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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沈郁平带着红莲离开蜀中往东行,他要回东越,他的故乡。

      四年里,沈郁平带着红莲去了很多的地方:南疆、西荒、北漠、蜀中,唯独没有去过他出生成长的东越。

      红莲没有问过为什么,只是跟随他的脚步,天涯海角。或许,故乡本就是回不去的地方,物是人非,总会令人涂添感伤。

      就像是她回到锦州一般。

      红莲怀抱着筝,一言不发。沈郁平还似平日里,嘻嘻哈哈没有个正经模样。他们相处的方式诡异,倒也和谐,仿佛就该是这样的包容。

      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有点刻意延缓的嫌疑,马车行至蜀中和东越的边界已经过了半月,而这边界处算是个真空地带,无人管辖,令人惴惴不安。

      很快,麻烦真的来了。

      一伙强盗围住他们的马车,刀口淌血,面容狰狞。

      “我们弟兄几个也不为难你,拿出买路财便可。”领头的是个额头带疤的大汉,虎背熊腰,皮肤黝黑,眼睛大的像是铜铃一般,连声音也格外的洪亮。

      坐在赶车位置上的沈郁平靠在车门上,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道:“哦?若是我不交,又如何?”

      那大汉啐笑一声:“你个黄毛小子,真是不识好歹,真要我们动手么?”

      红莲本在车里昏昏欲睡,见马车突然停下,便问道:“怎么了?”

      沈郁平笑笑:“几个小毛贼而已,不要出来。”

      那大汉听沈郁平竟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大怒:“小子,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杀了他!把车里的那个女人给我夺过来!”

      那大汉一声令下,十几个强盗就把马车围得水泄不通,不远处有人满弓开箭,朝沈郁平射来。沈郁平一个旋身,拔剑斩箭竟是眨眼之间的事情。挥袖一拂,将断箭收拢,再以内力发出,将暗处躲避的人生生射杀!

      大汉见沈郁平似乎是个练家子,一个示意,一拨人便围上沈郁平,几人砍脚,几人往他身上刺去。沈郁平跃上马车顶,闪躲过那些明晃晃的杀刀。顺手抄起马车顶上的枯叶,一挥手,那大汉便封喉见血。

      一时间,强盗慌了手脚,倒是另一个瘦小的男人高声道:“杀了这小子,替寨主报仇!”那些人闻言又再次冲上前来。

      红莲听着外面越来越混乱的声音,心稍稍有些乱。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道: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强盗,他武功如此高,能够应付的,放心,放心……

      叨念着放心,可那颗心却没有如愿放心,竟是奇怪的悬着。

      悄悄挑起马车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去,便见沈郁平在一众人中浴血奋战。

      那些强盗虽然是群乌合之众,但也都是有情义的汉子,非要和沈郁平拼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有人看到红莲,将她一把拖下来,朗声道:“我捉住这个女的啦!”

      沈郁平的身子一震,手中的剑越舞越快。

      红莲从怀中摸出一根发簪,狠狠的刺向挟持自己的人,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

      此刻,她是如此渴望与他并肩作战,即使……她从来都是这样的弱小。

      抬起眼,却见沈郁平背对着她,有一人举起了屠刀……

      红莲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大喊一声:“小心!”

      身体似乎总比思绪还要快,等她晃过神来,她竟是紧紧的抱住了沈郁平的腰身,而自己的背后阵阵的发疼。

      “红莲!”她听到沈郁平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眼前的人影几经晃动,最后归于黑暗。
      *
      悠悠转醒,身处熟悉而陌生的客栈。

      他们从来都在路上,吃住都是在客栈,对于红莲来说也无多少所谓。只是时间越久,心里对家的渴望就越强大。

      原来,她从来都不过是个平凡女子。

      红莲动了一动,想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背后一阵疼痛,就听得沈郁平从门外走进来,急道:“不要动,你背上敷了要,可能还要等会才不会疼。”

      红莲点点头,看着身上换过的亵衣,开口问:“谁帮我换的衣服?”

      她的声音有些干涸,涩涩的,却十分好听。

      沈郁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似乎红了:“是……是我。”

      红莲哦了一声,沈郁平又道:“红莲,这次跟我回临安,我便娶你,可好?”

