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吻[糙汉]》珠钰

28、第 28 章 “你需要。

　　因为长期熬夜加班，饮食睡眠都不规律，从很久以前开始，江橙意的经期就很不稳定。
　　从月中拖到月末，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又变成了月初，总归就是往后拖延的。

　　这次出来旅游，江橙意记得是在经期后，就放心大胆的直接定了一个月的房。
　　她想着，按以前那么拖延，肯定又要到下月中旬才会来了。

　　没想到这个月突然又准了！
　　而且，超级突然！
　　下山时，小腹才有坠疼感，到山下了立马就来了！

　　一直不规律，突然规律了一次，江橙意更慌张。
　　坐在凌朔车上也一直不安的挪动，怕弄脏椅子。

　　凌朔瞥见，柔声安抚。
　　“没关系，你安心坐着。待会儿我先送你回小屋，你先收拾一下，我给你拿卫生巾，前厅又卖的，我会很快。”

　　江橙意慌得眼眶都红了，无措的看着凌朔。
　　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似的。

　　凌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揉了一下，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抽空腾出右手，摸摸江橙意的脑袋。
　　“没事没事，别慌张。”

　　下车后，江橙意第一时间回头看座椅。
　　还好没弄脏，她松了一口气。

　　凌朔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下心疼想要拥抱的冲动。
　　他不知道在江橙意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么矛盾的行为，有时候很跋扈嚣张，有时候又这么胆小害怕，好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因此受到惊吓。
　　她看起来那么明媚阳光，不该有这样的情绪才对。

　　眼见江橙意往民宿前厅走去，凌朔赶忙把人拉住，顺势抱起来。
　　“别跟我犟，我待会儿送进来给你，你先进去，相信我，江橙意。”

　　江橙意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圆钝的大眼无辜空洞的眨巴着。

　　凌朔叹息一声。
　　“在想什么呢，别发呆，先去洗洗。”

　　江橙意也不知道心里为什么这么慌。
　　凌朔的声音像系统发布任务似的，他说什么，她听进去，就照做。

　　热水冲在身上，缓解一整夜的疲惫和冷意。
　　许久，江橙意才缓过神来。

　　小时候，第一次来月经，她不知道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为什么会流血。
　　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哭啊哭，哭累了，就在地上睡着。
　　半夜，妈妈回来看见她倒在地上，被吓一跳。
　　拎着她衣领把她拽起来，凶狠训斥。
　　“江橙意，你是不是有病！没事在地上装什么死！大晚上你是要吓死我吗？”

　　她哭着说，她好像真的要死了，下面流血了。

　　妈妈又把她骂了一顿。
　　“要死出去死！”

　　大晚上的，米白色的裤子全是深深浅浅的血，就这么被赶出家门。
　　是邻居阿姨早起时发现她，把她带回家后教她月经的知识，她才知道原来下面流血是正常的，是她长大了，不是生病了，以后每个月都会来几天。

　　阿姨把她送回家，劝妈妈不要对小孩子这么凶，这么没耐心。
　　她站在阿姨身边，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妈妈的脸，不敢想象会有多凶，多吓人。

　　当晚，她不小心把血迹弄在床上。
　　第二天被妈妈发现后，拿着衣架打了她十几分钟。
　　一边打，一边像是发疯一般哭喊，指责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罚她跪在地上把床单洗干净。

　　小小年纪，她什么也不知道，听话的跪在冰冷凉湿的瓷砖地板上，搓洗床单上的血渍。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很害怕来月经。
　　每个月都要提心吊胆。

　　但这样的害怕，从她离开家的那一年起就好很多了，也很久没有再想起来。
　　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又会想起，怕得浑身恶寒发抖。

　　凌朔进来时，有意发出动静让楼上的人听见。

　　“橙子，我过来了。”
　　凌朔温和低柔的声音，闯入江橙意耳朵里。

　　江橙意猛然回神，惊觉自己不知道在热水底下冲了多久，皮肤都发皱了。

　　“你还没好吗？”
　　凌朔问，“我不是催你，你慢慢洗，就是问问你是不是很疼？没有晕倒吧？”

　　“没有。”
　　虚弱的声音，从浴室里幽幽传来。
　　“我没事，就出来。谢谢你，凌朔。”

　　谢谢你，把我从梦魇里叫出来。

　　江橙意裹着浴巾出来时，凌朔手里拿着一包卫生巾，像只大型犬似的蹲在浴室门边。
　　门后传来动静了，他也没站起来，就着蹲着的姿势转了个身，把手里的卫生巾递给她。
　　“店里只有两种牌子的，妈妈说这个用起来比较舒服，我就拿了这个过来，如果不是你平时用的，我现在再去买，你先用着这个。”

