配去死，王秀自杀身亡，父亲不知为何而死，仇还没有报完，他又有什么资格死去呢？自杀对他来说，惩罚太轻了。
　　“……在白果林小镇。”许磊攥着手，说出了这个被他刻在脑海里的地方，这个因为一场人祸夺走了两个无辜性命的地方。
　　“好。”
　　一片沉寂。
　　“王强还不知道，我希望他也不要知道秀姐的死和你有关。”
　　“我知道了。”
　　再次沉寂。
　　许磊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有着无穷力量的妇女，心中哀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过来吃饭，我把你背回来可不是要让你饿死的。”李春梅看着一动不动的许磊没好气道。
　　“等你病养好了，我们就回去了。”
　　“不去南方了？”
　　“不去了，我要把玉儿的尸体找回来，”李春梅说着不禁一顿，“人，总要落叶归根的。”
　　又过了几日，李春梅和王强便走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春梅，我们不用和石头道个别吗？”
　　“以后别叫他石头了，叫他许磊。”
　　“有什么区别，石头，许磊，不都是他吗。”
　　“终究是不一样的。”
　　许磊醒后，将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两句话：你上回给的银子我们就不还了，当是你的治病钱。还有，石头，好好的，活下去，我想，秀姐也是这样希望的。
　　李春梅捡起路边的野花，别在耳后，对王强笑道，“春天还会到来的。”
　　是啊，春天还会到来的。

作者有话说

　　有些伤痛无法被复仇治愈，因为没有具体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