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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铁砧与蜜酒与爱Ⅰ 山腹的锻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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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造之锤啊,你敲打的是金还是骨?
酒的甜蜜呵,你可曾尝过下面的毒?
那温暖的厨房是天堂的角落,
而爱,悄悄裹进褴褛的行囊上路。」
夏末正午的太阳依旧灼人,挂在人们头顶的正上方,将午后的大地烤得微微发颤。
平原上那些齐腰高的野草被晒得垂下了叶片,散发出一种干燥而焦脆的气味,马蹄踏过的时候便软塌塌地垂下,扬起一小撮一小撮的灰色尘雾。远处的丘陵在蒸腾的热气里扭动着,边缘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布伦希尔德骑在那匹栗色的战马上,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马蹄铁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偶尔踢到一块石头便激起一声脆响。
日子越来越热,她脱下了轻甲,换上一身更轻便的装束。一件米色亚麻衬衫,领口敞开一粒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明显的前臂。外面罩着被磨出包浆般光泽的深棕色皮革马甲,下身马裤的裤脚塞进一双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靴子里。
她还披着那件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大绺从帽檐下逃逸出来的红色卷发。不再为了藏匿,只是阳光太过毒辣。
布伦希尔德穿过平原,翻过第一道丘陵,又穿过一条干涸的河床。莉兹的鼻孔里喷出均匀的热气,随着它蹄子在越来越碎石化的地面上打出越来越清脆的节奏,一座山也渐渐映入她的眼帘。
山体正面被削平了一大片,凿出两道高耸的石门,门框上刻着矮人风格的浮雕——交错的齿轮、铁锤、铁砧,还有那些被火焰与岩浆缠绕的古老符文。其中一道石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卫兵,即使隔得这么远她也能看出他们比正常人族矮了将近一半。一个约莫四尺不到,另一个稍微高些,但也绝对不到她的肩膀。
她轻轻拉了拉缰绳,莉兹便放慢了步子,从容地慢步到石门前停下。
矮人城邦,尼德威阿尔。
自索拉里斯所在的诺德兰大陆前往阿瓦隆大陆上龙族巢穴的所在地——这条最快捷的路途上,这座城池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关卡,也是让疲惫的旅人能够在继续赶路前往肚子里填些东西、给马匹添些草料,再让手中那叮当作响的钱币重新流动起来的地方。
从人族选出的勇士都会走这条路,在这里拿到矮人领主赠与的锋利武器后,带着友好邻族人民的祝福,前往自由区佩拉乘船去精灵之地。
“站住!”
阻拦的声音从石门左侧传来,洪亮而短促。说话的是一个身高稍矮些的男兵,他的胡子编成了两根粗壮的辫子,用铜环箍着,一直垂到腰带以下,看上去年纪不小了。
“是人族。”
另一个卫兵也走上来。这是个女矮人,身材比她的同伴高大一些。她没蓄胡子,但是头发编成了许多细小的辫子,用皮绳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棕绿色的眼睛。
“报上你的身份,以及此番进城所为何事。”
她的语气比同伴更平和,但同样公事公办。
布伦希尔德将莉兹的缰绳收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探入扣在皮带上的袋子中,从里面取出了那枚金色的勇士勋章,还有一张盖着王室火漆印章的羊皮纸通行证。
她翻身下马,站直身体的时候,那两个矮人士兵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来看她,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她实在太高大太壮硕了。不仅仅相对于矮人而言,她在人族里也算高挑的,现在站在两个四尺左右的矮人面前,简直像一棵忽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参天大树般。
男矮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胡子末梢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没有后退。
布伦希尔德注意到了两人的紧张。在一定程度上,她喜欢被人害怕,这样就不会遭人欺侮。但在这个场景下,被当成怪物害怕的感觉让她想起一些很不愉快的往事。所以她做了一个她不太常做的动作:她蹲了下来。
单膝触地,让兜帽从她的额头上滑落下来,露出了她的脸。她把勋章和通行证递到卫兵面前,手臂顺势搁在了支起的膝盖上,姿态松弛而随意,像一只趴在大草原上休息的母狮子。
“安德里亚。”
她还是选择了这个她用了十年的化名自我介绍,
“人族勇士大会的胜出者。需要经由尼德威阿尔南下前往龙族巢穴。通行证上有你们领主的印章。”
