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石请你显显灵》阿普赛特

3、罗莎琳德 等到谈话不

　　等到谈话不知何时进入到了熟悉的寒暄时，因诺森特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并熟练地将自己隐没在房间的阴影处了。他一向不是很擅长这种环节，只能看着自己上司笑起来褶皱到处发散的眼角默不作声。

　　那模样，完全不复刚刚那个一脸稳重坚毅的中尉官。

　　重心在两脚之间不断调换，背在后面的双手偷偷拉扯住一段厚实的绒布，因诺森特有些百无聊赖地开始数起窗帘上有几个凸起的花纹绣饰。

　　突然一阵细小的响动顺着空气传来，因诺森特动了动耳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攀谈的二人，又想起进入这里时的层层安保和警戒，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朝窗户靠近。

　　*

　　此时天空已经开始下起小雨，细细密密的。杂乱无章的草地变得迷迷蒙蒙，像是已经来了大雾，白烟在上面蒸腾。空气里依稀可以闻到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有个身影从山的那边快速向这里行进着。

　　哟，想不到这里还是什么特殊景区，让人如此大费周章。

　　因诺森特眯了眯眼，手里的枪不动声色地快速上膛。

　　细长的黑影旁不多时又冒出了个矮小的影子，但后者比前者明显慌乱狼狈了许多，想来与他手里大包小包提着的东西分不开关系。

　　因诺森特将视目镜调成远程模式，目光紧紧追逐着那两道身影，脑海里却又莫名想起了前些天看的重映电影，反派把长枪藏到了大提琴的包里，主角在你侬我侬的时候被一枪爆了头。

　　来者的面目逐渐清晰，很快格里特公司新型家居服务型机器人出现在视野里，秉承着一贯简约大气科技感十足的设计外形的高级管家，此时却活像个风餐露宿的背包客，大大小小的鼓囊背包快要将其整个吞没。

　　险些撑破的开口处可以窥见一些镶嵌着华贵宝石的衣物下摆，在太阳下折射出不菲的光芒。一把超大型遮阳伞从上直插而下，点缀着的蕾丝花边随着跑动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这好似抢劫犯潜逃的一幕在周围青翠的远山和迷茫的薄雾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诡异。

　　高饱和色彩的迅速移动，就连那残留在空中的余色都浓烈到与这沉闷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是一想到这是格里特公司的手笔，遍布整个联邦的超级集团，涵盖的业务无孔不入地渗透到居民生活方方面面，一切不合理又突然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作为一个接受能力较强的年轻人，在没有探测到任何危险装置的信号后，因诺森特再度恢复了站姿。

　　不过这次他的后腰紧紧倚在了窗台上，厚实的绒布很好地缓和了冰凉坚硬的触感。

　　唔，还是靠着要舒服啊。

　　*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逐渐剧烈的脚步声。

　　女士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很响，噔噔噔噔，一声比一声大，总给人一种担心楼梯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压力会被踩穿的恐慌感。

　　屋里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见到楼梯上蹿出一个人影。

　　一头漂亮的金色大波浪披散下来，时髦的发型此时却因为主人刚刚剧烈的跑动而变得有些乱蓬蓬的，几缕卷发不安分地贴着脸颊。女人呼吸急促，脸上红晕更显，但眼睛里丝毫不显疲态。夸张的眼线上挑，带着几分盛气凌人和温怒，让人畏惧的同时又移不开眼。

　　但更引人瞩目的是她那巨大的裙摆，层层叠叠，点缀着密密的细钻，拖在地上，几乎堵住了整个楼梯口。

　　这副模样，活像是哪家刚刚从订婚宴偷偷跑走的富家千金。

　　“罗莎琳德，我想你现在应该在皇帝的周岁宴上。”

　　在众人都对此有些措手不及时，伦纳多冷冷开口，率先打破局面。

　　“亲爱的多多，我想是你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

　　罗莎琳德没有丝毫惧意地回看过去，还不忘伸手扯动着身后的裙摆，试图可以将他们完全拖进屋里。几番尝试无果之后，她也不再挣扎。理了理身前的衣裙，轻轻拍了拍。双手又重新端庄地交叉放置在身前，下巴轻抬。

　　“伦纳多上将，知情不报可是死罪。我可不想在断头台上看见你的脑袋。”

　　四目相对，刚刚的祥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室内，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血溅当场。

