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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来日方长(三) 眼泪是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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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一月,北风在街上肆意呼啸,行人神色各异,却无一不脚步匆匆。
这样的季节不容许生灵得以片刻喘息。
从珠峰回来的第四个月,宿舍里依然弥漫着沉寂悲伤的气氛。
池鹿怡死了。
她掉下悬崖,永远留在了洛子峰万年不融的积雪中。
获救时,余浅浅已是半休克状态,多亏向导绑在她腰间的无源信号机,被还尚存一丝意识的叶迟敏锐发现。
在医院转醒后,余浅浅得知去爬山的一行人里,除了池鹿怡都无大碍。
她并没有通知家属,杳无音讯了几个月,处理完朋友的后事,恰逢叶迟痊愈出院。
彼时临近春节,杨城接二连三地打来催促电话。
余浅浅在机场抱了叶迟很久,她拒绝叶迟陪自己回家的请求,只趴在对方肩头,轻声说:“我不会与苏家联姻。”
叶迟一怔,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女生微哑的嗓音在耳畔回荡——
“我要和你结婚呀。”
余浅浅落地后才被告知,婚约已经取消了。
出席新年宴会时,她看到了那个即将迈入苏家的女孩,并且在孙曦芮手机中瞥见弟弟与苏聿的合照。
很奇怪。
叶迟仍是不放心,订好机票跟了过来,余浅浅来不及细究,慌忙离开宴会现场。
叶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平静:“还顺利吗?”
“……”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余浅浅点了点头,“嗯。”
苏家行事向来严谨,忽然更换联姻对象又代表什么?
她和余重国接触不多,父女关系直降冰点,如若不是为解除婚约,自己决不可能和他碰面。
余浅浅不屑于管父亲的死活。
室友遇难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头顶挥之不去。返回学校后,余浅浅在宿舍门口撞见池鹿怡的家属寻衅滋事。
女人哭天喊地,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余浅浅的肩膀:“我女儿是因为救人才死的对不对?你们凭什么心安理得的活着?”
余浅浅脑子发懵,声音卡在喉口:“不是,阿姨……”
“你朋友是我女儿拿命换回来的!”池母失控大吼,“凭什么!”
余浅浅下意识反驳:“什么叫拿命换?那种情况下,不论走失的人是谁我都会去找,你女儿的命是命,别人就都该死吗?”
池母蓦地停下动作,她凑近余浅浅,嗓音有些扭曲:“我知道。”
余浅浅被对方近乎癫狂的语气慑住,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女人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悲伤又怪异的笑容。
她直言不讳道:“其实你是同性恋。”
余浅浅身形猛地一僵。
女人见状,笑的更开。她晃了晃脑袋,音量不高不低,恰好落在对方耳边。
“池鹿怡救的人,是你女朋友吧?”
余浅浅是个同性恋。这是她后知后觉的事实。
她从前没考虑太多,如今恍然醒悟,自己爱的人是女生。
所以并不排除一种可能——苏家或亲人发现她真实的性取向,于是果断取消婚约。
她在隐瞒,不如说她在害怕。
余浅浅自知瞒不过室友,开学第一周就主动将恋情曝光,三个女生也遵守约定,始终守口如瓶。
池母如今算半个疯子,说出的话也不会有多少人信。
余浅浅安慰自己,找个合适的时机官宣,叶迟听她的安排,没有太大问题。
然而事与愿违,五月底,余重国东窗事发了。
接到赵向寒的电话是在中午,余浅浅正面试一个冷门电视剧的女配角职位,眼药水在脸上冲过的痕迹还未擦干。她捞起手机,语气略显匆忙:“什么事?”