女矮人听后将长矛靠放在她的肩头,向前迈了两步,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那两样东西。她的手指粗短却灵活,翻看通行证的时候嘴唇微微翕动着,小声地读起上面的内容,读完了,又看了两眼那枚勋章,确认背面的王室刻印无错。
“通行证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再者,近来也有消息从高座议会的厅堂里传出来,说勇士大会已经提前了。”
她抬起头来,那双棕绿色的眼睛在布伦希尔德脸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欢迎您来到尼德威阿尔,勇士阁下。”
她把勋章与通行证还给了对方,又补充了一句。那个男矮人却在看清布伦希尔德时皱起了眉头。他一直没有把长矛放下来。
“你是女人。”
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不像是轻蔑,倒像是困惑。他发自本能地、根深蒂固地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是哪里,都不会有女性能够成为勇士。
“天哪,一个女勇士,这也太罕见了。”
女矮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身朝城门内走去了,步子又快又重,胡子末梢在他身后一甩一甩的。
“我必须先去请示领主大人。”
他头也不回地说,
“在此之前,你身份未明,还不能进城。”
布伦希尔德闻言,眉毛向上一挑。她没有生气,只是撇撇嘴,将勋章和通行证重新装回袋子中,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有的碎石屑,也没多说什么便牵起马,走到城门旁边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榆树下避阳。
她把缰绳拴在一根低矮的枝丫上,从马鞍袋里取出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又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硬得能敲碎牙齿的黑麦饼,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她手里拿着的这种干粮,佣兵之间都戏称其为“鞋底”。她却毫不鄙弃地掰下一大块,准备往嘴里送。
“勇士阁下,我是格丽塔·艾恩布鲁克。”
女矮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老榆树前,她的长矛已经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块用粗布包着的面包。
“刚才我的同事并不是有意要针对您,请您不要介意。”
她站在树荫的边缘,没有靠得太近,像在犹豫是否会被允许进入这个临时属于别人的阴影,脸上一直挂着友好的神情。
布伦希尔德朝她偏了偏头,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回道:
“你的意思我懂,并没有半分责怪他的念头。还有,往后不必再唤我‘勇士阁下’,直呼名字就好,也别用那些繁复的敬语,听着实在有些别扭,倒叫人浑身不自在。”
她说着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树根,
“你也选了这儿来吃下午茶?”
自称格丽塔的女矮人见状咧嘴一笑,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靠在树干上站定,把手中的面包掰成两半。
“是的,勇……安德里亚。正巧换岗了,轮到我休息。”
她将其中一半面包递过来,
“一个人吃饭没有意思。你不介意的话?”
布伦希尔德抬眼又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面包,顺手将那块“鞋底”塞回了干粮袋里。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格丽塔让出一片平整些的树干。
“你们矮人城邦倒是人人平等。”
她主动搭起话来,喝水润喉也没能让她的嗓音变细,依旧有些沙哑,
“女人——竟能扛起长矛,与男人一道守卫城池?这种事情,在我的故国,哪怕只是脑子里头转过这么一个念头,都足以叫人给推上审判台去。”
“哈哈哈,哪有的事。”
格丽塔的笑声很爽朗,像一把银币被豪爽地拍在了橡木吧台上。她曲起一条腿踩着树干,姿势自在得很。
“人族不还是让你来当勇士了吗?我记得,这可是头一回吧。”
她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哼。”
布伦希尔德轻嗤一声,摇了摇头。
“可不是他们施舍给我这个勇士头衔的。”
她不屑地勾起唇角,语调平平地陈述起一个乏味的事实,
“是我自己想去营救公主,是我非要抢来当这个勇士……只要我想——那群软脚虾连跟我斗的资格都没有。也没那份实力,更没那份决心。他们啊,一个一个,都惜命得很。”
格丽塔从面包片上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地望向布伦希尔德,她那双棕绿色的眼睛在对方红润粗糙的脸上停了片刻,慢慢扬起唇角。
“我也是!”
她有些激动地说,
“我想当兵,便去报了名,一头扎进那该死的训练选拔里。然后拔得头筹,顺顺当当被选了进去。老天,真不知道这有什么难的?”
