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途逆旅》九少土

35、合照吗

　　元旦晚会进行得如火如荼，广场人潮拥挤，配合着舞台上不同的歌声而尖叫呐喊，火热激情燃遍了整个冬夜。

　　下一场就是火浪乐队。

　　离这位歌手唱完还有几十秒的时间，后台里，薛小雪聚集了其余四人，信心满满地为大家打气：“待会上台都加油啊！争取让大家过个完美的新年！”

　　其余四人齐声说：“没问题！”

　　灯光熄灭后，掌声过后，现场陷入一片黑暗中。

　　当灯光再次亮起，与此同时身后的荧幕蓦然亮起几个大字——火浪乐队《缚》。

　　刹那间，如潮水般汹涌的呐喊声疯狂席卷而来，浪潮不断拍打着台上。

　　“啊啊啊啊啊啊！终于来了！”

　　“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我擦终于来了！”

　　“啊啊啊我爱你小雪姐姐！”

　　在一众欢呼声与疯狂中，表演开始了。

　　歌曲前半段低沉而压抑，配合着薛小雪空灵又柔和的嗓音，让人仿佛置身于污浊的某处，无助通过音乐传达到每个人脑中，沉入其中。

　　低缓的鼓点逐渐变为高昂，照到萧也的灯光忽明忽暗，他垂着头，手上敲击的力度随着乐声的往后跟着加大。

　　bridge过后，副歌开始，电吉他的声音非常惹人耳目地开始炸场。

　　“你给我的自由，转瞬就成沙漏。”

　　电吉他叠加上了失真与overdose的效果器，使得现场的音响底噪非常大，弦音如载满激情的电流迅速窜入观众的耳朵里，撒了一把火种，内心躁动无比。

　　陆川连灵活地拨动琴弦，台下的观众被他撒下的火种吸引，诡谲而充满激情的part很快捕获了他们，透过音响，宛如一颗颗炸弹平地爆炸的乐声驱使着他们跟着摇摆。

　　火种由近及远，很快燃遍了整个广场。

　　乐声来到后半段，节奏变为平缓，众人刚被燃烧沸腾的血液也跟着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种平静没持续多久，待副歌再次来临时，现场氛围达到前所未有的热烈！

　　先前的那片火势愈加蔓延，似有席卷方圆百里之势。

　　舞台上乍然喷出几米高的火花，将现场的氛围带向更高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尽热烈中，薛小雪极其享受着握住麦克风，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音乐摇晃起来，她肆意挥洒的红发渐迷了观众的双眼，状态激扬洒脱地带动着台下的观众。

　　萧也挥手敲击的幅度再次变大，灯光彻底照亮了他，后脑勺的小辫在跟着他晃，嘴边带着一抹笑。

　　陆川连弹得更重了些，粗糙而激荡的乐声如洪钟般震碎全场，音响仿佛要撕扯开众人的耳朵，他们却恍若中了毒，沉醉痴迷其中，接连几阵排山倒海的呐喊声原地拔起向台上涌来。

　　歌曲来到结尾时，浩荡之势退却，是一场风暴之后的平静，鼓点还在一下下轻轻敲着，电吉他完美退场。

　　谭斯奇双手流连在键盘上，轻灵飘逸的乐声缓缓流出，悠扬婉转。

　　由赵迁负责的贝斯低音此刻能听到一些许，低沉的弦声时隐时现，让人忍不住去捕捉这道磁性的声音。

　　薛小雪的吟唱完美融合在他们之中，直到最后一个鼓点结束，表演随之闭幕。

　　这段本是由管弦乐收尾，由于条件所限，他们用贝斯键盘跟人声吟唱作为结尾。

　　显然，效果不错。

　　还没等灯光熄灭，现场就意犹未尽猛然爆发超高分贝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好炸！好听！”

　　“能再来一场吗我操！”

　　“好好听啊！”

　　“那个吉他手是谁啊？之前没见过啊？好帅！”

　　“我爱上这个乐队了啊啊啊啊！”

　　“好好听啊！我要死了！太幸福了……”

　　“鼓手好帅啊，键盘那个也不错诶……”

　　“啊啊啊小雪姐姐我愿意做你的狗！”

　　在一片喧嚣中，陆川连看着台下的反馈不错，回过头跟队友对上视线，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薛小雪拿着话筒对他们喊了一声：“大家新年快乐！”

　　台下反应热烈，先后回着新年快乐。

　　赵迁则快速放好贝斯，接电话前，他跟萧也他们交代了什么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我走了啊。”

　　萧也瞄了一眼来电备注，“去去去，赶紧走，找你的女朋友去。”

　　谭斯奇笑了笑，也看到了那个备注，“你羡慕啊？你也找个啊？”

　　“还问我呢，你怎么不找？”萧也反问。

　　谭斯奇后面还说了什么，陆川连已经听不到了，他回过头，目光往台下人群中扫着。

　　在灯光即将黯淡下来前，陆川连猝不及防地对上某道目光，那双眼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以至于他对上的那一刻，心里跟着晃了一下。

　　那双眼睛兴味盎然，清透明亮，像月光般晶莹。

　　乔倚苍来了。

　　灯光彻底暗下来，几人回到后台。

　　陆川连给来到现场看自己演出的姐姐发了条微信，叫她到后台帮忙带电吉他回家，也跟队友交代了相关事项。

　　他就摘下演出时戴的鸭舌帽给萧也，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萧也接过帽子时颇为不解，“跑这么快干嘛？跟赵迁那小子一起去追女朋友啊？”

