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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幻境心魔 杜琅声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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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琅声在一片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雁峰的新弟子院落,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远处,几个人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指手画脚,仔细一看,竟是七年前的自己。
正当他疑惑时,眼前白光闪过,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吸引,装进了那具年轻的躯体中。
睁开眼睛,面前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无不带着恶俗的笑意。
“连桶水都打不好,雁回宗有你这种废物真是丢脸!”
“可不嘛,我捡条狗都比这家伙强。”
“喂,杜琅声,要不要我介绍你去凡界南风馆重新谋个生计?哥几个偶尔还能给你捧捧场……”
“哑巴啊,说话!你这没娘生没爹教的家伙!”
为首的人一脚将他踹倒,眼中全是恶意。
胸腔里有一些不受控的情绪在翻涌,还有一丝无语蔓延在心头。
“很痛苦,对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杜琅声侧过头,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面容模糊,散发着柔和的气息,语气令人沉溺。
“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那人走进了些,五官突然清晰起来,竟与自己别无二致。
“承受这些都是因为你无知无觉,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到哪去。那些人欺你辱你,可恨吧,想报仇吗?”
杜琅声心头一震,他马上反应过来,这玩意是自己的心魔。
那人伸手一指,眼前的场景忽然扭曲,化作一片白雾。雾中渐渐浮现出新的景象:一座小院,春意融融,一对年轻夫妇正在教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练剑。
倏然斗转星移,光阴飞逝,下一个画面中,那座小院在火光中燃尽,只剩下一片废墟。
一个面容模糊的人发现了昏死在门外的少年,探查他的神识后叹口气,将指尖轻点在他额头。
再次醒来时,他眼中只剩下空洞茫然。
“看见了吗?你的记忆被封印了。”那声音越发温柔,“如果不是这样,你本该过另一种人生。”
杜琅声挑挑眉,没有说话,而此后的事都很分明了:
醒来后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也不记得,直到遇见赵钿,一起来到雁回宗……
“好奇吗?”心魔的声音带着诱哄,“只要你愿意,我把一切都给你。”
“来吧。”心魔的眼中带着一丝狠戾,“我们本是一体。”
杜琅声抬起手,“不。”
他直视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心魔:“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愿意捡起那些屈辱和痛苦呢?”
心魔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们从来不一样。”杜琅声拍开心魔伸过来的手,“我可没你那么蠢。”
“我是为你好!”心魔的声音尖锐起来,面容也开始扭曲。
“为我好?”他冷笑一声,“那就别给我添堵了。我承认,这些画面和感情都很真实,但我更明白,你只是我的痛苦孕育出的垃圾。”
杜琅声拔出剑,心魔发出一声尖叫,扑了上来。
剑光划过,幻境破碎的声音如春冰龟裂,心魔瞬间四散无踪。
脑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额角被冷汗浸湿,心底仍留有一丝余悸。
“云梧修……”他撑着剑站起身,“得去找他们。”
这个地方看着像个岩洞,内部地形复杂,暗不见光,视野非常有限,杜琅声只能缓慢往前。
很快他闻到一股血腥味,随着深入越来越浓重。
他的心提了起来,转过一个弯道,白光乍起,一片战场倏然出现在眼前。
远处山峦崩塌,近处尸骸如山,战场中央两个人影正与对面数以万计的魔修缠斗。
其中一个分明是云梧修,另一个他不认识,但奇怪的是,那人竟与自己有八分相似。
杜琅声不明所以,忽见云梧修被魔物自爆影响,正从空中疾速坠落。
心中一紧,正想上前时,突然有人喊:“景宗主!笙梁遇险!”
话音刚落,另一个身影猛然旋身挥剑,斩碎三名扑上来的魔修后,拼命往云梧修的方向冲去。
然而他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月白的衣袍上浸满鲜血,已然是重伤的模样。
这分明是十年前那场封印魔修的大战!