她咽下口中的面包,用拇指蹭掉嘴角的面包屑,朝城门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不过尼德威阿尔确实是个好地方。你在别处怕是见不着这样的光景——平民里头,男人打铁、采矿、盖房子,女人种地、织布、下厨房。分工明明白白,谁也别想瞧不起谁,谁离了谁也活不成。到了贵族那儿,男人还能读书识字,什么体面的差事都能干,而女人嘛——女人……”
格丽塔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仿佛咬到一块太坚硬的词,怎么也嚼不碎、说出口。
“似乎除了把自己裹进绫罗绸缎,等着嫁个好价钱,就没剩下什么别的出路了。”
她偏过头拿起挂在自己腰间的水囊猛灌了一口,随即利落地转开话题:
“反正,我们这儿的人哪,最看重的就是冶炼的手艺。那些能敲打出趁手好家什的工匠们,在我们这儿简直跟神祇一样受人供奉。至于想去当兵的,反倒没几个——啧,当兵又苦又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有窝在工坊里头来得舒坦。所以招兵的条条框框一年比一年宽松,这才让我也有了机会穿上这身皮甲。”
她伸手拍了拍胸口那片磨得锃亮的甲片,语气里没有半分自嘲,反倒是满满当当的自豪。
布伦希尔德点了点头,没再回话。树荫外的阳光依旧毒辣,蝉鸣声从枝叶缝隙中传来,和远处铁匠铺隐约可闻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像是为这座建在山体里的城池打着生产节拍。
她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咀嚼起来。粗麦面包,加了香草,一点微甜,一点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坚果味。这种味道让她莫名想起了什么。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母亲总是从城里的面包房回来,手里提着用粗布盖着的篮子,里面往往装满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黑面包。她笑盈盈地掰下一块喂给自己,面包皮被烤得焦脆,里面的瓤却软得像云。
“这面包……很好吃。”
她的声音忽地轻了几分,
“比我在这十年里吃过的所有食物都美味。”
闻言,格丽塔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骄傲的温暖笑容。
“噢,那还用说!这是我母亲亲手烤的。她可是尼德威阿尔最棒的面包师——这绝不是我在替她吹嘘,老天作证,她去年在丰收节的烘焙大赛上,可是正儿八经地斩获了那枚金灿灿的奖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调悄悄放柔了半分,
“说起来,她和你一样,也是人族。”
布伦希尔德有些诧异地抬眼望向她,微微皱起眉。
格丽塔显然看懂了她的表情,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语速稍快地解释道:
“是我的养母。我那亲生父母——鬼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短命。大概在我刚学会迈腿走路那会儿,一个去了远方,从此再没回来;另一个,干脆从悬崖上一头栽了下去。也不知是哪个收养我的混账把我扔出了尼德威阿尔,我就那么一路流浪,靠着在垃圾堆里刨食活了下来,一直熬到六岁,在索拉里斯的城门口,母亲把我捡了回去。老天保佑,要不是她,我这把骨头早不知烂在哪条臭水沟里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靴尖上翘了皮的皮革,嘴角还挂着笑,看上去却没之前开朗了,
“后来嘛,母亲发现我是个矮人崽子。为了让我能好好长大,她便带我来了这儿。尼德威阿尔倒是有专门收容外族的落脚处,只是管理严得很,普通人根本没资格进。但那时我与母亲已经一块儿过了好些年,谁也离不开谁了。后来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留下来。也算我命大,遇见了她,不然我这小命,早就让异乡的风雪给吞得连块皮毛都剩不下。”
“哦,对了。”
格丽塔忽然蹲下来,坦诚地望向布伦希尔德,
“我还得向你老实交代——刚才我那话,只说了一半。没错,我是想当兵,便去报了名。可这全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的鬼话么?哼,我可没那闲工夫。当兵的薪水,比窝在面包房里当个帮工高到不知哪里去了,跟那些男人们干的营生一个价码。尼德威阿尔这地方虽说对女人不算太刻薄,可女人能干的活儿还是少得可怜,工钱嘛,也低得叫人心寒。我不过是想给母亲换一间像样的屋子,让她不必成天弯腰缩背地生活,落下了腰痛的毛病还不能吭一声。这才是全部的、真正的理由。你听着,是不是觉得我这人自私透顶?”
“当然不是。你是一个好女儿。”
布伦希尔德低下头,又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你爱着你的母亲,这有什么自私的?”
