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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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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车内弥漫着檀木熏香的柔和气味,隔绝了外界的清冷。
五条悟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将脸埋进高领毛衣中,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家主在家里很记挂您呢。”老管家握着方向盘,声音平和,“原本按计划,接您的车应该是九点之后到,但昨夜家主翻阅日历,念叨着您很久没回主宅用膳了,便吩咐我早点过来,接您回去用午膳,也能多歇歇。”
他话语里的早点,是大多数学生还在梦乡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五条家的车队便悄然驶入了高专。
“确实很早。”五条悟懒洋洋地扒着车窗,按下按钮让冷风猛地灌进来,寒气扑在脸上好一会,他眯着眼才终于清醒了一点。
半小时前,他还深陷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
夏油杰身上总有股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混着沐浴露淡淡的味道。
高专宿舍的床铺对于两个长手长脚的男生来说实在不算宽敞,可奇怪的是,挤在一起两人睡眠质量反而更高。
五条悟记得自己整夜都蜷在杰温热的怀里,对方的手臂横在他腰间,五指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背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敲门声响起时,他正处在睡眠中,烦躁地往热源深处埋了埋。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片刻,又均匀地敲了几下。
夏油杰迷迷糊糊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抬起放在五条悟身上的手臂,随手抓起外套披上,赤脚走到门边。
拉开门,老管家毕恭毕敬地站着,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还站着几名仆人。
“晨安。”管家微微欠身,“您就是夏油杰吧,失礼了,我是来接少爷回家的,行李物品已有人负责整理,不会叨扰您太久,只需悟少爷收拾妥当,我们便可出发。”
夏油杰彻底清醒了,他回头,看向床上那一大团不肯动弹的白毛:“你家来人接你了。”
“让他们等着。”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重新看向管家:“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无妨。”管家微笑,“我们可以在此等候,您可以直接关上门。”
夏油杰也微微一笑,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五条悟像感知到热源的猫一样蹭过来,嘟囔着坐直一点往夏油杰怀里钻。
夏油杰任由他蹭了半分钟,才低声说:“别让他们等太久。”
五条悟睡眼惺忪地抬起手,按在夏油杰的后颈处,将人往下拉了拉。
“等等……”
“看不见的。”五条悟在夏油杰脸上落下了一个短暂的吻。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快起来吧,大少爷。”
“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大清早跑来接老子。”五条悟对着驾驶座的方向嘟囔。
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祥和:“我年纪也不算太大,身体也还硬朗,能继续伺候您很多年呢。”
车驶过繁华的商业区,又转入静谧的住宅区,越靠近五条家本宅,街道两旁的景致越是古朴。
百年老树在道路两侧屹立着,偶尔能看见穿着传统服饰的人恭敬地退至路边,低头垂目,直到车队完全驶过才重新抬起头来。
“对了,悟少爷,关于高专训练场的修缮费用,家里已经处理好了,您不必为此费心。”
五条悟的任务工资卡,原本只是接收任务酬劳,只不过五条家还会定期存入远超他零花所需的金额,如果某段时间发现他只用了工资卡而没动家族黑卡,打款的频率和数额还会悄然增加。
五条家发现这一次工资被高专划走一部分金额以后,特意询问了夜蛾正道,随即就将修缮费的金额打回了工资卡,顺便捐赠了一笔教学维护费用给高专。
“哦。”五条悟应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回去之后,差不多正好是用午膳的时间,家主特意吩咐厨房,按您从小到大的口味备了菜。”管家继续说道,“除了您一贯喜欢的,现在还有什么特别想用的吗?”