云梧修怎么会,为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那位景宗主,或者说——景留川,已经扑挡在云梧修身前,背着他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直到魔修又席卷而来,景留川放下云梧修,俯身珍重地抵了抵他的额头,挣扎起身,再次冲入那片混沌中,万劫不复。
下一刻,场景变换。
硝烟散去,坟棺山满目疮痍,悲风呼啸。云梧修独自站在山谷间,用聚灵袋收集了景留川千疮百孔的残魂,抱在怀里脱力般跪了下去。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呵呵声,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许久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惨烈地消亡了。
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
只见云梧修在密室中对着那个聚灵袋,每日以自身精血供养,将景留川的残魂小心修补。
不知过了多久,他戴上一张古朴的面具,化身为游医,来到一户杜姓人家,以讨口水喝的名义,顺手救了那个难产的妇人,并将那缕残魂悄无声息地注入已死的婴儿身中。
夫妻俩自是感激不尽,求贵人给孩子取名,于是云梧修伸手将婴儿抱入怀中,“就叫杜琅声吧,取其物珍重、其声清远之意。”
看着眼前的画面,杜琅声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如坠冰窟。
那对夫妇,正是自己封存于记忆中的亲生父母……他突然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杜琅声还是景留川了。
那些幻境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亮起又寂灭。
他看见云梧修在他受欺负时偷偷教训那些弟子,在他生病时彻夜蹲在窗外,在他死后抱着棺材痛苦哭嚎,在他开心时也咧着嘴傻笑。
心里空了一大块,杜琅声失神地想:难道他透过自己看见的是另一个人吗?
正想着,一切骤然消散。
云梧修握着匕首虚弱地跪在地上,肩膀上正渗出鲜血。
为了破除幻境,他竟生生捅了自己一刀。
“你受伤了!”杜琅声脱口而出,冲了过去。
云梧修猛地抬头,似乎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但下一秒,他就收起情绪,变回了杜琅声最熟悉的云师弟。
“你怎么在这里?”云梧修试图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嘶,师兄,我伤口好疼啊,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杜琅声下意识伸手去扶,云梧修顺势撞进他怀里。
“我醒来就在这了。”杜琅声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刚循着声音找到你,怎么会受伤?”
“无妨。”云梧修握紧他的手站稳,“我们先去找豆儿和王炸炸。”
杜琅声什么也没问,现在还不是时候。在随时会有变数的情况下,他不能让自己先崩溃。
找到王炸炸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两人闯入王炸炸的心魔幻境中,发现他回到了少年时期最胖的那会,一群孩子围着他叫肥猪,朝他扔石子。
王炸炸蜷缩在地上,用手护着头。
“炸炸!”杜琅声喊道,急切地告诉他:“这是幻境,快醒过来!”
王炸炸抬起头,眼睛红肿:“你们是谁?”
眼看王炸炸要被心魔吞噬,云梧修灵机一动,在怀中摸出一面小铜镜,举到王炸炸眼前。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当年肥胖懦弱的少年,而是如今挺拔俊朗的青年,眉眼英气,身姿矫健。
王炸炸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脸,一阵天旋地转后,那些嘲讽的声音伴随着幻境坍塌,最终彻底消散。
“我去居然遇到了心魔!”王炸炸打了个激灵,神志瞬间回笼,颇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你们了。”
杜琅声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走,去找豆儿。”
三人循着洞穴深处传来的微弱哭声前进,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又是那片战场,但这一次,站在战场中央的人是豆儿。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身形羸弱、穿着破旧,正拼命朝一个方向跑去。
那里,一个被砍断手脚的小孩正在血泊中挣扎。
“弟弟!弟弟!”豆儿哭喊着,试图冲破眼前无形的屏障。
周围是混战的魔修,刀光剑影,法术爆裂,却都像幻影般从她身上穿过。
“我去这么恐怖?幸好幻境无法对人造成实质伤害,不然我得死这儿。”王炸炸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边,云梧修在看清眼前场景时瞬间脸色惨白,与魔修混战的那两道身影,分明是自己和景留川。
如果杜琅声看见他们的脸,发现点什么的话……不,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去解释,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云梧修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转移话题道:“我听藏恶长老讲过豆儿的事,说豆儿当年带弟弟离家出走被诱拐,她弟弟被魔修炼成魔物后惨死。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