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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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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甚尔站在下注机器前,五条悟随手点的7号马赔率高得简直像在开玩笑,任谁看都是今天注定垫底的货色,明摆着的炮灰。
而他根据情报和自己眼光看好的8号,则是众人追捧的热门,不过赔率很低。
但是没关系,伏黑甚尔不在乎这个,毕竟只要能赢,从五条肥羊那里捞来的钱也足够了。
他嗤笑一声,熟练地操作起来,在8号马上押了一万,随后在五条悟看好的7号马上押了两万。
这本该结束了。
他本该转身就走,脚走出去几步远以后又绕回来,他甚至觉得有点荒唐,似乎被那小子的狂气带偏了。
万一呢?万一那小子走了狗屎运?自己岂不是连他那份运气钱都赚不到?
伏黑甚尔从不相信运气,但今天,他破例想给万一留一点点位置,纯粹是觉得,如果真让那小子蒙对了,自己至少不会亏,甚至可能小赚一笔,用对方的运气来赚钱,想想也挺有趣,于是,他在7号上加了一万。
五条悟,他在心里暗想着这个名字,五条家的六眼,咒术界正在野蛮成长的最强。
孔时雨把这家伙想买咒具的消息递过来时,他本来没什么兴趣,钱嘛,从谁那里赚不是赚,宰肥羊讲究的是效率,不是肥羊的品种。
但孔时雨多提了一句:“跟他一起的,是那个咒灵操使夏油杰。”
这就有点意思了,两个特级预备役,年轻,气盛,好奇心旺盛,最重要的是有钱,非常有钱,五条家的六眼,估计对钱根本没概念。
于是他让孔时雨搭线,特意选了赛马场这种鱼龙混杂也易于脱身的地方。
他见过太多咒术师,傲慢的,谨慎的,疯狂的,而见面后,那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那双藏在可笑小圆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睛闪烁着,伏黑甚尔隔老远就感觉到了。
像他这种把傲慢写在脸上,偏偏又混合着一种纯粹任性的人,不多见。
那小子看他的眼神,没有畏惧,只有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兴趣,像在看什么罕见的珍兽。
这种眼神,伏黑甚尔也不陌生,但来自一个如此年轻的最强,感觉就格外不同,甚至有些刺眼。
当五条悟提出赌丑宝的时候,伏黑甚尔确实意外了一下,随即是一种被冒犯又觉得有趣的感觉。
这小子,胃口不小,也够狂。
狂好啊,狂的人,往往输得更难看,也更容易掏出更多钱,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
投注完成,他转身离开,没有立刻回座位,而是倚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吸入肺再缓缓吐出,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很少抽烟,今天却难得打开烟盒。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身上,白发的那个正侧着头,凑在黑发的那个耳边说着什么,黑发的那个则微微偏头听着,当白发的家伙说得太激动,墨镜偏移位置的时候,黑发的那个会自然而然地伸手,用指尖轻轻把它推回原位。
青春啊,同伴,信赖,并肩,伏黑甚尔吐出一口烟圈,眼底没什么波澜,真耀眼,也真脆弱,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组合,最后要么反目,要么死别,能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的,万里无一。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按在栏杆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
该回去了,他倒要看看,这对高专新人,能给他带来多少乐趣,以及多少实实在在的钞票。
赛马场的气味很复杂,汗味,烟味,劣质香水味,还有一股草味和泥土味,全搅和在一起。
五条悟皱了皱鼻子,他其实没那么喜欢这种地方,太吵,人也杂,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和信息,还有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咒力残秽,对他的眼睛来说,就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
就算学会反转术式,他还是会在某些时刻,讨厌这种感觉。
如果不是伏黑甚尔在场,他真的有些想吃下静眼喜久福。
伏黑甚尔离开有一会儿了,五条悟才把注意力放在赛马上,看到了自己选择的7号马。
“诶,杰。”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夏油杰,“那匹马是不是有点瘦?”
夏油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沉默了几秒钟。
“你下注的时候,”夏油杰慢慢地说,“到底有没有看清楚马长什么样?”
“嘿嘿。”五条悟转移话题,“你说那家伙会下注哪匹马?”
“他?大概会选最有把握赢钱的吧。”夏油杰顿了顿,看向场内那匹显得格格不入的七号马,补充道,“反正不会是你随便指的这个七号。”
“随便指又怎么样?”五条悟撇撇嘴,身体却诚实地又往夏油杰那边歪了歪,肩膀抵着肩膀,“老子又觉得七号顺眼,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夏油杰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热触感,拍了拍五条悟的背。
不需要夏油杰说,五条悟就满意了,他重新坐直,目光又飘向场内,就像他刚才说的,输赢都无所谓,他现在在意的是伏黑甚尔这个人。
孔时雨的消息递到他们手上时,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偏偏是伏黑甚尔,偏偏是九十九由基再三警告的人。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和杰,可是最强的啊,区区一个伏黑甚尔,算得了什么呢?
