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默宁的毕业典礼 “暴君”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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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果然是“暴君”，名不虚传。
这是因诺森特在游览过程中险些让一条大裂缝吞掉，千钧一发之际被安全员操纵绳索眼疾手快拉起来之后唯一的感受。真是有点儿太好客了。
恰好奥德先生和卡米尔太太此时发来了邀请他来一同参加默宁毕业典礼的简讯，所以在被随行的医护人员强制要求卧床观察的时候，因诺森特爽快地决定提前结束自己的“暴君”之行。三天之后直接坐上了返程的航行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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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斯莫航行学院，是全联邦最好的航行学院。
无数青史留名的大船长从这里扬起了自己航行生涯的第一面帆，自此踏上征服浩瀚宇宙的漫漫征途。
也正是因为这些勇于探索的冒险家们，世界得以连接。
在这个无边无际、辽阔无垠的巨大空间里，人们终于不用只能在夜晚抬头仰望时在心里默默勾画出那些遥远星辰的模样和轨迹，来自这片天空的一切，文化、思想、商品，因为对于彼此的思念、渴望与向往而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于是仰望星空的人们终于拥抱了故乡。
因此，科斯莫航行学院的毕业典礼也是整个学院，整个星球，乃至整个星际联邦最引人瞩目的盛事之一。
新的港口、航线、版图和未来会在这一批年轻人手中徐徐展开，为星际联邦的繁荣带来无限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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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生重要的时刻。
因诺森特这么想，于是他专门花费了一些时间去学着如何捯饬一下自己，特地从衣柜最底下找出了那件压箱底的正装礼服，并听从尼芙的建议将有些长的刘海儿全部梳到脑后。
尼芙理发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因诺森特摸着自己的额头暗自赞叹，这是他毕业之后第一次如此完整地见过自己的前额。好像顺带着从维托身上沾染的那一点儿阴郁气也随着那些修剪掉的碎发一同离开了身体，镜子里黑眼睛黑头发的青年眯着眼睛浅笑，细长的眼睑因为突然被完整地曝光出来而在吹风机的冷风中轻颤。整个人和那些刚离开父母管束来理发店作出改变人生第一步的年轻学生没什么两样，显得意外的，腼腆。
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发丝，因诺森特久违地想起了斯托格学校的理发师。他理的寸头，是每一位试图借助外力打理自己头发的学生进校后上的第一课——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还耳聋眼瞎的理发师了。导致学校里除了千奇百怪的长发之外，就是丑的各有特色的秃脑袋。
“好了，轻轻闭眼，抬头，我们只需要再稍微固定一下……完美！”尼芙的手从因诺森特的脑袋上轻轻移开，拉来一旁的辅助镜全方位地展示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因为成就感而爬上脸颊的红色在小麦色的皮肤上缓缓晕开，显得健康又结实。
因诺森特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和身旁眼睛亮亮的女生，觉得尼芙和她的哥哥在某些方面上还是非常相像的——比如说都对自己的“孩子”展现出非同寻常的耐心和责任感。
“谢谢。”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有什么！”尼芙打开扫地机清理地上的碎发，解开系在腰上的工具包放在一旁的柜台上，闻言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容，“理发师的使命就是让每位顾客能够昂首挺胸地走出店里，迎接崭新的生活！”
“……办张卡吧。”好不容易将视线从镜子移开的因诺森特任命地点亮手环。
三句话，让短发男甘愿掏空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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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尼芙之后，因诺森特步行来到了科斯莫航行学院。
其实原本的计划是乘悬浮列车的，这要比步行快半个小时，但没办法，因诺森特虚空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计划赶不上变化。
崭新的生活从天空开始就有所应验。