赵向寒沉默半晌,哑声开口:“那女人怀孕了。”
余浅浅的指尖颤了颤,周遭行人众多,她神色未变,言简意赅道:“我晚上回。”
出于一个女性的敏锐,她很早就发觉余重国有外遇,相信赵向寒也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直至得知母亲曾与余重国谈过此事,并提出第三者不能有身孕的要求,余浅浅只觉荒唐至极。
她不知如何与叶迟解释此事,只说有急事要处理,叶迟却执意要陪自己回杨城。
余浅浅心烦意乱,订了两张机票,在培蒂附近找了家旅店把人安顿好才奔赴老宅。
珑尚那套别墅几个月前失火了,一直没找人重装。余浅浅险些走错位置,上楼时,屋内空空荡荡,赵向寒呆坐在沙发上,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脖子扭得咔咔作响。
她语气平静:“我离婚了。”
“嗯。”余浅浅毫不意外,“早该离了,财产怎么分?”
赵向寒没看她,淡淡道:“平分。”
“你疯了?”余浅浅倏地瞪大双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不起诉他?公司是你在打理,凭什么拱手让人?”
赵向寒深吸几口气,身体微微战栗。
她说:“我不想丢脸。”
余浅浅身心俱疲,爆发了和母亲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比起愤怒,无力更据上风。她听见自己在大吼,发出本不属于余浅浅的声音。
这场宣泄最终以余偌推门进屋而告终。
余浅浅想让母亲明目,事已至此,无论做出何种补救措施,在旁人眼里都如同笑话般存在。
她脑子里成了一团乱麻,因而放松警惕,没注意到旅馆消防通道后亮起的闪光灯。
房间内光线昏暗,叶迟双手撑在女生身侧,落下的吻凌乱缠绵。
空调开着,气温却不降反升,余浅浅的米色睡裙被薄汗浸湿,她勾住叶迟的脖颈,声音含含糊糊:“我可能要请两周假……你不是还有课题要做吗?”
叶迟撩开对方额前的碎发,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不急。”
余浅浅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她:“回去吧。”
“……”叶迟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着没有应答。
“阿迟。”余浅浅唇角的笑容很淡,“回去吧,我不希望你参与这件事。”
叶迟早已觉出不对劲,每每提到余浅浅的家人,女生的反抗态度总是异常强烈。
她又不好多问,以免激化情绪,于是摸出手机,在余浅浅的注视下订了一张回程机票。
在叶迟走后的第二周,赵家意料之中出了事。
只是余浅浅没想到,弟弟会为此翘掉高考,而母亲铁了心要轻生,险些抢救失败。
余重国二婚那日傍晚,叶迟正在图书馆修改剧本,手机就放在身边,怕错过某人的消息。
接到陌生来电时,她脑子还有些懵,对面的男声粗粝浑厚,一丝沙哑几不可闻。
他道:“我是余浅浅的父亲,你是我女儿的恋人吧?”
叶迟愣了愣,下意识觉得贸然出柜这件事很符合余浅浅的行事风格。
她应得温和:“叔叔好。”
余重国心里已经揣了答案,男人笑出声,有些刺耳:“你知道你正在毁掉余浅浅的未来么?”
“嗯?”叶迟以为自己听错了,语气疑惑茫然,“什么意思?”
余重国温文尔雅的态度与他出口的话极为不符。
“你该清楚她的理想是什么吧,孩子?”
电话那端沉寂几秒,传来叶迟陡然降调的语气。
“我清楚。”
“那你清楚同性恋对一个公众人物来说是多大的污点吗?”余重国冷笑,“作为余浅浅的父亲,我劝你权衡利弊,她难以启齿,我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叶迟的手脚冰凉,四肢沉重如石,完全不听使唤。
她被那词“难以启齿”砸懵了,只听见自己说:“我考虑过,平时多加注意,不会对余浅浅造成负面影响。”
余重国缓缓吐出一口浓烟,语气漠然:“多注意?你太幼稚了,孩子,狗仔无处不在,实话告诉你,余浅浅早就想结束这段关系,所以托我来传话。”
叶迟眨眨眼,消化了半晌信息:“您的意思是?”
