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彤响

79、限定的幸福时刻 欢聚的意义

　　饭桌上除了聊生意和家长里短的事，也问到了许月满，许顺宁抢先她回答，“已经调回来了，新年之后就会在老家上班了。”
　　不知是走动变少不适应，还是年纪渐长耐心渐失。许月满愈发觉得家庭聚会没有以前轻松，也不能像小朋友们那样，吃饱了就溜下饭桌。
　　唯一安慰的是饭菜丰盛，许佳芳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夹菜添菜。和长辈们分成两桌，许佳芳小声地在她耳边问。
　　“去年问你还不还意思说，说是同事。上次星齐结婚我可看清楚了，你牵着的不就是那个男孩子？”
　　许月满快速把嘴里的东西嚼完，许佳芳也说完了，只能看着她苦笑。
　　“是，那是我男朋友。”
　　许佳芳还是一脸早就看透的表情，“那孩子看着是还不错，你们谈这么久了，有开始考虑下一步了吗？”
　　“哪一步？”
　　意识到许佳芳指的是许星齐结婚这一步，赶在她开口前猛猛摇头，“二姐，你别开玩笑了！”
　　“小满，看烟花去！”
　　“诶来了。”
　　许星齐带着叶曦萦要出去，正好一起“解放”许月满，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自己留在公寓过年，纪优原本觉得没什么，身心都轻松。
　　可这两日偶然遇到两边的租户也都要回家过年了，大家拖着行李箱离开时，还会一脸惊讶问她，“你怎么也还没回去？”
　　纪优也不避讳，作出轻松的姿态，“放假也就这几天，不挪动了，我自己在这过年。”
　　超市和街上张灯结彩，就连手机页面上也到处都能摇出新年广告。哪里都充斥着浓浓的年味，让她觉得好像做点什么都不恰当。
　　钟厘被家里喊回去帮忙了，过年期间来往亲戚多，高兴时喝高了就由钟厘一个个地送回家。纪优本也不想留他，在心里默默把独自过年当成挑战一般，计划着除夕夜应该怎么过。
　　提前大扫除后，学着置办春联与窗花，又凭借自己做手工的爱好，上网搜来教程做了两个灯笼。自己动手就像会上瘾一样，写了好几个“福”字贴上油烟机、冰箱和卧室的门。
　　到商场里给自己挑了两身新衣服，她的身形和许月满差别不大，还要偏清瘦些。平时不是很喜欢穿裙子，但在售货员的疯狂赞美中，咬咬牙买了下来。试穿时拍给许月满看，也得到了好评。
　　超市的推车里只买自己爱吃的，健不健康的考虑统统往后放。回到家后列出除夕夜的晚饭菜单，等着第二天一早出去采买食材。忙完这些，觉得累又充实，她也没再心绪不定。

　　早市拥挤得抽不出腿，往年和父母都是前一天就采买好。自己拎了一大袋食材回去时，心里还挺有成就感。
　　午睡过后，才看见钟厘发来的视频。纪优知道他有时候是因为怕吵醒自己午休，否则他更喜欢直接开视频通话。
　　点开发现他载了一车弟妹、侄子侄女去儿童乐园，年纪最小的就骑在他的肩膀上，四个小孩被他妥帖地带在身边。
　　钟厘从来就招小孩子们喜欢，纪优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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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是还在带小孩，纪优也不打扰，着手准备自己的年夜饭。
　　大帅越来越不爱动弹，应该是感应到新年的氛围不同，今天也围着纪优不停地转，看起来很满意纪优给它买的新年毛线帽。
　　早上的市场实在是生意太好，老板都来不及帮忙打成肉馅。免不了想起旧厝里自己买的那个绞肉机，袖子一推，准备手打肉馅。
　　左邻右舍都回家过年，也不担心隔音差会不会扰民。所幸没买太多，手打也没花多少时间。网上的教程丰富又详细，纪优调了几种馅料，包好一盘又一盘。
　　等听到开始有烟花爆竹的声音，猜想着应该快天黑了，便开始处理新鲜鸭肉，纪优最拿手的还是麻油姜母鸭。
　　往年炸紫菜丸子、芋头、排骨和醋肉，一炸就是好几盆，今年自己做，就只精致地炸了些丸子和醋肉。
　　早上看到排在自己前面的叔叔买了鳕鱼，她也跟着让老板剁了些，放在最后炸以免让整锅油都变腥。下了饺子后，又炒了个小青菜。

