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春昼》WiFi呀

2、包养

　　“什么？”胡姐气极反笑，“你不干了？这由得你吗？你知道你和公司签的合同违约金是多少吗？56万，你赔得起吗？”
　　说罢，她拽住他的手腕想将他强行拉走，程栖奋力挣脱后飞快往楼下跑。
　　楼梯上没有多少人，他跑得急，拐角处撞到一人胸膛，胸针磕到脑袋，冰凉的触感让他停住。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那人太高了，他略抬了下头就绕开想继续走，擦肩而过时被人拽住。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我们……”他终于肯抬头去看，下意识想道歉却又忽的停住。
　　来人穿着量身定做的黑色西装，顶灯落下得以看清暗纹里流动的金丝走线，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在黑色西装的衬托下泛着大理石般的釉光，面部的轮廓如同冰刀雕刻，眉骨与鼻梁形成陡峭的阴影，眼窝深邃得近乎阴沉，眼尾向下却无丝毫慈悲，像某种猛禽。
　　程凛，他前世的大哥。
　　印象里他是个很刻薄冷漠的人，他第一次被认回家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凝结成冰。
　　“哥…哥哥好。”他胆怯的问好，那人才分给他一点短暂的目光，带着打量，从开裂的手指到冻伤的耳廓，像在评估一件瑕疵品。
　　“父亲。”他突然开口，声音像窗外的冷风般透着凌厉，“确定没找错人？”
　　后来他和程潇令斗得你死我活，声名狼藉，偶尔见他，就只在父亲半掩的书房门中的缝隙里，或者是宴会的二楼，冷眼旁观着一场场闹剧。
　　“你叫什么？”措不及防被拉回现实，他隔着时光再次打量这个大哥，算上国外的三年，死后的三年，已经有六年没见了，他的眉眼比当年更锋利，周身的气度也更冰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我问你叫什么？”
　　“啊？”他愣了不，不明白这位太子爷又是闹哪出，“渝…渝西…”
　　“……”他沉默着，半晌又问，“做什么工作的？”
　　“啊？”程栖不解，这是要让他赔钱？他也没撞坏什么吧？
　　正欲开口，后外突兀的传来女声，“跑什么！现在跑又怎么样，渝西我告诉你，你合同还在公司……”她在看到程凛的那一刻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不可置信般瞪大了眼睛。
　　“程…程总？”
　　程凛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只一味的盯着渝西的眉间。
　　程凛的眼眸漆黑，连眼白都泛起青灰，直勾勾盯着别人时像是有乌鸦会飞出来，父亲请过一个外教，这个外教在评价程凛时说：
　　“He has a pair of eyes forgotten by the gods”（他有一双被神明遗忘的眼睛）
　　后来在英国他无数次试图调出这种黑色，加普鲁士蓝像青黑的淤血，加炭粉又过于慈悲，无论再怎么技艺精湛的画家都无法复刻他的眼睛，那双浸润着血色的眼睛。
　　渝西被程凛带到另一个包间。
　　对方的领带一路过来已经扯松了，不伦不类的挂在脖子上，领带夹上的蓝黑宝石像他的第三只眼睛。
　　“程总？”程栖从往事回眸，仍然搞不懂他的想法。
　　“100万”他突然开口，幽黑的眼睛里像是酝酿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什么？”程栖问。
　　“一个月100万，跟我”
　　这次说的很明白了，这是要包养。
　　可他看上自己什么了？这具身体和他原来那具长得很像，他仔细看过，甚至对方眉心也有一点淡淡的红痣。
　　而自己生前程凛明明恨极了他。
　　“程总，我倒也没有那么缺钱”他上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腰肢弯出柔软的弧度，“劳烦您另请高明。”
　　程凛的视线有一瞬间模糊，记忆中另一人也曾这样靠着椅背，懒洋洋的，漂亮的眉眼像燃着的烈火，“大哥，你清楚我想要什么。”
　　他笑了，眼尾扬出冰冷的弧度，“是吗？”他前倾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界了，有香气从他的袖口爬出，是某种带着苦味的木质冷香，像雪地里的松树，“拒绝？”程凛垂落的发丝在鼻梁下画出明显的分界线，双眼浸在阴影里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你能拒绝吗？”
　　这不是问句，程凛的意思很明了了，程栖转动目光，主观上他也无法拒绝程凛，过往的情感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
　　他的手指轻抬，想触碰又缩回，最后落在程凛的领带上，与暗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那120万”他拉扯领带，牵引着就让他们的距离更近，“老板好。”
　　程凛撤开了身体，眼神上下打量，想看一件不合格的纪念品。
　　他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拿着合同上门“老板？”
　　程凛轻抬下巴“给他，然后把他送去东莞”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助理是个女孩，年龄不大，轻轻把合同放在桌上，说话间抬头看他，眼神利落：“这是合同。”
　　程栖翻了翻，也没认真看，抬手就签了字。
　　“给”他签完起身就想走，又被她喊住，“先生，您去哪？”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是去那什么东莞。”
　　女人顿了顿，“您不回去收拾东西吗？”程栖早把那房子翻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如果不是必要，他连手机也懒得拿走，“不用了，直接走吧。”
　　“好的”女人带他向楼下走，他盯着屏幕问，“你们老板联系方式是什么？”女人回过头，“您先加我吧，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可以。”
　　他点了点头，跟着她上了车。
　　东莞的房子不算大，装修风格与程凛本人强烈不符。
　　程凛自己在南山有房子，他见过甚至住过，整体以黑白灰三色为主，冷淡的现代极简。
　　而这栋房子整体的原木奶油风，无论是墙面色彩斑斓的装饰画，还是挂着粉色毛毯的沙发，都不像是程凛自己的房子。
　　房间打扫的很干净，但不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您住这里，以后这就是您的房子”女人抬手指向一个房间，房间没有采用和其他房间相似的门板，反而是用的灰蓝色门板，门口甚至有密码锁，在这个能称得上温馨的房子里格格不入。
　　“这个房间老板不让动的，平时如果觉得突兀可以将门口的帘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