“不需要了。”
车辆驶入本宅的大门时,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庭院里,十几名仆人早已列队等候,见车停下,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仆人打开车门,五条悟经直走向屋内,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到主厅。
“回来了。”五条家主坐在主位,“是不是瘦了。”
五条悟在仆人的服侍下擦干净手,在一旁坐下:“老爷爷,不要睁眼说瞎话啊。”
任谁看到五条悟现在也不会说他在高专的生活过得不好,身高还在蹿,肩膀也宽了,整个人血气十足。
家主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坐下吃饭。”
一顿饭吃得安静,本就是家宴,菜品也不冲着奢华,桌上都是五条悟从小爱吃的。
说是很久没有一起吃饭,这不过是开场白,真正要谈的事,大概都在饭后。
碗碟撤下,新沏的茶端上来。
家主拿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喝了一口茶后抬眼看向他:
“加茂死了。”
五条悟正捏着茶杯,将温热的茶汤送入口中,清苦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到一旁:“加点糖。”
“这可是上好的茶,你不要加糖糟蹋了它。”家主嘴上这么说,却已经挥挥手示意。
仆人无声退下,片刻后端来一杯加了足量方糖的咖啡。
五条悟这才满意地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才慢悠悠道:“加茂是谁?”
家主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一口气,他原本以为五条悟是在等那杯咖啡,却没想到是在回忆这个名字对应的人。
“就是那个被你重伤的总监会高层,他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死了。”
“他们觉得是老子干的?”
“不。”家主缓缓摇头,“这次倒真没有。”
但凡看过一眼尸体的人,都不会将此事与五条悟联系在一起。
加茂死得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安详,他躺在病床上,面容舒展,仿佛只是沉沉睡去,然而他的额头被整齐地切开,颅内空空如也,大脑失去了踪影。
总监会的人惧怕五条悟,怕他无法无天的性格,怕他颠覆一切的力量,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五条悟是个人。
他从不会做出这种残忍的方法,他要你死,你就死,过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如果五条悟不仅实力可怖,还沉溺于如此病态的杀戮手法,那就不再是畏惧,而是该引发整个咒术界不顾一切的围剿了。
家主问:“你想去看看吗?”
五条悟用勺子搅动着杯子:“没有人追究吗?”
“原本他就不该在那个位置。”家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他死了,自然有人要顶上去,加茂家内部正在争夺那个空缺,这件事只会被搁置。”
五条悟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子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轻响:“看看也可以。”
他站起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子没什么事情。”
家主点了点头:“我让人带你去。”
尸体不在医院,加茂家的人早就将人送到专门处理的地方,只是顶替他的人还没有上位,他的尸体还被完整地保留。
有人推开沉重的铁门,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防腐剂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房间中央停着一张不锈钢推床,白布覆盖着人形轮廓。
五条悟独自走到推床边,白布被修长的手指缓缓拉下,露出尸体平静的面容。
看到了尸体,他才终于知道为什么家主会这么说。
如此平整的开颅线条,该是一位有名的医生才对。
他纯粹是出于无聊才来的,一个曾经被他随手重创,如今又死得蹊跷的老头,充其量不过是咒术界权力棋盘上一颗被替换的棋子,不值得他浪费多少时间,他打算再看两眼就走。
白布继续向下滑动,掠过脖颈,露出尸体的胸膛。
五条悟的动作停住了。
在老人苍白的胸口皮肤上,残留着极淡咒力残秽,边缘甚至带着点灼烧伤。
这个咒力残秽,他见过。
在木下村水井,井底深处挑衅的咒力残秽,残忍杀害一整个村子幕后黑手的咒力残秽,居然在这位老人的胸口上出现的咒力残秽如出一辙。
他松开白布,任由它滑落回原处。
五条悟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再次发现了。
巧合?
不对,就是冲着他而来的。
只是木下村一切都被焚烧殆尽,没有任何人的尸体留下来,为什么这一次加茂的尸体会被留下来,甚至大脑还不翼而飞了。
杀害一个失势的老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有意思。”五条悟回头问道,“胸口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这种清晰的灼烧,没有人在意吗?”
“悟少爷,加茂家已确认放弃进一步尸检,遗体不日将火化。”
“是么。”五条悟扯了扯嘴角。
“帮老子查一下,有没有关于大脑或者头颅相关的术式或者诅咒,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案件,死者大脑失踪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