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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浸莲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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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将混着银线的灰烬倒入瓷瓶时,窗外的蝉鸣突然噤声。青禾刚把紫纱裙收进樟木箱,就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总管太监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刺破暮色:“陛下有旨,宣沈姑娘即刻去养心殿。”
瓷瓶在掌心微微发烫,沈知微瞥见铜镜里自己的影子——发间金步摇的流苏垂在颊边,鸽血红宝石映得瞳孔泛着异样的红。她突然想起父亲血书里的话:“莲台之下,藏着能断龙气的匕首。”而养心殿的地砖,正是用汉白玉铺成的莲纹图案。
“姑娘,要不要带上这个?”青禾递过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从御膳房讨来的桂花糕。沈知微接过时,指尖触到包底的硬物,拆开一看,竟是半枚青铜虎符,符身刻着的“沈”字已被血浸得发黑。
“这东西哪来的?”她的声音发紧,这虎符是当年父亲调兵用的信物,传闻早已随他一同下葬。
青禾的脸色白得像纸:“是……是个穿黑衣的公公塞给我的,他说您见了就知道。”
沈知微将虎符塞进袖中,金步摇的流苏扫过腕骨,那里还留着萧烬上午攥出的红痕。她走出偏殿时,看见宫道两侧的宫灯都被换成了白色,风吹过灯笼摇晃,像悬在半空的招魂幡。
“沈姑娘,这边请。”李德全引着她往养心殿侧门走,太监帽上的孔雀翎在暮色里闪着冷光,“陛下正在佛堂礼佛,特意吩咐了,让您直接过去。”
佛堂的檀香浓得呛人,沈知微刚跨过门槛,就看见萧烬跪在莲台蒲团上,玄色常服的衣摆铺在青砖上,像摊开的水墨画。他面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支长香,香灰簌簌落在莲纹地砖上,积成细小的白堆。
“来了?”萧烬没有回头,指尖捻着串紫檀佛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极小的“微”字,“过来替朕点支香。”
沈知微走到香案前,拿起火折子时,瞥见供桌下露出的衣角——月白色的宫装,与贤妃上午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她的心跳骤然加速,金步摇的珍珠撞到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手抖什么?”萧烬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佛珠硌着她的皮肤,“难道你怕了?”
火折子落在地上,火星溅到莲纹地砖的凹槽里。沈知微看见凹槽里积着暗红的液体,用指尖蘸了点捻开,铁锈味在舌尖炸开——是血。
“陛下在祭拜谁?”她的声音发颤,供桌上的牌位用黑布盖着,边角渗出深色的污渍。
萧烬松开她的手,取下脖子上的玉佩放在牌位前:“你父亲。”
沈知微的呼吸几乎停滞。牌位上的“沈公敬之灵位”几个字,是用朱砂写的,笔锋与父亲生前写的家书如出一辙。而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的竟是支沈家独有的血梅枝,花瓣在檀香里微微颤动。
“陛下这是何意?”她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香案,案上的青瓷瓶摔在地上,碎瓷片里滚出些干枯的花瓣——与母亲画册里的断魂草完全一致。
萧烬弯腰捡起片花瓣,放在鼻尖轻嗅:“你可知这草要与什么配伍?”他突然将花瓣塞进她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要与至亲的血。”
沈知微猛地捂住嘴,看见他的指尖正渗出血珠,滴在莲纹地砖的凹槽里,与那些暗红的液体融为一体。佛堂的烛火突然摇曳,供桌下的人影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贤妃娘娘也在?”沈知微的视线落在供桌下,那里露出半截染血的衣袖,“还是说,陛下把她藏在这里,是想让她给我父亲赔罪?”
萧烬突然笑了,笑声撞在佛堂的梁柱上,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知微,你总是这么聪明。”他踢开供桌下的暗门,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要不要下去看看?你母亲的灵位,就在下面。”
沈知微抓住香案的边缘,指尖摸到个冰凉的硬物——是把匕首,刀柄上雕着莲纹,与父亲书房里那把镇纸刀一模一样。她想起父亲血书里的话,突然将匕首藏进袖中,刀刃划破手腕,血珠滴在金步摇的宝石上,晕成妖异的红。
“陛下若真想赎罪,”她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就该告诉臣女,当年我母亲为何要毒死先皇后。”
暗门里突然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萧烬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下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地道里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墙壁上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照亮两侧的囚笼。沈知微在第三个囚笼前停住脚步,笼里的老太监看见她发间的金步摇,突然激动地抓着栏杆嘶吼:“是沈家小姐!老奴就知道你会来!”