      他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像是誓言一般。

      见红莲不答,以为她不愿,慌道:“我已经看过你的身子,必须对你负责……”

      红莲闭着眼,久久才道:“我的身子……不好看。”

      和左侧的脸一样,红莲左侧的手臂、身子都是红色的疤痕,却比脸上的更加可怖。

      沈郁平咧嘴一笑,道:“小红莲的身子很是好看,秀色可餐。”

      知道沈郁平只是开始了他不正经的腔调,红莲却不由自主的微微红了脸。

      “嫁给我。”

      “……恩。”
      *
      待红莲身上的伤完全好,已经又过了半月。

      那人不停的派信鸽来催促,沈郁平倒也不急,等到红莲的伤完全好才肯动身。到达临安城,复而半月。

      在城里休息至晚上,沈郁平才带着红莲上山见他的师傅傅卿容——那个暗中人。

      可说是师傅,又不像是师傅。那人虽收养沈郁平,授他功夫,但却没有正式让沈郁平入门下,反倒成为了他不为人知的快刀。怪异至极。

      下人似乎早就得到了消息,早早的等在门口,见两人到来,忙在前带路。

      他们到偏房的时候,傅卿容还没有过来。房中很是雅致,竹桌竹椅,墙上挂着些名人雅士的墨宝,轻烟缭绕,有淡淡的紫檀香,让人迷醉。

      “平儿来了?”人未到,声先至,伴随着朗笑。

      沈郁平一行礼,唤了声师傅。红莲低头一福身,低眉顺眼。

      微微抬起头看清来人,红莲只觉得一阵眩晕,耳中嗡嗡作响。

      是他?竟然是他!

      面前的中年人中等身材,面容普通,淡眉细眼,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却组合成一张让红莲永世难忘的脸。

      傅卿容眯了眯眼,像是一只盯住猎物的苍鹰,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在红莲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她怀里的那把筝上:“这便是红莲姑娘吧?姑娘的筝弦线断了呢。”

      红莲没有答话,脸色苍白。沈郁平看出了她的不舒服,以为是途中劳累便对傅卿容道:“师傅,红莲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先带她去休息。”

      傅卿容摆摆手,笑道:“让丫鬟带她去休息吧,我有话跟你说。”

      红莲被丫鬟簇拥着离开,脑中却是一片混沌,似乎回到了多年前。

      她本是正常人家的女儿,父亲是名动江湖的铸剑师,铸就了当时一批身负盛名的剑客的佩剑,可谓是风光一时。

      二十二年前,父亲花费三年时间铸造了天下第一剑,还未交付,便遭到了一群不知名的江湖人士的追杀。那个时候,母亲怀着她,一路颠簸,在马车上难产而亡。

      父亲悲痛欲绝,却是为了嗷嗷待哺的她,没有追随亡妻而去。他们父女二人找了一个偏僻的乡村住下,平静的过了五年。五年后的一天,那个人来了。

      是的,那个人便是化成灰,她想她都认得。

      ——傅卿容。

      傅卿容那个时候也是笑眯眯的,像是没有天下间所有的烦恼一般无害,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这个孩子,不详。”

      他是父亲的好友,也是最有名的命师。父亲相信了他,将所有的过错归结为她的不详,终日借酒消愁,烂醉如泥。

      有一次父亲喝醉,她为父亲烧热水解酒,父亲却是将滚烫的开水劈头盖脸的洒了她半身。

      她还记得父亲当时的模样:双目嗜血,胡须微微抖着,嘴唇干涩发白,却是满面的恨意。

      他说:“你为什么要出生?你这个不详的孩子!你害死了你的母亲!自从你到来,我就窝在这穷乡僻壤,我是天才铸剑师啊!都是你这个不详的孩子,你害的,是你害的……”

      父亲不停的重复,而她只是低着头,连一滴泪也没意义。

      滚烫的水珠顺着发丝落下,那么烫。可她只觉得冷,冷到骨子里。

      后来,父亲去世,家里的东西大多被人变卖。至今她都不知道为何她家会有这么多的“债主”,多到必须要把她卖了。

      她去了樊月楼,十年如一日的在那里做粗活。或许是因为她的丑陋,或许是因为她的眼太过慑人,又或许因为她冰冷得像是千年寒冰,老鸨从未将主意打到她头上。

      再后来,她遇到了他。

      红莲猛然转醒,黑曜石般的眼眸再没有一丝光彩。

      难道他的到来是早有预谋?难道他的所有柔情都是假象?难道难道……这所有的所有,不过是傅卿容的局?

      红莲的心狠狠的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捏着。

      傅卿容一语成真,她真的不详罢……

      可就算是她真的不详,也不该是因不详而不详。

      她的不详来源于那个人的野心。

      只是他命沈郁平杀了那么多的人,暗中部署着一切,现如今又想得到天下第一剑,到底是要什么?

      或许是天下吧!

      红莲的手紧紧攥着,手心里有血流下来。

      眼中潮起潮落,嘴紧紧的抿着。

      她不甘心!她要复仇!

      若她真的是地狱的红莲烈火,就这样,将这世间的污浊全数烧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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