余重国嗤笑一声:“我以为我的口述能力还算不错。”
电话挂断,叶迟有些难以置信。她从未接触过余浅浅的家人,因此无法判断男人的话是真是假,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不过有一点,对方说得没错。
余浅浅的确想从事演员,而她们没考虑过这段关系在日后会对双方造成什么影响。
叶迟翻出余浅浅的微信,指尖悬在通话键上又骤然僵住。
犹豫片刻,叶迟开始在对话框内敲字,她觉得自己必须要问清楚。
“你父亲……”字打到一半,又迅速删掉,叶迟最终只问了句“在吗”。
然后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余浅浅第一次对周围的环境感到厌烦,是在高考后那场母亲操办的升学宴。
浑身上下无一不听从赵向寒的支配,就连礼服的颜色都不称心。
最重要的是,叶迟不在。
宴会开始前,赵向寒轻描淡写道:“不要邀请你的朋友了,来宾都和公司有关系。”
余浅浅攥紧双拳一言不发。
她其实知道,赵向寒是有点偏心的。
因为弟弟,在家人眼里,余浅浅永远是懂事又逆来顺受的角色。
她需要考虑别人的想法,而她的想法不需要被考虑。
所以余浅浅想成为一名演员,她有表演的天赋。
她会在宾客面前伪装,露出优雅得体的微笑,谈吐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气质,即使升学宴的本质并不是为自己庆祝。
如今看到那张清晰至极的彩印照片,余浅浅终于演不下去了。
她鲜血淋漓的手被桎梏在半空,声音嘶哑颤抖:“我答应。”
余重国小人得志般扯开嘴角:“你答不答应都无所谓,她会和你分手的。”
余浅浅没忍住笑出声,语气讥讽:“你有点自知之明,可以吗?”
昏暗光线笼罩下的书房诡谲阴森,余重国仍是笑里藏刀。
空气里一片死寂。良久,男人重新开口:“你和她在一起,只会毁掉她的人生。想想看,以后她被人扒出来了,就算我们不行动,也会有人去找她的。”
余浅浅的双手正肉眼可见战栗着,她嘴唇半启,却一时无法出言反驳对方。
余重国说得对。
“你是爱她,还是恨她啊?”余重国用指甲轻叩桌面,发出“咚咚”的敲击声,像敲在余浅浅的心脏上,生疼。
女生发丝凌乱,眼神麻木而空洞,她很想说点什么,但声带好似突然断了。
耳畔回荡着余重国沙哑的嗓音:“你毁了她,也毁了你自己。”
人生如同一盘复杂的棋局,余浅浅走错了一步,于是满盘皆输。
她摁亮手机,看见叶迟的头像上方冒出小红点。
余浅浅没有立即点进去,先订了张飞往B市的机票,打电话确认好赵向寒的情况,然后只身一人前往机场。
叶迟的手机一震,是伴侣发来的登机信息。
她一直等在图书馆没离开,学校到机场需要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叶迟设想过无数见面后的场景,以及自己该如何对那通来路不明的电话开口。
然而余浅浅下机后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余浅浅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嗓音发闷:“抱歉,我想我们还是等等再结婚吧。”
叶迟怔了一瞬,忽然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余浅浅的指甲掐进掌心里,语气异常平静:“我最近事很多,精力有限,和你没有关系。”
叶迟轻声打断她:“你知道吗?”
余浅浅咬着唇偏开视线:“知道什么?”
叶迟的目光淡然,语调平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我的性取向并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
余浅浅双瞳骤缩,她抿了抿唇,垂眸道:“嗯,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
“浅浅。”叶迟叫她的名字,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说:“你真是有点幼稚。”
余浅浅后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冲动,以至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扬起头,眼尾上挑,颇有几分盛气凌人:“我幼稚?叶迟,你认为我在开玩笑吗?”
“如果合不合法都无所谓,”叶迟淡淡一笑,“那还是别结婚吧。”
余浅浅错愕地抬眸,与她四目相望时,发觉对方脸上实则没有一丝笑意,表情太假了。
叶迟那句话把她砸得六神无主,明明还在寻找解决办法,叶迟凭什么妄自下定论?
她的双手又开始颤抖,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
叶迟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冷静得仿佛置身事外:“我不喜欢女生……”
我不喜欢女生。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余浅浅后知后觉,是理智。
她没有听叶迟把话说完。
余浅浅扯了扯嘴角,声线冰凉:“是吗?”
