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飞升记》核小瓶

29、一个结局 仙盟讨伐雁

　　仙盟讨伐雁回宗失败而归的消息迅速传遍修仙界。

　　比消息传得更快的是流言，有人说雁回宗藏了一位隐世大能，一把锅铲就能扫平仙盟；有人说杜琅声其实是景留川转世，连天雷都劈不动；还有人说景留川其实没死，一直在雁回宗闭关，躺平修炼法就是他传给杜琅声的……很多东西传到最后，连杜琅声本人听了都觉得离谱。

　　但不管流言多嚣张，事实确实摆在眼前：仙盟首座顾得重伤败逃，仙盟精锐未战而退，雁回宗只靠四个人就顶住了仙盟无数化神巅峰的围攻。而这一切的核心无非是躺平修炼法。

　　最先闻着味来的是九韶宫，赵临和风北禄带着赵几何的亲笔信来到雁回宗，信上只有两行字：“躺平修炼法妙极，九韶宫愿与雁回宗结盟共修大道。”

　　藏恶捏着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狐疑地问：“你们宫主是不是被夺舍了？”

　　赵临连忙摆手解释，此信确是赵几何亲笔书写，甚至怕隔空传讯不够真诚，特意让他和风北禄来送。

　　“好好好。”藏恶瞪大眼睛，“你们宫主上次还叫我们小杜邪修头子呢。”

　　风北禄在一旁忍笑，赵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爹说他那天回去试了一下躺平，没有任何收获，可能是方法不对，希望杜小友能指点一二。”

　　第二拨上门的是剑宗。楚开一进山门先去找杜琅声干了一架，打完之后整个人都清澈了，连着好几天蹲在杜琅声门外请教，两人不胜投缘，甚至好几次聊到兴起同榻而眠。

　　炼清观的玄章道长更是亲自登门，来了之后直奔杜琅声住处，临走时只跟藏恶这位老朋友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老道下次还跟杜小友论道”，第二句是“炼清观的后山有一片竹林，可适合躺平”。

　　当然，期间还有很多来取经的宗门，无论大小高低，雁回宗都一视同仁，不吝分享。

　　消息传到仙盟，顾得据说发了大疯，但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因为他很清楚，仙盟虽然名义上是修仙界的最高联盟，可实际上早已失去了公信力，如今雁回宗的声名地位发展势如破竹，仙盟再想动雁回宗已经不可能。

　　这日，杜琅声坐在雁峰执法堂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这些都是十年前那场大战中战死的各宗门修士：剑宗三十七人，九韶宫四百六十二人，炼清观五百人，散修联盟一百零八人……

　　只有最下面单独列着一行：雁回宗前任宗主景留川，舍身取义，力竭殒身。荒草凄风，遗骸荡尽，竟无寸骨可收。

　　他伸出手，用指尖描过那行字，仿佛在刻一位旧友的墓志铭。

　　云梧修感觉自己在一个很长的梦里。

　　梦里有无数人在跟他说话。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多数只是沉默地往前走，还有一些人经过时嘶吼着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只有一个人比较特殊，站在原地笑着叫他“师父”，见他不应又红着脸唤了句“阿笙”。

　　令人窒息的熟悉感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等他焦急地想飞奔过去问个清楚时，那人却开始流着泪后退，四肢不断渗出鲜血，哭着求他“别醒来”。

　　所有场景骤然变暗，眼睛失焦的那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头卸下，与那些噩梦一起坠入深渊。

　　仿佛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四周景物渐渐清晰，一张憔悴的脸出现在眼前，见他醒了先是一愣，随即飞快收起脸上的表情，一声“云梧修”唤出来，尾音竟抖得厉害。

　　云梧修看着杜琅声，心疼来得后知后觉，怎奈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尤其额头处——也许是老李敲的——此时疼得厉害，于是只能动动手指在他掌心轻挠一下，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好想你。”

　　杜琅声低头把侧脸埋进他的掌心，闷闷地嗯了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昵，云梧修心跳加速，一时忘了动作，只呆呆望着对方泛红的眼睛，如坠云雾般飘然。

　　许久后，他才有空观察自己身处何地，屋外虫鸣阵阵，夕阳从窗隙倾泻，稍微动一动床就会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竟是在崖边小院。

　　“我说梦话了吗？”云梧修的声音还很哑，其实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爱人在眼前安然无恙，似乎也没什么着急的了。

　　杜琅声抬起头，摸摸耳朵道：“什么都没说。”

　　“真的没说？”

　　“绝对没有！”他的耳尖可疑地红了，“哎呀没说就是没说……对了，这会应该是饭点，你要不要吃些东西？”