格丽塔听了嘿嘿一笑,她那双棕绿色的眼睛里盈出了比之前更安静,更内敛的笑意,像是被人从心底深处轻轻拉上来的一样。
“那你呢?你的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靠过来,扭头问。
“我的母亲……”
布伦希尔德低下头,将面包又撕下一小块,却没有放进嘴里,只是捏在指尖,来回捻着。
“母亲……”
她一时语塞。
想到那些再也感受不到的温度,那些再也没人教她辨识的草药,那些再也不会在她耳边响起的歌谣。她猛地塞进一大块面包堵住自己的嘴巴,机械地嚼了两下,却觉得方才还香软的面包已然冷却,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布伦希尔德便将剩下的掰成两半,大的一半喂给了身侧的战马,莉兹用柔软的嘴唇从她手心里把面包卷走了,尾巴愉快地甩了两下。另一半她举到空中,吹了声口哨。
赫卡特从树冠里无声地滑落下来,翅膀在她脸侧扇起一阵微凉的风,它用喙小心地从她指尖叼走了那块面包,仰头一吞,然后歪过脑袋,蹭了蹭她的头发。
“呵,你的朋友可真不少,路上想必是一点儿都不会觉得闷了。”
格丽塔从布伦希尔德那骤然冷下来的沉默里咂摸出了点儿不对劲的滋味,她赶忙调转话头,话里却不由带上几分笨拙的圆场意味。
“安德里亚,你的朋友都叫什么名字?”
“莉兹,赫卡特。”
太阳渐渐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光线开始变软,从炽白变成金黄。榆树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已经延伸到了城门口那座石门的基座上。
石门里面传来了沉重而又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与石头碰撞的脆响。城门被彻底打开了。格丽塔率先直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将长矛重新握在手中。
布伦希尔德也站了起来,从树上解开缰绳,将莉兹牵回身边。她重新戴好兜帽,遮住了那头过于显眼的红发。
从石门里走出来一个众星捧月的矮人贵族,穿着一件用金线和银线交织修成的长袍,下摆几乎拖到了地面上。他的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上面挂着好几把钥匙和一柄比普通匕首略长的仪式短剑。
“勇士阁下!”
他开口时下巴上那撮梳理得极为考究的白胡子便跟着一下下翘起来,
“欢迎您大驾光临尼德威阿尔!有失远迎,实在失礼至极,还望阁下千万海涵。”
他脸上的笑容堆得愈发殷勤,朝两侧大大地张开手臂,摆出一副恨不得当场给来客一个拥抱的热络姿态。
“鄙人是这片领地的领主,阿恩·施瓦茨。快请进,请——”
他蓦地顿住。在距离布伦希尔德三步远的地方,双臂跟忘了该如何收场似的停在半空中。目光从她的胸口移到她的脸庞——那张被兜帽半遮住的、线条分明而冷硬,却分明是属于女人的脸。
“勇士阁下竟是位女郎——啧,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阿恩领主脸上那堆殷勤的笑容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僵在了原处,活像被极北之地刮来的寒风给生生冻住了似的,纹丝不动。但他很快便恢复了热情,清了清嗓子,把那双还着的手顺势合拢在一起。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这勇士勋章和通行证,请再出示一次。”
布伦希尔德没有多言,又从袋子里取出那两样东西递过去。
“一切似乎都合乎规矩。”
领主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证件,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还了回去。他脸上的笑容已经组装好了,依旧热情得无可挑剔。
“只是有一个微小的不便。我们为阁下准备的新武器与盔甲——理应是最上等的——因为勇士大会的提前,目前尚未彻底完工。我恐怕需要您在鄙城多住些时日,等工匠们完成最后的淬火与打磨。”
他避开了布伦希尔德直视着他的目光,微微欠下身,
“矮人城邦将为您提供适合的食宿。以铁锤与熔炉的名义,这是我们的荣幸。待一切就绪,您便可以继续上路。”
话音落下,领主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格丽塔,向她抬了抬下巴,随口吩咐道:
“方才听来通传的士兵说,你母亲也是人族。那待客事宜便先由你负责。”
领主让随从给了她一大袋钱币,转身走回城门里去了。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长袍在身后拖出一道急促地弧线。那些钥匙互相碰撞着,发出一连串细碎的金属叮当声。
夕阳正缓缓没入天际,一只信鸽在尼德威阿尔城邦的上空盘旋了两圈,掠过城门口一行人的头顶,头也不回地朝西北飞去,它的翅膀在金色光辉中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色剪影。
那是索拉里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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