她一字一顿道:“那我觉得自己还真恶心。”
叶迟的后半截“我只是喜欢你”终究未说出口,她望着女生的背影快速消失在人群中,心里蓦地感到一丝释然。
回到宿舍后,余浅浅攥紧手机,耳畔嗡嗡作响,余重国的三言两语持续在脑海里盘旋。
她摁亮屏幕又锁上,锁上又摁开,反复几次,手机“咚”的一声被扔在桌边,再没了动静。
翌日,叶迟并未同往常一样站在宿舍楼下。
余浅浅在脸上扑了大捧刺骨的凉水,勉强压下眼角的滚烫红意。
通往食堂的小路人声鼎沸,她魂不守舍地走在人群外侧。
过路学生不慎碰到自己的肩膀,余浅浅下意识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撞进那双暗沉的眼眸。
心脏忽然被人大力撕扯,“咚咚”声震得她鼓膜发麻。
下一瞬,叶迟收回视线,神色没什么变化,缓步从身旁擦肩而过。
那一刻开始,余浅浅恍然惊觉,她们之中有一个人正在变化,变得陌生,变得疏离。
不幸的是,这人是叶迟。
叶迟不再靠近她,她们并肩走在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树荫下,却形同陌路。
某天下午,余浅浅和导员沟通琐事,中途被人用冰淇淋蹭了一袖子。
余浅浅的洁癖有些严重,她匆匆和导员告别,打算找个洗手间处理,却在楼梯间一处隐蔽的角落发现了那个长发女孩。
余浅浅愣在原地,没有上前,神情万分错愕——
叶迟安安静静地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中,抱着双膝,眼泪淌到了嘴角。
曾经自己面试失利,眼周红通通地找到叶迟,对方告诉她:“别哭。”
你说,眼泪是感情的勒索。
所以才叫我不要哭,对吗?
余浅浅的长睫颤个不停,世界一片模糊,让她难免怀疑所见的真实性。
这样的叶迟只活在余浅浅的记忆中。
她想问,那你又是为什么哭呢?这是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于是余浅浅动了。她机械地迈开步子,对上女生些许慌张的视线,垂了垂眼睫。
叶迟胡乱抹了把脸,嗓音泛着哑:“我们……”
余浅浅停在她面前,在叶迟的注视下缓缓抬手,抱住了自己。
叶迟的话哽在喉咙,谁也没再开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女生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请别再继续,至少分开的体面一点。
“六十一镜第二次,action。”
场记轻脆的盖板声过后,四周鸦雀无声,无数道视线直直射向惨白灯光下少女颤抖的身影。
“沈惊荷”的视线掠过面前被鲜血浸透的衬衫,嘴唇微微嚅动着,下一瞬,她平静的表情四分五裂,尖锐地叫喊骤然爆发——
“你们欺负我!没人可怜我,你们全都欺负我!”
女生弯下腰,痛苦地紧闭双眸:“非要逼我承认……”
“卡!”导演单手举起扩音器,神情有些不悦,“浅浅,你状态没掌握好啊?哭得太干了。”
余浅浅按了按喉咙,喉间传来一阵刺痛,嗓音沙哑明显,她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再来一次吧。”
导演皱着眉摆手:“去调整几分钟,别做无用功。”
候在一旁的唐柒提心吊胆地迎上来:“浅浅姐,你还OK吧?”
