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途逆旅》九少土

79、别来无恙

　　“你一直都醒着？”乔倚苍没有拉开距离，喉咙突然变得有点干涩。

　　陆川连没急着回复，一直盯着他，眼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倚苍被陆川连盯得有些慌张，他又出口问了，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不说话？”

　　“我们很熟吗？”陆川连终于说话了，一开口就打破了这有些旖旎的气氛。

　　乔倚苍早料到陆川连会这样说，这会学会脸皮厚了，他马上跟陆川连拉开距离，直起身往开水壶的方向走：“既然不熟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叫乔倚苍。”

　　陆川连头有些晕，但他现在却很清醒，他没有忘记刚刚乔倚苍自言自语的那些话，也很清楚地记得刘北航跟他说过的话。

　　婚礼上刘北航特意过来灌他酒的时候，陆川连不仅看穿了刘北航的用意，还警觉到了身后一直有人在看自己，他把这些疑点全用在了逼问刘北航上。

　　刘北航也不难为自己，一股脑全说了，但又没说全，比如说“船”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就没说。

　　但是这已经足够引起陆川连注意的了。

　　此时此刻，陆川连疑上加疑，他总有种强烈的预感——乔倚苍就是有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必须要知道真相。陆川连甩开身上的毯子，起身径直走向乔倚苍，急匆匆的脚步声回荡在客厅里。

　　乔倚苍放下煮醒酒汤的材料进锅里，听见过来的脚步声，他刚要转身——

　　不料，陆川连先一步把自己硬拉了过去，被狠狠地按靠在了墙上。

　　陆川连的气息猛地闯入乔倚苍的鼻间。

　　“说清楚。”陆川连眉间郁结着疑云，“什么叫你一直陪着我？”

　　“我先说好，说了后你不许生气，不许马上离开，不许不说话。”乔倚苍搁这给陆川连提要求来了。

　　陆川连懒得理他，没说话：“……”

　　要求没被答应，乔倚苍也不急，反正人到手已经在自己面前了，慢慢说根本不急，今夜他们有很多时间。

　　见陆川连没反应，乔倚苍反而抽身离开，去看醒酒汤的火了。

　　在他身后，陆川连面无表情地突然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一个置顶的对话框，发了条信息过去。

　　那个备注就写着一个字——船。

　　叮——

　　忽然，静悄悄的空间里响起一声消息提示和震动音。

　　陆川连缓缓抬起头，眸光闪动，不可置信地看着乔倚苍的背影。

　　这……说不定是巧合。

　　陆川连不信，低下头又发了几条信息，他发了几条，消息提示音就相对应地响了几声。

　　周围依旧是只有水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乔倚苍关了火之后，房间内也就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乔倚苍当然知道陆川连发现了，这个消息提醒的设置他只会用到陆川连身上。

　　陆川连呼吸有些急促，他捂住此刻在疯狂跳动的心脏，极力忍耐要跑出的冲动。

　　“乔倚苍，三年前你不想说原因，现在你也不想说是吗？我要你的一个解释！”

　　乔倚苍倒好了醒酒汤，终于转过身来看他，他看到陆川连的脸色愣了一瞬，随后上前揽住他：“你怎么了？我说我说，你别晕了。”

　　陆川连眼里压抑着某种冲动，他转过头，不去看乔倚苍，身体却很诚实地等待着乔倚苍的一个解释。

　　“因为我爱你。”

　　乔倚苍解释完了，所有他想说的想解释的都减缩在了这一句话里。

　　陆川连不吃这花言巧语的招，他眼眶湿润，“我要的是你的解释、你的苦衷、你的不得不，而不是你这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我爱你，你再不说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机会说。”

　　这五个字不能将这刻骨铭心的三年抹去，不能轻描淡写这无数伤悲与爱恨的浇灌成的交织物，不能对不起这无数个想你想到发狂的日日夜夜。

　　乔倚苍撞入陆川连的眼中，心如刀割。

　　“但事实就是这么简单，就是因为我爱你，想陪着你，所以我来到你身边了。你因为我的不辞而别而怨恨我，我认，因为我确实是做错了，所以我默默陪着你，等待着有朝一日我能揭开谜底，跟你说清楚。”

　　“现在我就等到了，陆川连，我等到了。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来没有离开你。你困惑、焦虑、伤心、开心的每个夜晚，我都在手机屏幕对面陪着你。”

　　乔倚苍说得很慢，慢到每个字都在陆川连心上滚过一遭，令他回忆起那些日夜里的点点滴滴。

　　忽然间，陆川连眉头紧蹙，心后知后觉地疼起来，泪水也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乔倚苍伸手拭去滚烫的泪水，又把自己离开与归来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给陆川连听，他想让陆川连知道他没有缺席他的人生，陆川连也不能缺席他的人生。

　　这三年里遭遇的事情，乔倚苍一字一句告诉了陆川连听，随手还把腰间上的信封拿了出来。

　　乔倚苍递给陆川连，这里面全是想他时候写的信。

　　陆川连接过，握在手中，却迟迟没有打开去看。

　　没有争吵，就这么一次简单的谈话，两人彼此之间再也没有秘密。

　　谈话结束，乔倚苍嗓子说到沙哑，陆川连眼睛酸痛，但他也不忘看信。乔倚苍静静地陪着陆川连，就像以前一样。

　　漫长的等待后，一旁桌上被搁置的醒酒汤也早已冷了。

　　乔倚苍伸手摸了摸碗的温度，触手可及的是冰冷，他打算再去热一次。

　　陆川连伸手抓住乔倚苍的手腕，劝阻：“酒我没喝多少，别煮了，不用喝。”