　　云梧修挣扎着坐起身，伸手将杜琅声紧紧揽入怀中。杜琅声没有感觉到意外，默默抬手回抱住眼前人，就这样相拥了很久。

　　一个月后，各宗门代表齐聚雁回宗。

　　回峰演武场上，以笙梁为首的四大长老齐齐站在高台上，杜琅声也在，默默与笙梁并肩而立。天空中劫云翻滚，大地隐隐有崩裂之势，但众人都仿若未觉。

　　藏恶难得换掉了万年不变的黑衣，穿了件天青色的新袍，喜气洋洋对众人宣布：“今天邀请诸位来做个见证，雁回宗有两件大事。第一件，我将正式继任雁回宗宗主之位。第二件，笙梁长老和杜琅声的结契仪式。”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众人都想不到杜琅声怎么摇身一变成大长老的道侣了，尤其是豆儿和王炸炸，几乎要惊地跳起来。

　　直到笙梁上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摘下那张标志性的鬼脸面具，出现了大家更熟悉的云梧修的脸。这一下更是点炸了全场，豆儿和王炸炸已经魂飞天外，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赵几何接受能力强，反应过来后马上笑开了：“好事好事！雁回宗是两件好事赶着一天，但对我等而言还有第三件，那便是今日第一次见到笙梁长老庐山真面目，真是少年英才、天姿卓绝啊！”

　　笙梁举起酒杯，淡淡道：“诸位莫要见笑，实在是几件好事合在一起办，省一顿席面。”

　　人群中响起一片笑声，杜琅声耳尖发烫，他决定今晚把笙梁赶到院子里睡。

　　当然，除了眼前的，大家也关注另一件事：昨天夜里，所有雁回宗范围内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自然灵气，以崖边小院为中心扩散开来，竟是飞升才有的真息。

　　对此，所有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们已经对那边时不时劈几道雷这种事充分免疫，也早就领悟了躺平的真谛：别人如何不关自己鸟事。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飞升？”老李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他们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昨夜就讨论过了。杜琅声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下一顿吃什么：“飞升不急，什么时候都能飞。修真界的事不是还没处理完？魔修余孽要清剿，仙盟要整改，躺平修炼法要推广……这些事不做完咱走了也不安心。再说，老李你做的红烧肉我还没吃够，流妄长老的新丹药也还没试过，沉苍长老的灵脉还需要再补补，而且豆儿和王炸炸还没结契……”

　　“啊啊啊！”豆儿闻言尖叫一声，一巴掌拍在正在喝水的王炸炸背上，后者被呛得直咳嗽。然后他俩几乎异口同声道：“关我们什么事！”

　　说完两人的脸都红到滴血，人群又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当一个人把该做的事都做好，该走的路走完，那么飞升不过是天道预设好顺理成章的结局，就像各宗自有他们要走的路，修真界也从来不需要一个仙盟。

　　杜琅声握住笙梁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明天去九韶宫讲躺平大纲，后天去仙盟总部把顾得的老巢解散了，然后我们去游山玩水，玩够了直接飞，你觉得怎么样？”

　　笙梁思索片刻：“太卷了，咱能不能别赶，每天活动完了先躺个够？”

　　“你说的活动是正经活动不？”

　　“我倒希望多进行一些不正经的活动。”

　　“你这家伙……”

　　两人并肩走下高台，身后是为他们欢呼的人群，头顶是看他们眼色的劫云。

　　许久不曾出声的系统突然在杜琅声脑海中叮铃一声，紧接着是一段告别语音。那个贱兮兮又烦人的电子音此时竟让人有些不舍：

　　【宿主，检测到你与首个同化人物的躺平值已达理论上限。本统已圆满完成任务，即将脱离世界，等待下一次被召回。不过宿主请放心，躺平真谛已扎根此世界，躺平修炼规则已覆盖所有人，并不会随着您的飞升或我的脱离而改变。此后山高路远，我们有缘相逢】

　　脑袋里一轻，意识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明。杜琅声知道系统已经彻底离开了，心里颇有些空落落的。他甚至没来得及对那个不太正经的家伙认真说出那四个字

　　——谢谢，再见。

　　微风拂过。演武场上，有人在喊躺平万岁；有人在抢最后一块喜糖；老李拎着锅铲追打偷吃还没上菜的红烧肉的王炸炸，豆儿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跟人划拳干杯；藏恶、沉苍和流妄三人难得放下长老架子，走进人潮中与弟子们同乐……

　　而此时的崖边小院里早已空无一人，半人高的杂草掩映着一座长满杂草的孤坟。没人知道其主人为何要把坟墓修在一个院子里，也无人探讨这样做是否吉利。

　　坟前放着一个卷了边的旧话本，封面上写着《躺平飞升记》。若翻到最后一页就会发现，那里有不知被谁新添上的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好似涂鸦，内容是：

　　“身临其境畅销话本（未填坑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