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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藏起一个人的方法 “喂。” ...

  •   “喂。”

      低哑的男声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带着浓重的睡意。

      转过脑袋,看到那熟悉的浅灰色眼睛和乱糟糟的白色头发,因诺森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拨通了好友维托的个人简讯。

      “不要用你的死鱼眼盯着我看。大半夜打电话来扰民的人明明是你。”

      维托,斯托格军校1408级优秀毕业生。

      与因诺森特这种半道进来的插班生不同,维托是正儿八经通过一层层天赋考核,进入单兵学院的。因为在校时和因诺森特组队的疯癫事迹,二人被同时期的学生戏称为黑白双煞。

      “听得到吗?喂喂喂。

      “我警告你啊,因诺森特,你不要装听不见。”

      一张面色苍白孱弱的脸在眼前突然放大。浅灰色的瞳孔里毫无生气,白色的眼睫轻眨,微微皱起的眉头彰显着主人还未消去的起床气。

      “嘿嘿,晚上好啊,维托。”

      因诺森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默默地拉开与联络器的距离。

      珍爱生命,远离维托。

      斯托格军校单兵学院学生守则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一条规定。

      沾上了那一身的死人气,先噶的可能是你,但绝不会是维托。

      *

      “哼。晚好,死鱼。”

      死鱼,二人小队的队内互称代号。

      其实本来没有这个规定的,但是由于因诺森特那个时候很沉迷一部古早的间谍片子,软磨硬泡维托也要给他们小队起一个。

      后来起是起了。

      只不过因诺森特给维托起的是“米迦勒”,他在老板的音像店坐了一下午,觉得能配上维托那一身不同寻常的白的就只有著名天使长的名讳了。任谁看到那种冰雪一样的孩子都会觉得是神的转世。

      而那所谓神的孩子,维托,就简单粗暴许多了,他给因诺森特起的是“死鱼”。

      “他那天就是这样啊,一脸呆滞,窝在角落,叫也叫不灵,像是被噬魂怪吃掉了脑子一样。黑眼圈快掉到地上了,我不叫他黑脸怪已经很好了好吗。”

      无辜市民维托先生事后解释道。

      后来任凭因诺森特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无法逆转维托对这个名字的满意程度,为了不被叫黑脸怪,因诺森特很快接受了这个新代号,并且作为回报,他亲切地称呼维托为“生虫”。

      于是这个奇怪的组合和代号就这样流传下来了。

      *

      “你最近怎么样?”

      算起来毕业之后两个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了。

      这就是斯托格军校和其他军校不一样的地方。后者作为军方的生源地,学生毕业后会被统一打包按照天赋专业直接送进军队系统里任职。而在前者,学生如果不接受天赋点的安排,可以选择自行寻找出路。一般没有学校会这样干,因为落得这个下场的学生们往往都是走投无路,然后在自寻死路罢了。一来没什么核心岗位会要没有天赋证明的人,二来也会极大压低学校的就业率。

      这样的规定也导致斯托格的学生构成非常复杂,让政府总是感到非常头疼。

      不过很少会有人选择干与自己天赋点毫不相干的工作,天赋至上的社会生活里,人们自动会做出最优解。比如因诺森特,他本来就是插班生,毕业之后自然而然回到了城市督察官的正常轨道上。

      但总有些特立独行的人不断用行动证明着斯托格这条规定存在的必要性,比如维托。

      不过因诺森特一直合理怀疑他之所以可以如此随意拒绝军方的诱人条件,和他的姐姐,维琪,本市最富有的女企业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按照法律,维托是无法成为企业的继承人,但他可以是金钱的被赠予人。

      *

      “还能怎么样,吃好喝好睡好呗。”

      维托此时已然恢复成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盘腿懒洋洋地靠坐在床头,怀里揣着一个抱枕,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上面的绒毛。

      “倒是你啊,死鱼。黑眼圈为什么又这么大。碰上棘手的事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了。”

      因诺森特重新仰倒在床上,胳膊搭在脸上,随意敷衍着。

      开玩笑,说什么啊。我敢说你敢听吗。

      听到好友有气无力的答复,维托也不追问,只是靠在那里笑眯眯地揪着抱枕上的绒毛。

      时间就在这样的黑漆漆的沉寂里一点点流逝,却又显得分外安详。

      *

      “哎,我说,如果……”

      “你最好快一点……”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

      因诺森特翻身坐起来,挠了挠头,心里估算着好友的耐心值,试探性地先开了口。

      “维托,我问你啊。如果你想保护一个人,不被别人知道,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当然是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天天守着呗。”

      许是没有预料到曾经出生入死的伙伴支支吾吾大半天竟然是为了这种事情而纠结,维托放下抱枕,也坐正身子。

      “你谈恋爱了?”

      “我也想啊,你给介绍一下。”

      听到这不着调的话语,因诺森特无声翻了个白眼,不用看,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维托那幸灾乐祸的表情。

      微微挑起的眉梢,眼下因为情绪激动泛起的红晕,抑制不住的嘴角,还有那一听就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

      “不算不算。刚刚那个表述不太好。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继承一笔庞大的遗产,周围的兄弟姐妹虎视眈眈,随时想要插足分一杯羹,但主人早早就将遗嘱秘密托付给一名律师,并委托他在葬礼的时候才能宣布你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保护这名对你而言至关重要的律师呢?”