　　可位高权重的上将大人手指握了又握，最终还是没说一句话，只是将头微微偏开，避开了罗莎琳德定定的目光。

　　无论如何，这件事终究是他理亏在先。

　　*

　　然而，年轻上将的示弱和让步在此刻却没有起到任何缓和氛围的作用。女人也并没有因为受到如此大的礼让而感到诚惶诚恐，反而愈发确定了对面人的心虚和默认，暗红色溢满整个瞳孔，好像要喷出火来。

　　“你真该死。”

　　话音未落，承载着怒意的细高跟直接踢上角落里的那把遮阳伞。可怜的格里特小机器人还未回过神就看见自己费心费力扛上来的大家伙直接腾空而起了。

　　宽大的伞面撑开，灰色的影子将视线隔绝在外，复杂的花纹图腾顺势发出机械的咔嗒响声。银色的伞骨向外隆起，金色的伞柄收缩。刹那间，一个小型的空气 炮弹便闪现在了伦纳多面前，正中面心。

　　千钧一发之刻，只看见伦纳多轻抬手臂，便握住了那枚空气 炮。

　　“嘭”的声音在手心里响起，须臾，灰色的烟雾从手指缝中散出。摊开手，那密密扎在皮肉里的细小金属碎片，赫然就是那把伞上点缀的金色亮片。

　　伦纳多静静端详了一会儿，轻打手势，身后的副官适时走上前来帮忙处理。

　　将手心里的金属碎片悉数全部抖进密封袋之后，伦纳多抹了抹手心，试图用残存的皮肤纤维组织将裸露出来的银色纹理掩盖起来。

　　突如其来的攻击和转瞬即逝的结束为现场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人看清那把花里胡哨的伞是如何变成一枚小型的空气 炮弹的，也没有人知晓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上将是如何准确无误地接住的，更没有人敢去猜测其中的缘由。

　　整个房间里只有伦纳多一遍一遍抚平手心皮肤所产生的细小摩擦声。

　　罗莎琳德也从未想过可以用一个小的防身□□就可以重击这位战功赫赫的年轻上将，不过对方没有反抗，但多少能讨点好处，尽管只是皮外伤，也是极好的。

　　一腔怒火稍稍被压制，此时也好心情地没有再出言不逊挑衅眼前的总指挥，只是饶有兴趣地端详着伦纳多的动作，嘴角戏谑地轻挑。

　　因诺森特有些僵硬地放下还在半空中试图阻拦的双手，默默将余光转向角落里那个格里特小机器人身上的大包，时刻警戒着罗莎琳德女士，这位联邦赫赫有名的机甲师随时再从那里面踹出一把长枪出来。

　　*

　　等欣赏够了伦纳多的“伤口”之后，罗莎琳德再度悠悠开口，不过这次，她则是把目光转向了在远处装透明人的科大福特、因诺森特二人。

　　“这就是你的态度，伦纳多。”

　　审视的目光从头扫到脚，明明在军校已经经历过不少类似的斥责和打量，因诺森特还是不可避免地回想自己最上面的那颗风纪扣到底有没有将花纹系正。

　　犀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几次，又再度落回到伦纳多的身上。

　　“人都已经不在了，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呢。如若你觉得胜任不了，完全可以向联邦请辞，或者将调查资格转让给我。嗯？”

　　尾音上扬，拖着调，黏黏腻腻，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

　　伦纳多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立着，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和态度。

　　又是长时间的对峙。

　　因诺森特此时从未如此感激自己年轻时放弃进入联邦军处的决定，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窒息和心累。

　　他默默把目光投向远处——

　　在这不适的氛围中，整个房间里唯一让人安心的角落里，巨大晶体安静矗立着，只有偶尔的流光和星团展示着它的存在。

　　仿佛是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突然间，它猛地开始剧烈喘息，无数光点凭空出现又聚集起来，不由分说地剥夺每个人的视线，同时也打断了紧张的氛围。

　　汇聚起来的巨大蓝色星光自身后的分岔处涌过，将伦纳多的整个面部吞没在光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似有似无。

　　因诺森特看到那原本纤长的身姿微微躬起，视觉上的误差让他感到上将好像就要被这团光吞噬掉了。

　　可是等到星星流过之后，那张熟悉的紧绷着的年轻面庞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深蓝色的眼睛像冰下的玉石，冷冽又淡漠，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漫长的停滞，直到屋内看不见的灰尘重新开始漂浮，伦纳多才开口说道，“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后续的资料和权限会发放和开通给你们的。”

　　知道这是离开的信号，科大福特上道地引着因诺森特向二人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悄声往外走去。

　　在离开楼梯转角处的最后一刻，因诺森特听到罗莎琳德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却一改刚刚的刻薄和恶意，甚至听不出一丝情绪。

　　“妮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