　　“这个很好用，谢谢。”
　　江橙意其实也没仔细看。
　　她只是难过的想，多难用，也不会有小时候用的难用。

　　杏眼再度发红，只是一瞬，眼眶已经蓄满水光。
　　凌朔心疼的捧起她的脸。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太疼了？家里没药，我现在就去买药，你等等啊，我妈在煮桂圆红枣汤，回来的时候应该就好了。好像牛肉也是补血的，牛肉你想怎么吃？我待会儿也一起拿过来，好不好？”
　　凌朔的声音温柔至极，仿佛他面前站着的、手心里捧着的人，是多么珍贵多么易碎的宝物一般。

　　凌朔越这样温柔，衬托得小时候的自己越发可怜。
　　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都能对她这样好，怎么小时候的自己，会在那样的家庭苦苦挣扎，哀求不爱自己的一对即将离散的夫妻，为了自己不要离开呢。

　　江橙意垫了卫生巾，出来时，凌朔还蹲在原处，满脸担忧。
　　江橙意走过去，抱住凌朔。

　　她是想感谢的。
　　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酸酸的。

　　“凌朔，你对谁都这么温柔这么好吗？”
　　“不会。”

　　江橙意瘪嘴：“我不信，你之前还帮了女同学，她为了感谢你，都特意跑到另一个城市来。”
　　“她只是假期旅游，顺便……”凌朔顿了下，“这么说好像是在狡辩。出于正义，我可能会帮助一个陌生人，但我不会像这样对别人。别不安，别胡思乱想，我这个人很乖很老实的。”
　　江橙意笑了：“谁家老实人会说自己老实啊，一般说自己老实的心里小九九可多了，你完了，凌朔，你暴露了。”

　　江橙意一笑，凌朔也跟着笑了，傻呵呵的看着江橙意。
　　“嗯嗯，我暴露了，怎么办，你发现了我不老实的秘密，我只能求你帮我保密了。”
　　凌朔动作轻柔的将她抱起，走向床边。
　　“你躺着休息会儿，空调温度待会儿凉快下来了，记得自己调高一点，我现在去买东西。”

　　“不要买了。”
　　江橙意半躺在床上，低头拉住凌朔的手。
　　“不用买了，我……没什么胃口，不用特意给我做什么吃的，也不用……”

　　“不用不用，你用，你需要！”
　　凌朔反握她的手，将细嫩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
　　“这么热的天，洗了那么久的热水，手还这么凉，你还不用。小脸儿都白了，你就别犟了，快说你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牛肉想怎么吃，要是想不到，我就炖的炒的煮的卤的全给你做。”

　　“还挺霸道……”
　　江橙意小声嘟囔着。
　　“想吃土豆炖牛肉。”

　　凌朔：“还有。”
　　江橙意：“还想吃一个蓝莓果酱的蛋糕。”
　　凌朔：“好，然后？”
　　江橙意：“我平时用的是T……这个牌子的。”

　　凌朔满意了。
　　空出来的左手摸了摸江橙意的头。
　　“乖宝宝。困了就睡，做好了我会保温等你醒来。”

　　江橙意或许是迷糊了。
　　依赖的蹭了蹭头顶的手掌。
　　“嗯。”

　　-

　　江橙意很快就睡熟过去。
　　在梦里，她又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孤零零坐在楼前的草地上，等家里的大人下班回家。
　　从烈日高照，等到夜幕笼罩。

　　小时候的自己很害怕。
　　怕黑，怕一个人。
　　也怕鸟怕虫怕人，怕很多东西。

　　她走到那个小小的人影面前。
　　人影晃动，像是被她的到来吓到了。

　　江橙意嘲讽：真没出息，二十六岁的你，上能怼领导，下能怼同事，没再让你吃过任何亏受过任何委屈，你给我硬气点！

　　小小的人影摇晃得更加厉害。
　　模糊的脸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她是在笑还是在哭。
　　摇晃着，摇晃着，人影变成了一根芦苇。

　　这下轮到江橙意受惊吓了。
　　“哇”的惊叫一声，从梦里醒来。

　　凌朔已经买了东西回来，坐在地板上，上半身趴在床边，睡得很熟，一点也没有被她吵醒的迹象。
　　他的脚边，一袋子是每个尺码都买齐全了的卫生巾，另一个袋子里全是零食。
　　全是她之前买过的零食。

　　没看见蓝莓味的蛋糕啊。

　　江橙意委屈，推推凌朔的胳膊。
　　轻轻推，没动静。
　　江橙意就加大力度，推得凌朔整个人都在晃动。

　　“嗯……划船呢？”
　　凌朔爬起来，一脸迷糊。

　　江橙意委屈，声音软软的，虚虚的。
　　“凌朔，我的蛋糕呢？”

　　凌朔眼还没完全睁开，嘴唇先扬起来了。
　　“买了，宝宝，小蛋糕买了，在冰箱里呢，现在肚子饿不饿？先吃饭还是先吃点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