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柚糖与垂耳痣》小石檀悸

11、99天的星星 9月2日，

　　9月2日，周六，20:17

　　天文馆的穹顶像倒扣的夜空，纪淮仰头看着人造银河在头顶流淌。厉骁靠在他肩上，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阿骁，"纪淮小声提醒，"解说员说那颗是天狼星。"

　　没有回应。他侧头看去，厉骁正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左耳垂上的银钉在黑痣旁微微闪光，像是另一颗遥远的星辰。

　　"...阿骁？"

　　"嗯。"厉骁突然睁开眼，瞳孔在暗处扩大得有些不自然，"我在听。"

　　解说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恒星死亡时会爆发超新星，它的光芒能持续数月甚至数年..."

　　厉骁的指尖在纪淮掌心画了个圈："像不像西柚糖？"

　　纪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投影仪正在穹顶投出一片星云，橙红色的光晕确实像极了融化在舌尖的西柚糖。他悄悄收紧手指，把厉骁冰凉的手握得更紧些。

　　"去外面看真的。"厉骁突然站起来，动作太急晃了一下。纪淮立刻扶住他的腰，隔着毛衣都能摸到突出的肋骨。

　　天文馆天台的风很大。厉骁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西柚糖。分给纪淮时，他的指尖有轻微但持续的颤抖。

　　"其实..."厉骁望着远处真实的星空，"我爸是修望远镜的。"

　　纪淮拆糖纸的手停住了。这是厉骁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那天他去加油站..."厉骁的声音混在风里，"本来该是我生日party。"他指了指后颈的刺青日期，"结果变成了这个。"

　　纪淮想起诊断书上那个被反复修改的数字——12-18个月的生存期，现在只剩下99天。他咬碎嘴里的糖，酸甜的味道突然变得苦涩。

　　"阿骁，我们..."

　　"看！"厉骁突然指向天空，"流星。"

　　一道银光划过夜幕。纪淮还没来得及许愿，就听见厉骁轻声说："希望哭包永远记得我。"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纪淮抓住厉骁的手腕，脉搏在指尖下跳动，快得让人心慌。"不要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哽住了，"我们还有..."

　　"九十八天。"厉骁平静地接话，"刚过零点了。"

　　纪淮这才注意到厉骁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手机——倒计时APP显示"98 DAYS 00:07"。原来他一直在数着分秒。

　　回程的出租车上，厉骁靠着车窗睡着了。路灯的光斑在他脸上明灭，嘴角还留着西柚糖的橙色痕迹。纪淮轻轻擦掉那点糖渍，发现厉骁的睫毛是湿的。

　　卧室台灯下，纪淮翻开那本《天体物理学简史》。第317页夹着一张便签，是厉骁工整的字迹：

　　【纪淮，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星星，一定是最亮的那颗。这样你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我在对你眨眼睛。】

　　便签背面画了个拙劣的笑脸，耳朵位置特意点了颗黑痣。纪淮把便签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襟。窗外，真实的星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