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赫悬崖以西》爱木

30、第三十章：翡翠岛漫游与他的侧脸

　　李执烬推掉了上午所有的视频会议，亲自驾车，载着曾临溯驶出了阿代尔庄园的雕花铁门。

　　他没有选择那些游客如织的景点，而是沿着蜿蜒的滨海公路，驶向更僻静、更原始的两部海岸。

　　车是那辆深蓝色的 Bentley Mulsanne ，沉稳地滑过被雨水洗刷得干净发亮的柏油路面。

　　车内放着极轻的爱尔兰风笛纯音乐，与窗外的海风应和。

　　曾临溯降下车窗，任由湿润清冽的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深深吸了口气，眯着眼感叹：“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庄园里太闷了。”

　　李执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正趴在车窗上，好奇地张望路边成群的、毛茸茸的黑脸羊，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他低声应和。

　　他们的第一站是一个隐蔽的小海湾。海水是不可思议的、层层叠叠的蓝绿色，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

　　粗糙的沙滩上散落着被海浪磨圆了的鹅卵石，在阳光下像一堆堆宝石。

　　曾临溯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海水里，弯腰去捡那些石头，不时举起一块对着阳光看，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

　　李执烬没有下水，他靠坐在一块巨大的、被海风侵蚀出孔洞的岩石上，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浅滩上雀跃的身影。

　　阳光透过云隙，落在曾临溯被海水打湿的裤脚和飞扬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

　　他看着他因为捡到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而欢呼，看着他被突然涌上的浪花吓得跳脚，又看着他很快忘了害怕，继续低头寻找……

　　这一刻，没有安束的对赌协议，没有资本的腥风血雨，只有翡翠岛的海风，阳光，和他眼中，唯一鲜活明亮的风景。

　　中午，李执烬带他去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渔家小屋。老板娘是个热情的红发妇人，端上来的海鲜杂烩汤用料十足，汤汁浓郁，搭配着刚烤出来的、外壳焦脆的苏打面包 。

　　曾临溯吃得鼻尖冒汗，连连称赞，说比米其林餐厅的分子料理好吃一百倍。

　　李执烬看着他大快朵颐，自己面前那份几乎没动。他只是在曾临溯的杯子空时，为他续上本地酿造的、带着蜜香的苹果酒 。

　　“执烬，你怎么不吃？”曾临溯终于从食物中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太饿。”李执烬温和地回答，将自己盘中那只最大的邓加文湾生蚝 自然地拨到了他的盘子里，“你多吃点。”

　　下午，他们驱车穿过一片广袤的、如同绿色天鹅绒般的丘陵。偶尔能看到古老的、爬满青藤的废弃城堡孤独地矗立在天地之间，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李执烬将车停在路边，两人并肩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脚下如同画卷般铺展的绿色原野，远处成群的牛羊像散落的珍珠。

　　风很大，吹得曾临溯的外套呼呼作响。

　　他安静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色，忽然轻声说：“这里真安静，好像时间都停了一样。”

　　李执烬站在他身侧，稍稍靠后的位置，为他挡去了一些侧面的强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曾临溯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线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少年气。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是一种不设防的、纯净的美。

　　李执烬的心，在那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希望时间真的能在此刻停驻。

　　回程的路上，曾临溯大概是玩累了，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歪着头睡着了。

　　呼吸均匀轻浅，长睫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扇形阴影。

　　李执烬将音乐声调至最低，车速放得更加平稳。

　　他偶尔侧头，看一眼身旁沉睡的人，目光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微微张开的、带着自然红润的唇。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粉色，也给曾临溯沉睡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李执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样的时光，是偷来的。

　　如同爱尔兰瞬息万变的天气，不知何时，风暴又会来临。

　　但他贪恋这一刻的安宁。

　　贪恋这狭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和他毫无防备的睡颜。

　　车子最终缓缓驶回阿代尔庄园，在暮色中如同归巢的兽。

　　李执烬没有立刻叫醒曾临溯，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在渐沉的夜色里，独自守护着这片刻的、奢侈的静谧。

　　直到曾临溯自己迷迷糊糊地醒来，揉着眼睛，嘟囔着：“到了啊……”