余浅浅抿了抿唇:“嗯,有没有润喉糖,给我来一颗,嗓子快废了。”
唐柒递完润喉糖,又喊剧组造型师补妆,她嘴里嘟囔着:“真是,要求未免太严苛了……”
余浅浅并未搭茬,她倚在塑料板凳上,长睫溺于昏白的光线中微微战栗。
自己已经好几年没哭过了。
阖上眼时,那日傍晚的阴雨连绵像老式幻灯片般在脑海里重复播放。
拥抱残留的温度经久不散,她耳畔回荡着少女掺了冰碴儿的声音:“对不起。”
她们微笑分别,一如初见时平静。余浅浅编辑了一段简短的话术,叶迟没回。
于是那页属于对方的聊天框空白至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什么都结束了。
余浅浅有些头疼,闭目小憩时,身侧传来剧组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
“十八线小糊咖,难怪会被刘导骂……”
“人家脸蛋生得好看啊。”
对方似乎嗤笑一声,语气不以为然:“哭戏那么假,我都看不下去。”
余浅浅掀起眼皮瞥过去,视线不冷不热,那两人识趣地闭了嘴,装作忙碌状。
“浅浅姐!”唐柒捧着杯热气滚滚的红茶回来,端到她面前,“你看。”
余浅浅指尖搭在杯壁上刚要动,女生急吼吼地制止:“等一下,不能喝。”
“?”余浅浅不明所以。她挑起眉,语气略有无奈,“要我端给谁?”
“什么啊,这是熏眼睛的。”唐柒煞有其事道,“提前为拍戏做准备。”
余浅浅抿着唇,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从凳子上起身:“刘导,继续拍摄吧。”
黄昏将至,一场爆发戏从早拍到晚,总算换来了导演的点头。
余浅浅松了口气,她刚试镜没多久,经验匮乏,能拿到这样的小角色已经十分难得,自然没什么怨言。
导演又嘱托了几句,手一挥叫剧组解散。
临走时,他喊住余浅浅:“明天再补个镜头就杀青了,中午我请客。”
余浅浅回头勾起一抹得体的笑容:“谢谢刘导。”
室外已是朝霞满天,阵阵热浪仿佛要把人融化其中。余浅浅打开叫车软件,望着“预计等待两小时四十分钟”的字样陷入了自我怀疑。
拍戏累到虚脱,还不让人早点回家,最近有点倒霉过头了吧?
她正要退出软件查询交通路线,杜蕾的来电提示蓦然强占整个手机屏幕。
“干完活了没?”杜蕾在开车,“滴滴”的鸣笛不绝于耳,“我找你吃个饭。”
余浅浅“嗯”了一声,对方不掩惊讶道:“你这嗓子是发炎了吗,哑成这样……我去你的,再变道赶紧把驾驶证吊销,我太奶都比你会开!”
杜蕾将脖子探出窗外骂了一嗓子,音量极大,余浅浅早就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等人骂完才问:“还有多久?”
“五分钟。”杜蕾猛踩油门,边开边吐槽,“什么破地啊,堵死了。”
余浅浅:“……”
晚高峰就那么一阵,在交警的疏散下,道路很快变得畅通无阻。
约饭地点没什么悬念,是杜蕾常去的一家西餐厅,服务生都成了老相识,一进门就招呼:“杜女士,二楼观景台给您留了位置。”
杜蕾挂好手包,扭头瞥见余浅浅通红的眼眶,半开玩笑道:“亲爱的,哪个女人欺负你了?”
“妆太浓,眼睛不舒服。”餐厅未曾碰见熟人,余浅浅又懒得在闺蜜面前注意形象,拖着长音说,“回去再卸。”
服务生陆续将餐碟端上桌,杜蕾叉了块红酒鹅肝,含糊不清道:“前几天同学聚会,你白躲了,那谁也没去。”
余浅浅笑了笑,语气自然:“我躲谁啊?”
杜蕾瞥到她手背溅落的几滴茶叶,揶揄道:“你为什么请假我还不清楚吗?”
余浅浅脸上依旧挂着茫然的神情:“我那天有戏要拍,抽不开身,和你说过的。”
杜蔷看她不愿提,也就识趣地没再多问。
饭毕,下楼时,隔壁桌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喝多了酒,止不住地嚎啕大哭,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余浅浅见她的同伴站不稳,好心上前搭了把手:“注意台阶。”
“谢谢。”那女生感激地点点头。杜蕾也在一旁帮忙,顺口道:“怎么了这是?”
“她失恋了。”女生垂下眼睫,温和地替朋友解释,“压抑很久,应该控制不住了吧。”
余浅浅搭着小姑娘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望着对方眼角源源不断涌出的泪水,忽然产生了些许羡慕的情绪。
真心实意的哭起来究竟是什么感觉?
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某个人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