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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失控的心跳 ...

  •   阿代尔庄园的晚宴厅,今夜只为一桌客人服务。巨大的 Waterford 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恍如白昼,长桌上铺着 Frette 的亚麻桌布,每间隔一米便摆放着一座 Georg Jensen 的银质烛台,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 Jo Malone 为庄园特调的、混合了橡木苔与鸢尾的香氛。

      李执烬与曾临溯抵达时,艾琳·奥马利已然在座。她今日换上了一袭 Ralph Lauren Collection 的墨绿色丝绒长裙,款式简洁,却将她身上那种与土地相连的沉静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并未佩戴过多首饰,只在腕间戴了一枚 Piaget 的 Limelight 系列古董腕表,白金表圈上镶嵌着细密的钻石。

      而令李执烬目光微凝的是,安束与贺酬竟然也在场。

      安束依旧是一身无可挑剔的深色西装,坐在艾琳的对面,姿态如同参加一场商业峰会,而非休闲晚宴。贺酬静立在他身后阴影处,如同最忠诚的古堡管家。

      “李先生,曾先生。”艾琳起身,微笑致意,目光在掠过曾临溯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最后与李执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

      “奥马利女士。”李执烬微微颔首,为曾临溯拉开椅子,自己则坐在了他与安束之间的位置。这个座次,微妙地将曾临溯护在了他与潜在“威胁”之间。

      曾临溯对这场面似乎毫无所觉,他的注意力被面前那套 Bernardaud 金边餐盘吸引,用手指弹了一下,听着那声清脆的回响,觉得有趣。

      安束只是朝李执烬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看曾临溯一眼。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侍者开始上菜。前菜是鱼子酱配爱尔兰黑麦薄饼,Petrossian 的顶级 Beluga 鱼子酱在灯光下如同黑色的珍珠。

      “听说曾先生下午成功驯服了‘流星’?”艾琳端起 Riedel 的香槟杯,里面是 Dom Pérignon P2 2000 ,语气像是随意的闲聊,“那匹马性子很烈,看来曾先生不仅是商业上的幸运儿,在马术上也很有天赋。”

      曾临溯正用贝壳勺挖了一大勺鱼子酱送进嘴里,闻言含糊地应道:“还行吧,主要是它给我面子。”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匹难倒无数驯马师的烈马,给他面子是应该的。

      李执烬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那份额外的鱼子酱,轻轻推到了曾临溯手边。

      艾琳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唇角微弯,转而看向李执烬:“李先生考虑得如何?关于我们下午提到的,‘共同愿景’。” 她刻意在“共同愿景”上加重了语气。

      没等李执烬回答,安束放下了手中的水杯(他甚至没动香槟),发出轻微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愿景需要资本支撑。”安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奥马利女士的顾虑,安氏资本可以解决。李先生的难题,我也可以接手。”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执烬,“我的条件不变。百分之二十,加命名权。”

      他直接将谈判桌搬到了晚宴上,毫不拖泥带水。

      曾临溯正吃到主菜——一道用科克郡羊排搭配佩里戈尔黑松露的料理,他皱着眉挑剔:“这松露味道不够浓啊,不如上次在 L‘Atelier de Jol Robuchon 吃的。”

      他的插话,让原本针锋相对的气氛瞬间一滞。

      李执烬立刻转向他,语气温和:“不喜欢?那我让他们换一道。”

      “算了,麻烦。”曾临溯挥挥手,注意力又被侍者推来的奶酪车 吸引过去。

      艾琳看着李执烬对曾临溯那近乎本能的关注与纵容,眼神深邃。她再次开口,话锋却转向了曾临溯:“曾先生似乎对美食很有研究。说起来,我们奥马利家在金塞尔 有一家小餐馆,海鲜都是从自家渔船直接送达,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您去品尝一下?或许比这里的羊排更合您的口味。”

      这是一个看似友好,实则意味深长的邀请。她在试图直接与曾临溯建立联系。

      李执烬握着刀叉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安束则像是完全置身事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贺酬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贺酬立刻上前,将一份文件无声地放在李执烬手边。

      “这是安氏可以提供的,超出奥马利家族能力范围的,欧盟绿色能源补贴通道细节。”安束的声音依旧平淡,“李先生可以晚餐后,慢慢看。”

      晚宴在一种极其怪异而又维持着表面礼貌的氛围中进行着。艾琳试图破局,安束强势介入,李执烬谨慎周旋,而曾临溯,则完全沉浸在美食与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自己正是这场无声风暴的中心。

      甜品是巧克力熔岩蛋糕配威士忌冰糕,曾临溯吃得嘴角有了一些巧克力酱。

      李执烬看着他,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餐巾,想替他擦掉,手伸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停住,最终只是将餐巾轻轻放在了他手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了在场另外两人眼中。

      艾琳的目光在李执烬克制的手和曾临溯懵懂的嘴角之间流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安束,则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始终未动的红酒,第一次,浅浅抿了一口。冰冷的镜片后,目光如同深潭,无人能窥见其底。