　　乔倚苍目光移到陆川连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放下碗，不再一意孤行：“行。”

　　陆川连看见他注意到了，也不松手，就这样握住。

　　手心的温度慢慢攀升，乔倚苍逐渐有些心痒，他向陆川连缓缓靠近，动作越发大胆了起来，双手轻轻捧住陆川连的脸。

　　“你问了我这么多，那么现在，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乔倚苍珍视地看着陆川连。

　　陆川连没有移开目光：“嗯。”

　　“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我？”

　　“嗯。”

　　乔倚苍笑了一声，掐了掐陆川连的脸，“我不想听嗯，我想听你说喜欢。”

　　陆川连也不含糊，“三年前，我喜欢你。三年后的现在，我还喜欢你。”

　　说完，乔倚苍再也控制不住，对准陆川连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这个他阔别了三年多的嘴唇，分别了三年多的人，如今的他坦白一切、失而复得，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乔倚苍炽热地侵占着陆川连，心头止不住地发烫。

　　别来无恙，陆川连。

　　陆川连的手指抚上乔倚苍的后脑勺，过往的所有伤痛都已烟消云散，那个曾令他一个人失望过、悲愤过、伤心过的人重新回到了他怀里，告诉陆川连说他从未离开过自己。

　　欢迎回来，乔倚苍。

　　这一夜，两人找回了对方，如同重获新生。

　　……

　　隔日，陆川连回练习室练了俩小时，练习途中就他一个满面春光，时不时还笑得羞涩的样子被几个队友注意很久了，结束后他就被队友们接连盘问自己是不是谈恋爱了。

　　对此，陆川连的回复是：“我和他复合了。”

　　一瞬间，整个练习室都炸了，争着要看陆川连对象的照片。

　　陆川连却说：“你们见过。”

　　萧也信都不信：“我放你的狗屁，陆川连，你说我们见过？你带我们见过的男的有多少个啊？”

　　薛小雪附和：“就是啊，不就只见过那个弹贝斯的帅哥吗？我们……”

　　薛小雪意识到什么，噤声了。

　　练习室内一度安静得可怕。

　　“……”

　　谭斯奇率先打破僵局：“就是他？”

　　陆川连点了点头。

　　练习室内再次炸了。

　　“陆川连，你好样的！你赶紧去问他有没有兴趣当乐队的贝斯手！”萧也乐了，这下一个固定的贝斯手有着落了。

　　陆川连无奈地笑：“行。”

　　另一边，□□也觉得乔倚苍今天有点怪怪的，高兴得喜形于色。

　　明明一周前他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啊？

　　还没等到众人问乔倚苍，乔倚苍就自己爆料了：“你们怎么知道我追回陆川连了？”

　　乔倚苍脸上按耐不住的开心。

　　四人也炸开锅：“真的假的？！”

　　乔倚苍神气地反问：“你看我这心情像假的吗？”

　　何启齐拍他肩膀，替他高兴：“可以啊你！终于把人追回来了！”

　　沈雨拱手：“恭喜恭喜！”

　　李舒月笑：“不容易啊也是，百年好合。”

　　高照星也高兴：“就是啊，祝你俩久久。”

　　乔倚苍祝福全收了：“谢谢。”

　　“怎么追回来的啊？”有人问了。

　　乔倚苍贱兮兮地回答：“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切。”四人一起说。

　　乔倚苍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是陆川连发来的。

　　“我对象找我了，我们下次见。”乔倚苍赶紧跑了，背后何启齐精准吐槽的“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都追不上他。

　　陆川连还在楼上陪哥几个闲聊，突然窗外传来几声车鸣笛的声音，所有人聚集到窗边。

　　看清是谁后，薛小雪带头起哄。

　　“喔——”

　　人群闹腾的中央，陆川连低头浅笑，在喧嚣中直直看向了楼下的乔倚苍。

　　乔倚苍接到陆川连后，把人带到了附近的公园里。一下车，陆川连就觉得这地方熟悉。

　　这是之前他给福利院的孩子们表演过的公园，那棵树依旧那么高大魁梧，人声也未曾绝耳，原先掉漆的游乐设施倒是被换成新的了。

　　“带我来这儿干嘛呢？”陆川连回头，眼里含笑。

　　乔倚苍几步上来揽住陆川连的肩，“搞下回忆杀，顺便说说各自当时为什么不揭穿对方的想法啊。”

　　“过太久了，我已经忘了。”

　　陆川连无情地说，他是真没开玩笑，当时决定要忘了乔倚苍时就已经把这些记忆拉进垃圾桶里了。

　　“你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呢？”乔倚苍有点小委屈。

　　“你的错。”陆川连抛锅。

　　“行吧，我的错。”乔倚苍爽快地背锅了。

　　两人并肩穿梭在公园里，走过当时走过的路，再次回到这儿，两人都觉恍如隔世。

　　身边的人隔了三年的时光，再次回到了自己身边。然而眼前的一切，变了，却又好像没变。

　　“我有话跟你说。”

　　散步了大半天，陆川连终于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