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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无声的硝烟 ...

  •   柳闲易那句带着毒刺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李执烬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却在曾临溯那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麻烦?”曾临溯终于把注意力从窗外的猎隼身上收回,他几步走到吧台,自顾自地又倒了半杯 Dalmore 62年,这次倒是没牛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Waterford 水晶杯细腻的刻面,“能有什么麻烦?有执烬在,天塌下来他也能顶着。”

      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是全然的信赖,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信赖像最醇的酒,让李执烬心甘情愿地沉醉,也像最利的刀,反复凌迟着他求而不得的渴望。

      柳闲易嘴角的弧度愈发微妙,他不再看李执烬,转而望向曾临溯,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提议一场游戏:“既然临溯你这么有信心,那不如我们玩大一点。李公子计划书里提到的,在莫赫悬崖旁建的那座限量版别墅群,‘观星台’……我名下的基金会,可以再让出三个点的利润,换它命名权。”

      曾临溯眨眨眼,一脸“这有什么问题”的表情:“行啊,你想叫什么?‘柳三的观星台’?” 他自己先被这直白的命名逗笑了。

      “不,”柳闲易轻轻摇头,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李执烬,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叫‘临渊阁’,如何?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临”字,指向谁,不言而喻。

      李执烬端着酒杯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Lindberg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古井,但若细看,能发现那平静之下骤然凝结的冰层。

      “临渊阁”,这个名字像是一句无声的嘲讽,精准地刺中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楚——他永远是那个站在深渊边缘,凝望着水中倒影,却连触碰都不敢的懦夫。

      曾临溯却抚掌笑道:“好名字!有文化!就这么定了!” 他甚至没去细想这名字里可能蕴含的深意,只觉得比冷冰冰的“观星台”好听。

      李执烬喉结微动,将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反对咽了回去。他看着曾临溯因为一个名字而亮晶晶的眼睛,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再次溃不成军。他沉默地,将自己那杯未曾动过的 Dalmore 往前推了推,推到曾临溯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喜欢就多用点。”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曾临溯果然笑嘻嘻地接过,还不忘拍拍他的肩:“还是你懂我!”

      柳闲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 Dunhill 的镀金袖珍烟盒,取出一支细长的雪茄,并不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嗅。他看着李执烬,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连为他争取一个名字归属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献媚。

      “合作愉快。”柳闲易最终笑着说道,打破了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细节让下面的人去敲定。晚上庄园里有个小型的品酒会,有几瓶 Romanée-Conti 的蒙哈榭,年份不错,算是……庆祝我们,‘临渊阁’的奠基?”

      曾临溯对红酒兴趣缺缺,但听到 Romanée-Conti 的名头,还是给了点面子:“行啊,尝尝就尝尝。”

      李执烬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客厅中央,脚下是触感温润的 Savinio 手工编织地毯,周围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和家具,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陈年佳酿和古老金钱混合的味道。

      可他却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巨人花园的孩童,所有的财富与权势,在此刻都无法填充内心因那个笑容、那个名字而裂开的,巨大的、名为“曾临溯”的空洞。

      柳闲易优雅地起身,准备去安排晚宴。经过李执烬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李公子,你这哪里是结网……你这是在用自己的筋骨,为他编织王座下的金毯,还生怕不够柔软,硌着他的脚。”

      李执烬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微微泛白。窗外,爱尔兰的暮色开始降临,为这奢靡的庄园镀上一层忧郁的金边。

      他的战争,从未发生在谈判桌或商场,它只发生在这里,发生在这个叫曾临溯的、对他全然不设防的战场上。

      而他,屡战屡败,一败涂地。

      ——

      阿代尔庄园的晚宴设在临湖的玻璃花房里,穹顶由无数片玻璃拼接而成,映照着爱尔兰深邃的夜空与室内温暖的灯火。长桌中央是一条蜿蜒的花艺装置,以罕见的肯尼亚空运玫瑰与厄瓜多尔永生苔藓打造,其间点缀着细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 ,在烛光下如同流淌的星河。

      柳闲易作为主人,已然换了一身 Giorgio Armani 的深蓝色丝绒晚装,慵懒中透着不容忽视的矜贵。

      他不再提及那个意味深长的“临渊阁”,转而与曾临溯谈论起不久前在古德伍德速度节上的见闻,语气轻松,仿佛下午那短暂的言语交锋从未发生。

      侍者无声地穿梭,为宾客斟酒。那几瓶 Romanée-Conti Montrachet 被郑重地开启,金黄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这次换成了 Riedel 的旗舰系列中荡漾,散发出复杂而优雅的香气。

      曾临溯对品酒的程序显得有些不耐烦,在侍者准备为他详细介绍时,他摆了摆手:“直接倒就行。” 他端起杯子,如同下午喝威士忌一般,尝了一口,然后对柳闲易笑道:“不错,挺甜。”

      若是被真正的葡萄酒爱好者听到,怕是要捶胸顿足。

      柳闲易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纠正,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你喜欢就好,回头让人送一箱到你都柏林的住处。”

      李执烬坐在曾临溯身侧,他面前那杯蒙哈榭几乎未动。他并不好此道,他的味蕾似乎只为记住曾临溯喜欢的每一种味道而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曾临溯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耳廓,又很快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过分明亮的光源。

      “说起来,”柳闲易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投向李执烬,语气平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叙述感,“执烬,我前阵子收了件小玩意儿,倒是想起你。”他招了招手,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柳闲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 Patek Philippe 的怀表,铂金表壳,珐琅表盘,保存得极好,机芯透过背透闪烁着冰冷精密的光芒。“Ref.965,”

      他语气平淡,“上世纪中的东西了。精准,稳定,沉默地运转,承载着价值,却从不轻易示人。”

      他将怀表轻轻推向李执烬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了下午的针锋相对,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觉得,它很像你。”

      像他。精准地规划着一切,稳定地维系着平衡,沉默地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情感重量。这块怀表,是对他这个人,最精准也最残酷的注解。

      曾临溯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口道:“这老古董有什么意思?还是你手上那块 Audemars Piguet 的镂空酷。”他指的是柳闲易腕间那款极具机械美感的皇家橡树。

      柳闲易笑了笑,不置可否,合上了木盒,并未强求李执烬收下。

      李执烬的指尖在膝上微微蜷缩。柳闲易不再嘲讽,但这种洞悉一切般的“理解”,反而更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晚宴在一种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继续。甜品是主厨特制的白松露巧克力配金箔 ,曾临溯吃了一口,觉得腻,便很自然地将自己那碟推到了李执烬面前。

      李执烬看着那碟精致如艺术品的甜点,上面还留着曾临溯银勺的细微痕迹。他沉默地拿起自己的勺子,在曾临溯讶异的目光中,平静地将那份他嫌弃的甜点吃完。动作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柳闲易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举起杯,对着李执烬,也对着曾临溯,语气是难得的平和:

      “敬‘莫赫悬崖以西’。希望我们都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夜空下,花房里,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李执烬饮下杯中那口他并不喜欢的、价值千金的蒙哈榭,酒的酸涩在舌尖久久不散。

      他真正想要的,近在咫尺,却远比大西洋彼岸的莫赫悬崖,更加遥不可及。而柳闲易,这个优雅的旁观者,似乎早已看透了这场盛大暗恋的结局,只是不再宣之于口,选择了静静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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