      镀金的晚宴,三方角力。

      他于觥筹交错间,守护着他一人的,不醒的梦。

      而梦外,虎狼环伺,步步惊心。

      晚宴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衡中结束。安束与贺酬率先离席,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沉默而高效,只留下那份关乎巨额资本与政策通道的文件,沉重地压在李执烬手边。

      艾琳·奥马利也优雅告退,临走前,她目光再次掠过曾临溯,对李执烬留下一句:“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看到更清晰的……未来图景。” 话语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偌大的晚宴厅,转眼只剩下李执烬和揉着眼睛、显然又开始犯困的曾临溯。

      “总算结束了,吃饭也这么累。”曾临溯打着哈欠,站起身,习惯性地朝李执烬靠了靠,“走吧执烬,回去睡觉。”

      李执烬“嗯”了一声,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子,一同离开。

      将曾临溯送回套房,看着他倒在床上几乎秒睡,李执烬细心地替他调暗灯光,盖上羽绒被,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来到了庄园那间藏有数千瓶佳酿的私人雪茄室。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陈年皮革和威士忌的醇厚气息。他需要一点东西,来冷静一下被晚宴上三方压力搅得纷乱的思绪。

      他走到酒柜前,没有选择那些标志性的单一麦芽,而是取了一瓶 Midleton Very Rare 的 Silent Distillery Collection 系列,来自一家早已关闭的酒厂,喝一瓶少一瓶。他倒了少许进 Glencairn 闻香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流转。

      刚端起杯子,雪茄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安束走了进来。他已脱去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衬衫和银灰色马甲,领口微敞,少了些许晚宴上的冷硬,却多了几分年轻的锐利。贺酬没有跟进来,如同最可靠的影子,守在了门外。

      “一个人喝闷酒?”安束走到他对面的高背皮椅坐下,自己拿了个杯子,示意李执烬给他也倒一点。他的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李执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为他斟了少许。

      两人沉默地对饮了一口。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

      “奥马利家族在欧盟根基很深,但并非无懈可击。”安束放下酒杯,开门见山,他谈论起数百亿资本的博弈,如同在谈论天气,“他们最大的弱点,是过于依赖传统关系和土地资源。在新能源和碳税壁垒方面,反应迟缓。”

      李执烬摩挲着杯壁,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的条件,”安束抬眼,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终于清晰地对上李执烬的视线,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精明与野心,“不仅可以帮你摆平奥马利,还能让‘莫赫悬崖以西’成为欧盟西海岸的绿色能源标杆。名利双收。”

      “代价是项目的控制权和灵魂。”李执烬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控制权可以协商,”安束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但命名权,我必须拿到。这不是商量。”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李执烬明白,对安束这样的人来说,名字意味着烙印,意味着绝对的归属和话语权。他要在那片悬崖上,打上“安”字的标记。

      就在这时,雪茄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

      曾临溯抱着枕头,头发睡得翘起几撮,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执烬,你果然在这儿!我渴醒了,我那屋没水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室内的另一个人,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无所谓。

      李执烬立刻站起身,拿起手边的 VOSS 玻璃瓶和水杯,倒了一杯水走过去:“怎么不叫侍者?”

      “麻烦。”曾临溯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完,然后把空杯子塞回李执烬手里,揉了揉眼睛,“你还不睡啊?”

      “谈点事情,马上就好。”李执烬的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曾临溯“哦”了一声,这才像是看到安束,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抱着枕头,又迷迷糊糊地转身走了,留下一句:“那你快点。”

      从头到尾,安束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李执烬那瞬间变化的语气和眼神,看着曾临溯那理所当然的依赖和闯入。

      直到曾临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安束才缓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镜片上反射着雪茄室昏黄的光线。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执烬身体微微一僵。

      安束抬起头,看向李执烬,那眼神仿佛瞬间洞悉了所有秘密——那些李执烬苦苦隐藏的、卑微的、见不得光的心事。

      “命名权,我可以放弃。”安束忽然改口,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李执烬心湖,“但股权,我要百分之二十五。并且,”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要你手里,李氏国际旗下,亚洲新能源港口百分之三的股份,作为交换。”

      这个条件,更加苛刻!不仅提高了项目股权,还要割走李执烬核心产业的肉!

      李执烬瞳孔微缩。

      安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年轻人特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执烬,你可以继续守着你的无价之宝,做你默默无闻的守护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但要想在牌桌上玩下去,就得拿出对应的筹码。你护着他的纯粹,这代价,自然要由你来付。”

      他拍了拍李执烬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李执烬感觉如同被烙铁烫到。

      “好好考虑。我的耐心有限。”

      说完,安束径直离开,门外传来他和贺酬远去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雪茄室内,重归寂静。

      李执烬站在原地,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他感觉浑身冰冷,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安束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对曾临溯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沉而绝望的爱恋。

      并且,毫不留情地以此作为筹码,将他逼到了绝境。

      付出巨大的商业代价,去守护一个永远不知道、也永远不会回应的梦?
      还是……放手?

      威士忌的余香还在空气中飘荡。

      而李执烬的心,却像被扔进了北极的冰海,沉沦,冻结。

      他以为隐藏得很好,却早已被冰冷的资本,看穿了最柔软的肋骨。

      而守护的代价,正以指数级,疯狂飙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失控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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