整片天蓝得澄澈，像是有人连夜新喷了层漆上去，透亮得能望见大气层外的星光。空气也是新的，混杂着淡淡的水露和太阳温和的香气。清冽的晨风从身旁缓缓吹过，连带着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整个学院被鲜花和彩球簇拥起来。彩旗在微风里翻卷，和着轻柔的旋律舞蹈。阳光穿过晨雾，碎成斑驳的光影，流过石板路、大草坪，再扫过行人的肩头，最后直至倾泻到广场中央的那座巨型航行舰顶上。底座周围的水幕正被气流扬起，细密的水珠在半空散开，若隐若现的彩虹折射其间，水晶壁灯闪烁其灼灼光辉，又在水雾里变得柔和又飘远。远远看起。仿佛舰艇正缓缓驶出船坞，直指穹顶——一个新的时代将从那里展开。
仪式还未开始，但庆祝的氛围早已将人淹没。
身着精致毕业礼服的青年们散在各处，鲜花与美酒、亲朋与好友，泪水与祝福，人生再难得有如此潇洒惬意的时刻。相熟的人们聚在一起，独属于自己的典礼早已拉开序幕。是落在脸颊上热烈的亲吻，无论如何相拥都说不尽我们的休戚与共；是精心准备的束脩之礼，感谢老师您不嫌弃弟子迟钝又固执一路耐心又尽心；是第一张还不算熟悉的合照，没想到我们之间会结下如此深厚热烈的羁绊……匆匆，真是匆匆啊。
接过侍者传递过来的甜点和酒水，穿过拍照留念的人群，要小心躲过被高高抛起的学院教授，也要记得和驻守学院十余载的超级加倍老老猫咪学长最后亲热一下——虽然她不一定记得你，这样的人群她已经迎来送往不知道多少回——再和巡逻的守卫机器人打个招呼，这位一定记得你的名字和面孔，接着走过长廊，辉煌大气的大礼堂就会映入眼帘。
正式的毕业典礼将会在这里举行。红丝绒窗帘已被金色穗绳高高挽起，露出宽敞明亮的落地窗。所有的灯光届时会被准时点亮，从两侧的壁灯开始，一盏盏，再到藏在雕花格栅背后的射灯，一圈圈，直到这层涟漪将高台下环绕着的观众席都被包裹起来，一同浸润在着光的波浪中。在这样的笼罩下，台上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是多么清晰可见，因为激动而颤抖的睫毛，因为骄傲而昂起的下颚，因为郑重而坚定的步伐……
他们将共同见证这一切。
包括高台正中央的那只船舵，这里最古老的物件。
刚硬的金属架构远不能与现今航行舰上使用的全息投影屏和指尖控制圆盘相比，但光影拂过的流畅线条时所折射出来的纯净光泽依然能够窥见其不凡的身份——人类走出星球探索宇宙的起点。之后每一个走到台前受礼的毕业生都将紧握这只船舵向宇宙起誓，承诺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来自它的任何挑战的准备，无论是寂静还是风暴，并在未来的任何时候，都绝不会放弃自己的船只，绝不会松开手中的方向——
船长与船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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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诺森特按照奥德先生和卡米尔太太发来的邀请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作为毕业生的亲属，他们夫妻二人来得要更早些，已经坐在位置上有些时候了。
“你肯定去找过尼芙了。”卡米尔女士第一眼就看到了因诺森特的新发型，她捂着嘴轻笑，“尼芙的养老保险又新增一位。我就说嘛，没有人会毫发无损地从尼芙的店里走出来。”
坐在一旁的奥德先生紧紧贴着妻子，适时点亮手环。看着屏幕里显示的那熟悉的绑定卡片颜色，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闲聊了几句后，仪式在悠远绵长的钟声里缓缓拉开序幕。
精彩的开幕式结束，仪仗队和合唱团陆续走了下来。等到舞台清空，灯光再次汇聚到正中央时，高台上只剩下了一位身形挺拔的老人站在那里。卡普顿校长，科斯莫航行学院的掌舵人，正准备向他的学生们致辞。
这位大半生都生活在航行舰上，开辟了数条航线，亲手将散落的版图缝合起来的前辈，在这个场合上依旧发挥了以往惜字如金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
“船长们，”他说，握在船舵上的双手微微收紧，目光同被扩散出去的浑厚声音一同送到每一个人面前，“一切就绪了吗？”
这是再熟悉不过的指令了。作为舰船的最终责任人，从穿上这身制服的第一天开始，舰上的每一个螺栓、每一道焊缝、每一个人的心跳……他们就注定无法轻易舍弃这份责任。
“一切就绪！先生！”千百个喉咙汇聚成一个声音。
“那就起航吧！”卡普顿先生大手一挥，指至远方。
我最好的船员们，此时此刻，我无需再向你们讲述前方道路的坎坷和漫漫，也无需再不断耳提面命其中的关键和规则。当有一日你们终于独身陷入这浩瀚宇宙，漫天的星辰和无尽的风浪自会为你们指引方向，将你们推向前方。
这世界从不缺勇者，唯有坚韧的品质会助你们冲破层层迷雾，开辟新的航线。
解开谜题时那无与伦比的美妙，该由你们亲自去体会才行。
随后他松开那位老朋友，转身走下台，将舞台留给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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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间奏曲响了又停，默宁睁开眼睛，低头将手中的演讲稿折叠整齐放进口袋里。老校长的背影在暗下的背景里逐渐消失在侧幕后，最后一次看向那个阴影，深吸一口气，默宁迎着逐渐亮起的灯光迈出了第一步。
