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面》拾三猫

7、第 7 章 叫哥哥QA

　　水房的灯光比宿舍里亮堂不少，樊屿燃把脸盆放在水池边，一抬头，又看到了镜子里自己那顶惨不忍睹的“杰作”。

　　几缕头发因为沾了奶茶，甚至还有点黏在一起。

　　她面无表情地盯了两秒，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不是因为被老师追，也不是因为跑了半天，纯粹是因为脑后这个歪七扭八、挑战人类审美下限的发髻。

　　樊屿燃摸出手机，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几乎能听到按键音。她找到那个“中型犬”的备注，恶狠狠地打字发送：

　　庄习谦，你今天一晚上都别跟我说话。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往旁边的干毛巾上一扔，开始粗暴地拆那个该死的头发团子。

　　手机屏幕几乎是立刻亮了起来。

　　庄习谦：别啊【可怜巴巴.jpg】

　　庄习谦：我这不是安全把你送回来了嘛！

　　庄习谦：你看我还特意请假过来找你，还给你带了蜜桃乌龙！

　　庄习谦：虽然洒了一半O_o

　　庄习谦：头发……头发是没绑好，我下次多练练！

　　庄习谦：对不起嘛【小狗蹭蹭.gif】

　　一连串的消息嗡嗡地振动着，那个经典的摇尾巴小狗表情包尤其醒目。

　　樊屿燃扯下皮筋，用手指胡乱梳理着打结的头发，瞥了一眼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信息，尤其是那个毫无底线的撒娇表情，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消了一小半，但脸上还是绷着。

　　她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练个屁。

　　庄习谦秒回：那你说怎么才能理我？

　　庄习谦：要不我明天再给你带一杯？加双倍蜜桃！

　　庄习谦：或者你现在偷偷下来？我再去买一杯？

　　樊屿燃看着这些纯粹是为了哄她的话，想象了一下他此刻可能带着点讨好又有点随性的表情，终于没忍住，对着屏幕极轻地“哼”了一声，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她没再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住。

　　但也没有再重申“不许说话”的禁令。

　　她打开水龙头，开始认真地清洗手上黏腻的茶渍，温热的水流冲过手指，带走甜腻，也带走了最后那点因为一个糟糕发型而引起的无名火。

　　算了。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挤了些洗手液，搓起了泡沫。

　　洗完澡，浑身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樊屿燃觉得清爽了不少，连带着心情也平和了些。她擦着头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随便刷刷视频。

　　点开B站APP，准备找个游戏实况下饭，却发现自己账号头像旁边，莫名其妙多了个显眼的年度大会员标志，金灿灿的。

　　？？？

　　她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系统bug了？她可没闲钱充这玩意儿。但很快，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跳进了脑海里。

　　她切到微信，点开那个沉寂了不到一小时的对话框，直接打字问：B站会员，你充的？

　　庄习谦回得飞快，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对啊！喜欢不？这下不生气了吧？

　　后面跟了个摇尾巴的狗狗表情。

　　樊屿燃看着屏幕，心里有点想笑，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手指利落地回复：不，还生气。

　　庄习谦：【小狗垮脸.jpg】

　　庄习谦：那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樊屿燃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眼珠转了转，想起最近网上看到的梗，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随口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叫哥哥。

　　她发完就把手机扔到床上，继续慢悠悠地擦头发，根本没指望他会接这种无聊的梗。估计那边会回一串省略号，或者骂她有病。

　　然而，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提示不是文字消息，而是一条短短的语音。

　　樊屿燃动作顿住，有点难以置信地拿起手机，指尖在语音条上悬停了一秒，才按了下去。

　　听筒贴近耳朵。

　　下一秒，一道熟悉且带着点刻意压低却又清晰无比的少年嗓音钻进耳膜，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纵容和不易察觉的笑意，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哥哥。”

　　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少了点平时的清朗，多了几分磁性的沙哑，好听得有点过分。

　　樊屿燃：“……”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那两个字烫了一下，热度迅速从耳根蔓延开来。她猛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个声音。

　　心跳，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才故作镇定地继续擦头发，但动作明显有点乱了节奏。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手机，无视了那条语音和庄习谦后续发来的“叫了叫了，听到了吗？这下总行了吧？”的文字消息，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但那个金灿灿的大会员标志，和那句还在耳边回响的“哥哥”。

　　……算他有点诚意。

　　接下来的两天，高中生活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而乏味地重复着。上课铃、下课铃、做不完的习题、讲不完的试卷。樊屿燃照常听课，走神，在课本空白处画些奇奇怪怪的小图案，对周围同学讨论的明星八卦或班级琐事兴致缺缺。

　　她甚至没怎么碰手机，B站那个金灿灿的大会员标志，除了最初那点微妙的异样感，也很快被她抛在脑后，就像桌角那本买来就没翻过几页的课外书，存在，但无关紧要。

　　直到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天色有些阴沉，闷得人昏昏欲睡。

　　樊屿燃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前排一对小情侣正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传着纸条，女孩接过纸条时，耳朵尖都红了。

　　樊屿燃看着那个画面，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男朋友。

　　这个词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玻璃弹珠，突然被光线照到，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

　　哦，对。

　　庄习谦。

　　她好像……有两天没怎么搭理他了。

　　上次对话，还停留在那天晚上他发来的那条语音，以及后面几条她没回复的消息。

　　她慢吞吞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和庄习谦的聊天界面果然还停留在那天他发的：叫了叫了，听到了吗？这下总行了吧？

　　下面是她长久的沉默。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发什么。

　　问他干嘛呢？好像没必要。分享今天的无聊事？没劲。

　　正犹豫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恰好是庄习谦的名字跳了出来。

　　庄习谦：【图片】

　　图片是他们一中光荣榜的局部，上面赫然是庄习谦的名字，排在物理竞赛入围名单的第一个。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刚看到公示。周末可能要去集训了。

　　语气很平常。

　　樊屿燃看着那条消息和那张图片，愣了两秒。

　　哦，他去比赛了。

　　这才开学两个月，挺厉害的。

　　她心里这么想着，手指动了动，回他知道了。

　　想了想，又觉得好像太冷淡了点，毕竟……嗯，毕竟是“男朋友”。

　　于是她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生硬的关心：别丢人。

　　消息发出去，她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庄习谦没立刻回复，可能是在忙。

　　樊屿燃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