　　他载他漫游翡翠岛屿，看尽山海如画。

　　而他眼中最珍贵的风景，始终是副驾上，那人毫无防备的，沉睡侧脸。

　　——

　　接下来的几日，李执烬似乎将那些盘根错节的资本博弈暂时搁置，全然投入到陪伴曾临溯漫游翡翠岛的行程中。

　　每一刻都像是从命运指缝中偷来的鎏金时光，被精心打磨得璀璨夺目。

　　他们乘坐 Eurocopter EC155 私人直升机，掠过莫赫悬崖壮丽的脊线，从云端俯瞰那片曾让安束与李执烬剑拔弩张的土地。

　　曾临溯趴在舷窗上，脚下是咆哮的墨蓝色海洋与嶙峋的黑色崖壁，他兴奋地指给李执烬看疑似鹰巢的地方，发丝被舱内循环系统吹得轻扬。

　　李执烬只是静静看着他被阳光点亮的侧脸，觉得脚下那片价值亿万的风景，也不过是他笑容的注脚。

　　直升机降落在阿伦群岛之一的伊尼什莫尔岛 。岛上只有狭窄的石板路和偶尔驶过的破旧自行车。

　　李执烬却早已安排妥当，一辆经过改装的、轮胎宽大的 Land Rover Defender 等候在此，载着他们驶向岛中央那座被誉为“世界尽头”的邓安格斯石堡废墟。

　　曾在溯对历史兴趣缺缺，却被石堡脚下那片开满野花的、如同绿色绒毯般的斜坡吸引，在上面翻滚嬉戏，直到李执烬用一方 Fulton & Roark 的抗菌湿巾，仔细擦去他掌心沾上的草屑与泥土。

　　午餐是在岛上唯一一家像样的餐厅，品尝当天清晨捕捞的面包蟹和海螯虾 。

　　餐厅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渔夫，却对李执烬表现出非同寻常的恭敬。

　　曾临溯好奇地问为什么，李执烬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及，这家餐厅所在的土地，以及旁边那个小小的、停泊着几艘彩色渔船的海港，不久前刚被他匿名买下。

　　傍晚，他们下榻在阿什福德城堡——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古老城堡酒店，坐落在康尼马拉地区的心脏地带。

　　曾临溯的房间是酒店最顶级的丘吉尔套房 ，据说那位著名的首相曾在此居住。

　　巨大的四柱床挂着厚重的幔帐，壁炉里燃烧着真正的泥炭，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延绵至湖边的花园。

　　侍者送来睡前点心，是放在 Bernardaud 骨瓷碟里的、做成三叶草形状的白巧克力慕斯。

　　曾临溯趴在窗边，看着夜幕下城堡花园里星星点灯的景观灯，忽然回头对正在为他整理行李箱的李执烬说：“执烬，这里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李执烬将一件柔软的 Zimmerli 羊绒睡袍放在他床头，闻言抬起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漾开一丝温柔：“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多住几天。”

　　“真的吗？”曾临溯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歪着头问，“可是……你不会耽误工作吗？我感觉你最近好像都没怎么处理文件。”

　　李执烬整理衣物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些被暂时压下的、来自安束的压力，以及那份对赌协议倒计时的滴答声，在曾临溯这句无心的关切下，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他走到曾临溯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那片被精心照料的、极致奢华又极致宁静的景色。

　　湖面如镜，倒映着城堡的塔楼和稀疏的星子。

　　“不会。”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没有什么比你开心更重要。”

　　他说的是真心话，却也是一半的谎言。

　　他能暂时搁置工作，是因为安束那边也需要时间布局，这场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他用更大的代价换来的喘息之机。

　　曾临溯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他弯起眼睛，笑容纯粹：“执烬，你最好啦！”

　　李执烬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的疼。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永远为他撑起这片无忧无虑的晴空。

　　他伸出手，想像那日揉他头发一样，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他睡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克制而守礼。

　　“不早了，休息吧。”他柔声道，替他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然后转身，离开了套房。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城堡的童话与温暖关在里面。

　　李执烬站在幽暗古老的石廊里，窗外是爱尔兰深沉的夜。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面是助理刚刚发来的加密信息，关于安氏资本最新的资金调动情况，暗流已然加速。

　　他收起手机，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彩色玻璃窗，月光透过其上圣徒的图案，在地上投下斑驳而冰冷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