　　“不能吧？高中生给早恋吗？”谭斯奇疑惑道。

　　薛小雪翻了个白眼，“你这什么落后思想啊，高中都十七八岁了，怎么就不给谈恋爱了……”

　　“高中里你没谈过啊？”萧也突然露出狐疑的笑。

　　谭斯奇叹了口气，“我这种好学生，是不会犯校规的。”

　　“还好学生上了，要不是一头白发加挑染我就信你了。”薛小雪鄙夷。

　　谭斯奇面无表情地纠正道：“灰发。”

　　“管你白发灰发呢，你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

　　待陆川连火急火燎地追往观众席时，发现想找人真是大海捞针。

　　现场人很多，凛冽寒冬根本没有阻挡他们外出迎接新年的想法，各式各样的衣服撞进陆川连的眼睛，目不暇接。

　　陆川连停下脚步，顺势呼出几口白气，心脏砰砰跳着，视线快速搜寻着目标人物。

　　不知找了多久，耳边响过多少乐声，陆川连找人找得身体都暖了起来，寒风瑟瑟吹过都奈何不了他。

　　陆川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着推搡的人群眉头逐渐拧了起来，突然，他的右肩被人拍了拍。

　　“陆川连？你怎么也在这。”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陆川连偏过头看向来人，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思索着怎么回答。

　　还以为你终于要不装了。

　　刚刚表演的歌都是你作的词，demo我也给你听过，还在装呢。

　　“我也来看演出，怎么？”陆川连跟着他装，睁眼说瞎话。

　　乔倚苍突然笑出声，“这么巧，我也在这，之前怎么没见到你？”

　　陆川连看看四周，掩饰道：“我刚刚来的。”

　　“那你可错过了好东西，太可惜了。”乔倚苍假装惋惜的摇摇头。

　　陆川连装傻到底，“说说看？”

　　“音乐这东西，光靠说我说不出来。”乔倚苍故意绕弯子。

　　“那你唱。”

　　“忘了怎么唱了。”

　　“行，不怪你。”陆川连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乔倚苍有点意外地看他一眼，也冒出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合照吗？”

　　陆川连反问，“理由？”

　　“想合照。”

　　“你拍我拍？”这个理由很正当，陆川连答应了。

　　“当然是我啦。”

　　乔倚苍拿出自己的手机调成自拍，摄像头对着他俩，屏幕上出现了两张一前一后的俊脸。

　　乔倚苍带着手机向后退靠近陆川连，拉进了他与相机的焦距。

　　双方都做好非常帅气的表情管理后，他刚想按下拍照键，恰巧这时有几束烟花炸上天，他差点手抖把手机摔了。

　　周围此起彼伏地响起一阵雀跃欢呼声，不少人正举起手机拍摄烟花。

　　“哇——！”

　　它们噼里啪啦地在幕布上炸开花，不同焰色的烟花在天空上大放光彩，夜空中熠熠发光，流光溢彩。

　　“哈哈哈哈。”陆川连见他被吓，不禁笑出声。

　　乔倚苍回头看向天空，“烟花秀这就开始了？”

　　“不然呢，现在他们放的是炮仗？”陆川连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乔倚苍也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零点了，我们认识居然都有半年了。”

　　“只有半年吗？”陆川连看他。

　　确实不止半年，从一年前的中考后就认识了。

　　乔倚苍没打算现在揭开谜底，但不打开谜底的不止他一个，陆川连也始终只是试探着，不敢踏出那一步不是吗？

　　乔倚苍也看他，心里否认了这个问题，但嘴上撒着谎：“想起来了，我俩在九月份中旬左右才认识的，凑不够半年呢。”

　　没得到想听的答案的陆川连明显地有点失望，他重复一遍：“凑不够半年？”

　　“有点失望？”乔倚苍看出来陆川连的小失落，心里泛起了小小的涟漪，哄道，“我瞎说的，其实我们认识很久了，已经认识一百年了。”

　　拉勾，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那我现在是一百一十七岁？”陆川连挑着眉梢，笑起来。

　　乔倚苍弯了弯嘴角，“是啊，哎哟好巧啊，我居然跟你同岁呢。”

　　“你吃了长生不老药吧？居然还这么年轻？”陆川连调侃道。

　　乔倚苍说：“你不也是吗？哪整来的给我吃多几颗？”

　　“还想向天再借五百年？”

　　“不然呢。”

　　乔倚苍将手机重新举到面前，从手机屏幕里看向陆川连，喊话：“别笑了啊，看镜头，现在有烟花刚刚好。”

　　陆川连好不容易制止笑声，重新看向镜头，听见乔倚苍喊一二三。

　　“喊完一起喊新年快乐。”乔倚苍吩咐。

　　陆川连非常听话地应：“好。”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乔倚苍去按拍照，却是按到了暂停录像。

　　“哎哟，我不是按了拍照吗？这怎么在录着屏啊？”

　　“这什么啊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笑这么灿烂我可不保证把你这张帅脸拍成什么样啊。”

　　“行，不笑了。”

　　咔，时光定格在这一瞬。

　　乔倚苍如愿拍了张他俩的合照，背后有烟花绽放，身旁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