十七八岁的少年，最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上扬的眉眼，坚定的目光，游刃有余的笑容，一举一动都好像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存在，肆意张扬。清风顺着窗隙飘进，撩起他的额发；阳光从彩绘玻璃里倾泻而下，热切地亲吻着他的眼睑；星光也无需等到夜晚，便可以汇聚在他的周围，发出盈盈光亮。清朗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一层层地传开，回荡在整个礼堂……
此时此刻，没有谁会忽略掉默宁的存在。全世界的目光投注于此，静静聆听。
演讲里夹杂了一些有关航行的专业知识，是因诺森特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但在默宁生动形象的语言里，竟也觉出了几分乐趣，甚至在下次被提及时也能跟得上思路畅想几许。
不得不承认，默宁确实是一位很好的演说家。清晰明了的发言结构，张弛有度的节奏把控，极具煽动人心的语言修饰，再加上几分似真似假的感情流露。那一连串的排比下来，因诺森特感觉总是闲散度日的懒汉听完之后也会一时间充满豪情壮志，想要翻身下床冲出家门大干一场。
这样的演讲氛围好像是这种学校的惯例，在斯托格浸润不知多少年的因诺森特，相比起其他一同观礼的家长和亲属，已经具备一定的免疫力了。具体可以表现在可以一边装模作样地认真聆听一边悄无声息地偷偷走神。
但凡在学校熬过几年的，谁没点儿真本事傍身啊。况且这个也没有课后问答环节。
默不作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可以立得更板正一些，因诺森特的视野一下又可以前进两到三排。他看到坐在最前面的联邦外交部长与身旁的伯爵正低声交谈，侧脸上满是对后辈的欣赏和期待。他又听到后座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同龄人间的倾慕、艳羡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嫉妒绕着弯儿地在椅背后方盘旋。
他再次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默宁，也不得不感叹今天流连在他身上的光影之奇妙和爱怜。
又听了一会儿，因诺森特转头看了看，微微将身子靠向坐在一旁的奥德先生，目光维持着望向前方的姿势不变，悄声说道，
“奥德先生，看来您的儿子很受欢迎啊。”
千不穿万不错，夸孩子专用句式，百试九九灵。
等待着，身旁却传来一声小小的应答，闷闷的，含糊不清。
和预想当中家长因为优秀孩子而止不住满意的欣喜语调、只能故作谦虚的摆手推辞的场景大相径庭，因诺森特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奥德先生面无表情的面庞。
一向温润如玉的人的脸上此时连平时礼节性的浅笑都毫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
漂亮的绿色眼睛紧紧地盯着台上的人，流露出些许的赞叹、欣慰，又或是遗憾、惋惜。甚至，因诺森特从那轻抿的嘴角里，看出了怀念。
可不管是他长久作为卡米尔女士的忠实粉丝，还是那天去拜访，各种迹象都表明奥德先生是一个比较深居简出的人。相比起好友较多的卡米尔太太，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露出如此目光的亲友存在。
因诺森特又转头看了看台上讲话的默宁，试图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清俊的少年和他的父亲截然不同。
绿色宝石的眼睛里满是朝气和生机，不像后者那般，如同枝繁叶茂高大挺拔的参天大树，温和且包容，更像是从沃土里冲出来的一把长剑，墨绿色的云雾裹在周身，浓郁的色彩好像要沁出汁来，在狂风下肆意生长，像一团醉人的火，仿佛能将周身的一切燃烧殆尽。
那语言中听来有些过于夸张甚至不合时宜的字字句句，现在也瞧不出来掺杂几分假意。
这和前几日见到的那个莽撞、安静又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又是不同的。
余光里目不转睛的神情又是那么显而易见，专注且严肃。
一刻钟之后，演讲结束。在默宁躬身时微微下垂晃动的发丝里，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如浪潮般席卷整个会场。
因诺森特重新靠回椅背，随着人群一同鼓起掌来。一拍一合间，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身旁，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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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亲爱的奥德先生，你到底，在看着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默宁的毕业典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