　　直到爸妈打来电话，纪优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将手机立在一边，视频里只见到纪晓峰的身影。
　　“小优，你吃饭没有呀？”
　　“没呢爸，饺子马上熟了。”
　　刘美萍手头上还忙着什么，手机只框进了她半边身子，声音却急促尖锐地涌入视频里。
　　“你今晚就吃饺子吗？我前几天发给你要趁放假买两只鸭子来炖炖汤，你有看到吗？”
　　“有，我还弄个只姜母鸭，炖汤吃不下。”
　　“嗯，你平时上班也辛苦，趁放假好好休息休息。”
　　眼看纪晓峰又要开始那一整套愧疚而无力的说辞，纪优适时制止住，“我前两天寄过去的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还给阿姨多买了，她们都很喜欢呢。”
　　“嗯。”
　　外卖软件弹出消息，奶茶已经送到。纪优借口说电话进来了，两边都匆匆挂断了电话。
　　“新年快乐。”无论怎么酝酿，纪优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没再大张旗鼓地炖汤，一杯口味合适的奶茶就是最好选择。饺子到位后，年夜饭也像模像样。除了海蛎煎的手法还不娴熟，摊得卖相一般，其余都色香味俱全。
　　真正坐在这一桌菜前，纪优好像也没什么胃口。电视上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一个续着一个，天南海北的人都在团圆。
　　不禁疑惑起来，做这一桌菜的意义是什么？满屋子红色的装饰变得模糊，在眼里晕开。眼泪流出之前，夹了个饺子送进嘴里。
　　好咸！纪优并不想觉得自己可怜，也在此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许月满这两天常说被长辈们问得晕晕转，自己过年应当是又轻松又快乐的。这些倒腾了一天的饭菜，做的时候既没有走神也没出错，应当是很美味的。
　　怎么还是这么不尽人意呢？
　　再试过其他菜，好像也是味如嚼蜡，纪优起身想要将东西收进冰箱，拿来保鲜膜和盒子。
　　门铃响得急促，她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
　　“小满！你怎么现在过来了？”纪优压不住意外的心情，不管三七二十一，搂住了门外的人。
　　刚要上电梯又忘记带东西，折回去车库跑了一趟，许月满冻得鼻尖通红，“优优，我来陪你过年！”
　　“那叔叔阿姨呢？”纪优松开了她，眼睛还糊着泪珠。
　　“我哥哥和嫂子都在家呢，我妈让我带的猪肚鸡，汤可好喝了，你吃过饭了吗？”
　　问起吃饭，纪优才想起自己的一桌子饭菜，把人拉进屋。门要关上的一瞬间，一只手又推了进来，“等等我！”
　　钟厘和冻得微微颤颤的许月满不同，他跑得拉开了夹克的拉链，脖子红了一片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热的。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小满了，喊了她一声也没听见。”
　　“哪里啊？”
　　“嘿嘿，车里。”
　　许月满和纪优齐齐白了他一眼，“在车里怎么听见啊？”
　　“好香啊优优！你煮了什么？”许月满放下手里的东西，才发现一大桌年夜饭。
　　两人的突然造访，已经冲刷掉了纪优所有的低落，“我跟你们说，我今天忙了一整天！我这个手艺，真的绝了！特别是这鸭子，这些水饺也都是我自己包的！”
　　“我要吃我要吃！”许月满自顾自地落座，看到保鲜盒就一起递给了去拿餐具的钟厘。
　　许月满对刚到榕城的那段日子仍然记忆深刻，所以早在纪优嚷囔着要独自过年的时候，她就跟爸妈交代好了。
　　周聿和听过也有想回来的意思，不过连夜赶回，许月满并不放心，被她一票否决，并“勒令”不许他先斩后奏、暗度陈仓。
　　她和钟厘都眼尖地看到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和保鲜盒，都不戳破，只是围坐过来，一一夸赞每道菜。
　　“奶茶先不喝了，这个猪肚鸡一定要试试，我哥的手艺！今天我家的年夜饭是我哥和嫂子负责的，结婚了真不一样，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厨艺这么高超了！”
　　钟厘一点不客气，占了个拿餐具的优势，拿起纪优的碗盛了起来。
　　“钟厘，那你呢？你怎么不留在家里陪你爸妈呀？”
　　“他们现在都在推杯换盏呢，我妈也让我过来呢！”
　　“那你晚点还是得回去！”
　　钟厘刚喝了口汤，纪优的语气坚决他只能点点头。许月满插缝举手，“我今晚留在你这！”
　　“吃饭！”

　　吃完饭纪优找出了桌游，周聿和的视频电话及时响起。
　　“满满，你去纪优那了吗？”
　　“在呢，钟厘也在这，我们刚吃完饭，准备玩桌游，你吃了吗？”
　　“吃了，我妈也想跟你聊两句，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
　　周妈妈扒着儿子的手臂不放，本是想着小姑娘如果不好意思，她也想在旁边听一听。
　　“小满，好久不见。”
　　“阿姨，新年好！”
　　“新年好！假期有空和朋友们都来鹭岛玩好不好呀？”
　　“好呀阿姨，有空会去拜访您的。”
　　周妈妈讲过几句才满意地松开儿子，把手机还了回去。
　　“满满，我后天就回去。”
　　“这么快！你多留几天陪陪叔叔阿姨呗。”
　　周妈妈明白自家儿子脸皮薄，让出了空间给他们说悄悄话。临出门前还向周聿和比着手势，周聿和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应付着。
　　“我可以再回来。”
　　纪优挤进镜头，“周老板，想小满就要大声说，扭扭捏捏的。”
　　许月满扭头看了一眼纪优忍不住笑意，她总能将这些情侣间婉转的话大大咧咧地戳破。
　　“满满！”
　　周聿和撒娇的声音许月满早已适应，纪优却张大了嘴，挑起了眉毛被击退几步远，转身扎进钟厘旁边的沙发。
　　“钟厘！妲己！你老板！简直就是妲己！”
　　欢声笑语不断。独自一人不是不行，可是欢聚永远有欢聚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