算了,不想了,五条悟把章鱼烧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嚼,余光瞥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他们的座位走来。
“回来了?”五条悟在伏黑甚尔坐下之前抢先开口,“赌鬼,你押了哪匹?不会偷偷跟着老子押了七号吧?”
“8号。”伏黑甚尔稳稳地坐回座位,对他的挑衅不以为意,哼哼两句,把五条悟的下注凭证扔过去,随后道,“怎么,五条大少爷这会儿开始关心输赢了?怕你的钱打水漂?”
“你只押注一万吗?真小气啊你。”纸片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被五条悟两根手指夹住,他看着手里的纸,嫌弃地将它弹得哗哗响,“真小气呢,早知道老子说多一点了。”
“那你就自己去。”伏黑甚尔懒洋洋地瘫回座位,“没有我,你们这两个未成年小鬼连投注区的门都进不了。”
“明明是你自己把交易地点定在这种鬼地方的,老子有什么办法。”五条悟三两口吞下章鱼烧。
对话本该到此为止,但五条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你和孔时雨是什么关系?”
“关你屁事。”伏黑甚尔连眼皮都懒得抬。
“前几排这么贵的座位票也是他买的吧?”五条悟却不依不饶,“看来关系匪浅嘛,还是说,其实是你买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前几排的票确实是孔时雨的手笔。
伏黑甚尔终于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管这么多?”
“哦,看你这样就不像舍得花钱的,果然是孔时雨买的。”五条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老子就是好奇怎么了。你们一个术师杀手,一个情报头子,凑在一起干嘛?总不会真是好朋友吧?”
夏油杰也问:“伏黑先生,你为什么要姓伏黑?是入赘吗?听说你以前不是姓这个哦?”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砸向伏黑甚尔。
“你们哪来这么多问题?”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将注意力完全从赛马场上移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真的很吵。”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凑到夏油杰耳边,用伏黑甚尔能听到的悄悄话说:“杰,你看他,被问到痛处就恼羞成怒了哦?说不定被老婆甩了,然后入赘别人家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危险的信号无声拉响。
伏黑甚尔转过头,眼睛直直钉在五条悟脸上。
夏油杰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肌肉微微鼓起,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的五条悟,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爆发的冲突。
然而,伏黑甚尔只是扯动嘴角:“小鬼,激将法对我没用。想要游云,就乖乖闭上嘴,等着看比赛结果。”
五条悟与他对视了两秒,反而兴趣更浓,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伸长腿,用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夏油杰的鞋跟,抱怨道:“真是没劲的大人啊,杰以后可不要变成这样的大人呦。”
仿佛刚才故意挑衅的不是他一样。
赛场广播响起,提示马匹热身完毕,准备入闸。
赛马场的气氛逐渐升温,观众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五条悟的注意力似乎也被暂时拉走,他打开刚刚在门口买的两袋炸土豆,打开袋子那一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叉起一块土豆,很自然地先递到夏油杰嘴边,夏油杰正观察着赛场内,下意识地张嘴咬下,酥脆的外皮加上内里的软糯。
“好吃。”他点点头,目光仍然追着场内。
五条悟满意地收回叉子,自己也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欢快。
就在这时,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他们两人中间穿过,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目标明确地抓向五条悟腿上的另一袋炸土豆。
五条悟反应极快,在伏黑甚尔的手触碰到塑料袋的前一瞬,他已经一把攥住了袋子的另一端,眉毛挑得老高:“你干什么?”
伏黑甚尔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说得理直气壮:“我忘记买下酒的了。”
“所以就来偷老子的吃的。”五条悟不敢置信,声音都高了些,旁边有零星观众被这动静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
伏黑甚尔瞥了一眼那袋明显分量不小的炸土豆:“这么多你们吃得完吗?”
“吃得完!”五条悟捍卫自己的零食,“老子和杰的胃口都很好,完全可以。”
塑料袋在两人的力道下绷紧,一部分被拉得只剩下薄膜。
五条悟忽然松了些力道,但没完全放手,他扬起下巴,提出条件:“不过如果你好好说的话,老子也不是不能分你。”
他顿了顿,补充原则:“但偷不行。”
“那么。”伏黑甚尔从善如流,语气却没什么诚意,“给我吃吧?”
“礼貌一点。”
伏黑甚尔咂了下舌,极其敷衍地加了个前缀:“请给我吃吧?”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终于完全转向五条悟。
五条悟盯着他脸,忽然笑了,他手上的力道彻底松开,炸土豆被伏黑甚尔顺势抽走。
他看着对方大口咬下,忽然问:“所以,你当时为什么来老子家?”
他问的是幼年和禅院甚尔的第一次见面,在夏油杰的提醒下,他似乎也回忆起了这一幕。
那时候他还没有戴上墨镜,世界以最原始方式涌入他的眼睛。
离开武道场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感觉,也是他从来都没有的感觉。
于是他回过头,在那个雪天,在伞下回头的时候,这个男人就抱着手臂看着他,没有撑伞,细雪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也不管被细雪浸湿的黑发。
伞沿的雪水滑落,滴在石阶上,啪嗒一声。
他们没有交谈,对视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他就转过身离开,仿佛他从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