“你是谁?”沈知微的刀尖抵住笼门的锁扣,看见老太监的脖颈处有块梅花形的烫伤,与她眉心间的疤痕形状相同。
“老奴是先皇后的贴身太监!”老太监的指甲在栏杆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当年是贤妃逼沈夫人下毒,她说只要沈夫人事成,就保沈家满门平安!”
萧烬突然从背后捂住她的嘴,将她往地道深处拖。沈知微挣扎间,袖中的青铜虎符掉落在地,老太监看见虎符突然泣不成声:“那是沈太傅调兵用的虎符!当年他就是用这虎符调兵护着陛下 escape,才被冠上谋逆的罪名啊!”
地道尽头的石室里,摆着两口并排的棺椁。左边的棺椁前立着“先皇后萧氏之位”的牌位,右边的却空着,只放着件绣着双梅图的嫁衣,衣摆处用银线绣着“微烬”二字。
“这是你母亲的嫁衣。”萧烬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潮湿的水汽,“当年她嫁给你父亲时穿的,后来送给了先皇后。”
沈知微抚摸着嫁衣上的银线,发现与紫纱裙领口的绣线竟是同批蚕丝。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缝补嫁衣的样子,当时母亲的手指被针扎破,血珠滴在银线上,晕成淡淡的红。
“陛下可知这银线的来历?”她抽出匕首割下截银线,在烛火下灼烧,银线竟化成暗红色的液体,“这是用沈家女子的血浸泡过的,遇火会显出血色。”
萧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突然掀开左边的棺椁,先皇后的尸身竟完好无损,脖颈处有个细小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泛着青黑色——正是断魂草中毒的迹象。
“你看,”沈知微将银线凑到针孔处,银线瞬间吸饱了尸身的汁液,“先皇后不是被毒死的,是被人用沾了断魂草的银针刺杀的。”
石室的石门突然“轰隆”一声关上,贤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尖利的笑意:“沈知微,你终于知道真相了。可惜太晚了。”
萧烬突然将她护在身后,从棺椁里抽出把长剑:“表姑,你藏了这么多年,也该现身了。”
石门被撞开的瞬间,沈知微看见贤妃身后站着的兄长,他手里举着另一半青铜虎符,正对着萧烬冷笑:“陛下,当年沈太傅用这虎符换你性命,今日我就用它来取你狗命!”
老太监不知何时跟了进来,他扑向兄长时,胸口突然插进支箭羽,血溅在沈知微的嫁衣上,像极了盛开的血梅。“小姐,记住,”老太监的血沫喷在她脸上,“先皇后……是你母亲的亲姐姐啊!”
沈知微的匕首“当啷”落地。她看着棺椁里先皇后的脸,突然发现那双眼睛与母亲竟有七分相似。而嫁衣上的双梅图,一朵向左开,一朵向右开,合起来正是沈家骨簪的纹样。
萧烬的长剑刺穿贤妃的肩膀时,兄长的虎符已经拼合完整,地道外传来禁军哗变的呐喊。沈知微捡起地上的匕首,突然刺向兄长的后腰,那里是他小时候被马踢到的旧伤。
“妹妹,你……”兄长难以置信地回头,血溅在她的金步摇上,宝石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双生姐妹,同嫁帝王,一保太子,一护沈家。”
地道开始晃动,莲纹地砖一块块翘起。沈知微被萧烬拽着往外跑时,看见母亲的空棺里,掉出个绣着龙纹的襁褓,襁褓里的婴儿虎头鞋上,绣着与她发间相同的梅花。
佛堂的莲台在震动中塌陷,露出下面的密室。沈知微坠落的瞬间,看见萧烬伸手来抓她,他的玉佩与她的在半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十年前上元节,那个少年将玉佩塞进她手里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