      “不能采取暴力血腥和任何危害公民身心健康的行为。”

      想起好友的“优良作风”,因诺森特又快速地补上一句。

      “这是什么新上映的电影吗?”没有挖到劲爆的八卦,维托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如果是我……不能暴力的话,那就只能委屈这位重要的大律师老老实实居家生活几天了。”维托盘腿而坐,一手托着下巴,偷偷观察着因诺森特的神情,思量着标准答案的尺度。“摘掉他的个人手环,切断所有信号,好吃好喝伺候着,要啥给啥。”

      察觉到好友逐渐专注起来的神情,维托确定了答案的方向,越说越起劲,“直接把他搬到我的安全屋好了,一流的安保设施,能量保护罩,探测眼,保证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然后再雇上那么几小队保镖,配备最顶尖的武器,每天二十四小时巡逻汇报……”

      “别说一阵了,我能让他们一辈子都不发现他的存在。”

      最好能直接给他养老送终。

      维托到底还是憋着没说。

      *

      周到严密的安保,不透风的信息墙,确实是很顶配的保护措施了。低头暗暗思考着好友话语里的可能性,因诺森特还是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要那么多人,这样的话大家不都知道安全屋里的东西很重要了。”他开口问道。

      “嗯,很有道理。”维托点头,表示认可这样的说法。

      “那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这下不都知道了吗。”

      “对啊,这下他们就知道了。”维托弯起眼睛,继续赞同。

      “那这还算什么保护……”

      “等等,你就是想让他们知道!”

      因诺森特睁大双眼,觉得自己好像勘破了某种奥秘。

      “其实安全屋里面的并不是律师,他在别的地方!你把他藏在另一个地方,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去安全屋,他们反而会落空!”

      维托脸上笑容不变,面上丝毫没有被拆穿计谋的窘迫,只是静静地听着。

      ……

      等到因诺森特终于从自己灵光一现的大智慧里结束演讲,才慢半拍地察觉到好友过于淡然的姿态。因为过于激动而突然高举的双手此时在半空中倒显得有些滑稽,顺势扶过炸毛的头发,因诺森特若无其事地恢复到之前的坐姿,但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好友轻抿着的薄唇,试图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

      “哈,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放在安全屋里面的就不会是律师呢?”

      “……”

      “又或者说,那个外面的安全的大律师,就一定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维托眼里的笑容几乎快要溢出,宽大的衣领因为身体前倾的幅度往下滑去,肩颈处过于凌厉的骨骼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随着微颤的胸膛起起伏伏。

      “那……”

      许是厌倦了这样一来一回的问答游戏,又或者是睡意逐渐回笼,不等因诺森特发表看法,维托自顾自地往下讲着。

      “如果你只是试图在假的和真的里面做找不同游戏的话,我劝你还是早点儿放弃,因为无论你怎么判断,最后只能得到一个赝品而已。

      “毕竟这位律师十分神秘,现在只有我知道他,不是吗。

      “相应地,如果我是你的话,哪个律师是真的也并不重要,只要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位律师,那么可怜的我也就无法拿到任何一枚星币。”

      维托双手放在左胸的位置上做捧心状,好似因诺森特真这么做的话会给他带来极大的伤害,脸上却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逐渐被血色充盈的面庞更显其无辜。

      “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因诺森特。放轻松点,你也说了,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啊。

      “所以财产不会存在,律师也不会存在。放心放心,你的市民会是永远安全的。”

      因诺森特看着对面人逐渐鬼畜的模样,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默默放弃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打算。维托总是有着将话题引到禁忌题材的本领,他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些年基础学校的老师所经受的苦难了。

      *

      还不等因诺森特想好一个充满和谐友善的新话题时,那边的维托已经逐渐安静了下来。欣赏够了年轻城市督察官憋闷的表情让他的脸上此时满是饱餐后的愉悦,他重新恢复了半躺半靠的悠闲姿势,苍白的颜色也因为染上一些红晕,显得有精神许多。

      “不过,如果真的想要藏起一个人的话,你不能只是想着保护他,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防护墙,总是将希望压在别人身上是蠢蛋才会做的事情。

      “他只有拥有自保的能力,才可以在不怀好意的人靠近时,给那个人的脖子上来上一下,而不是站在原地哇哇大哭。

      “疯狂地求救有的时候并不能招来庇佑,更有可能是暗处的镰刀。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再跟你细讲吧。

      “不过我说,死鱼,如果你真的要找到那个律师的话,你可千万要把眼睛睁大仔细看清楚了。在一群玻璃珠里找到珍珠不是一件难事,但在大海里找到一滴水可就不简单了。”

      普通的人,不起眼的人,每天周而复始只做一件事的人,这些人,才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再把你的眼皮要睁不睁得摆在那里当作装饰品,可真就连一枚星币都捞不着了。哈哈哈哈哈哈,拿到遗产之后可千万别把我忘了。”

      维托从来正经不过两秒钟。

      在寂静夜色中听起来有些格外刺耳的笑声里,因诺森特使劲揉按着太阳穴,连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不停自我告诫着要忍住给维托脖子上来上一下的冲动。

      见到此情此景,影像那边的维托已经笑得仰倒在床上,胸膛上下起伏,展现着主人此时此刻的兴奋状态。等好不容易停下来,他却没再起身,只是微微侧过身将压在下面的被子扯出来盖在身上,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看在这个睡前故事这么有趣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你半夜打扰我的事情了。”

      一截素白的手臂从深色的被褥里伸出,朝着因诺森特的方向随意挥了几下,“对了,过两天我要去诺亚湾学钓鱼,换队内号码联系我。”

      话音刚落,对面已是一片漆黑。看到通讯还没挂断,因诺森特想应该是维托关了夜灯的缘故。

      “我要睡觉了。晚安,死鱼。”

      “晚安,维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藏起一个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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