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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榛我恨你 你现在装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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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锁好抽屉,把锁抽屉的那串钥匙攥在手心里。
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的肉,有一点钝钝的疼。
窗外的光线一瞬间亮了,像有人在天边慢慢拉开一道口子,光线顺着那道口子倾泻下来,把玻璃上残留的雨珠照得剔透。
他在办公室又坐了十分钟,不知道想着什么。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关灯,锁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尽头幽幽地亮着。
顾珩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不过咳嗽倒是没忍住,闷闷地咳了两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电梯的金属壁上。
苍白,疲劳,像一片被风吹蔫的叶子。
他盯着那倒影看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顾珩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买了好几年了,车身有几道细细的划痕,一直没去修。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凉丝丝的,钻进鼻子里,惹得他又咳了两声。
他把车窗摇上去,打开空调,把温度调高了些,路面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映在上面,拖出长长的光影。
深夜的城市安静得不像话,街边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还亮着白惨惨的光。
顾珩开得不快,他不赶时间,而且下着雨,没必要着急。
他的身体确实不舒服,那种闷闷的咳嗽和胸口的钝痛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必不可少。
反正,这副身体暂时也死不了。
要是突然死了……
顾珩轻笑,怕是连个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车到了小区,他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物业通知,提醒业主们注意防盗,落款是上个月的日期。
顾珩没看,他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六楼。
到了。
电梯门开,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起来,照亮了走廊尽头。
顾珩摸出钥匙,走到自家门口,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门开了。
屋子里很暗,窗帘没有拉开,月光透不进来,什么都看不清。
他伸手去摸玄关的灯。
烟味。
刚刚才燃过的烟味,混着冷杉的香气,淡淡的,在黑暗中若有若无。
顾珩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终于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
灯亮了。
玄关的地上,多了一双不属于他的皮鞋。
黑色的,手工定制的,鞋面上有暗纹,鞋底沾着一点干了的泥。
顾珩盯着那双鞋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抬起头。
果然,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袖子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燃了大半的烟,烟头的火星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茶几上多了一个烟灰缸,大概是这个不速之客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
他不抽烟。
但烟灰缸里已经有两三个烟头了。
那人靠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顾珩珩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现在的模样。
他比六年前成熟了一些。
下颌线更锋利了,眉骨的轮廓更深了,眼角似乎多了一道很浅很浅的纹路。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很深很沉的黑,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夜榛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人,缓缓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回来了?”
顾珩喉咙里涌起一阵痒意,咳嗽先于所有的话冲了出来,闷闷的,带着胸腔里那种熟悉的钝痛。
他偏过头咳了两声,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谁让你进来的。”
夜榛没动,还是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抬着眼看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很浅的眼角纹路照得清楚了一些,他比以前瘦了一点,但骨架还在那里,撑起那件深色衬衫的时候,肩线还是好看的。
“钥匙还是老地方。”夜榛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说完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你一直没换过。”
顾珩攥紧了手里的钥匙。
金属的棱角嵌进掌心,比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更用力,疼得反而清醒了一些。
“你什么意思!夜榛!难道你觉得我在等你吗?难道你觉得……觉得我故意不换位置是在等你来我这个小破房子吗?还是你觉得我这个人特别好骗,过了六年还是毫无长进!六年前,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六年前。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感觉到了那股酸涩的苦味,像是咬碎了一颗还没熟的果子,汁水漫在舌根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夜榛的笑意淡了一点,但没消失。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盒,修长的手指捏出一根,没急着点,只是夹在指间转了转。
“六年零三个月。”夜榛说,“你记错了。”
顾珩盯着他。
六年零三个月。
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这个认知让顾珩胸口那股闷痛突然加重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冷丝丝的,惹得他又想咳嗽,但他还是忍住了。
“你来干什么?能不能滚!”顾珩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冷。
可夜榛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肩膀上,到他的手,到他攥着钥匙的拳头,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你瘦了。”
又的这三个字。
“我瘦不瘦关你什么事?你夜榛不是最会走吗?走啊,继续走,你当年走得那么干脆,现在回来装什么好人?”
顾珩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恨意,带着委屈,带着那种被丢弃之后再也没能愈合的伤口里渗出来的脓血。
夜榛沉默了一瞬,面色平静地站了起来。
顾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玄关的鞋柜,发出一声闷响。
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僵住了,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于是开始直直瞪着夜榛。
夜榛走到他面前大概一步的距离,停下来。
他身上有烟味,有冷杉的香水味,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属于他本人的气息,干燥的,温暖的,像冬天的阳光晒过的被褥。
顾珩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指尖碰到那件深色衬衫的布料,“夜榛,你到底要干什么?”
夜榛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
顾珩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瘦得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指节微微泛红,大概是因为用力,也可能是因为冷。
他伸手握住了那只手,顾珩整个人僵住了。
夜榛的掌心很热,有些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把顾珩冰凉的手包裹在里面。
“给你炖了汤。”夜榛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柔软,“在厨房,冬瓜排骨的,你应该还没吃饭。”
顾珩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谁要喝你的汤。
你给我滚出去。
你六年前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吃不吃饭。
“混着烟味的汤,我嫌喝了把我咳死……”
顾珩飞快地偏过头,用空着的那只手的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颊。
“你不许进我家。不许碰我的东西,不许用我的厨房,不许——”
不许再喜欢我。
夜榛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甚至笑了一下,眼神宠溺,“我不光进来了,还要在这儿住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顾珩猛地转过头瞪他。
不要脸。
“你觉得呢?”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狠劲,“你凭什么觉得——”
话没说完,夜榛的手抬起来,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手指上还有淡淡的雪杉味道,和一点点洗手液的清香,矛盾又和谐地混在一起。
“顾珩。”
还是那个声音。
和六年前一样。
没有任何差别。
“先吃饭。”夜榛说,“吃完饭你再骂我,想骂多久骂多久,我听着。”
顾珩的嘴唇贴着那根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想咬下去。
用力地,狠狠地,咬出血来,让夜榛也疼一下。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牙齿嵌进皮肉的那一刻,顾珩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
夜榛的手指在他嘴里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抽走,没有闷哼,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垂下眼睛看着顾珩,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像在看一只炸了毛的猫咬住自己的手指不放。
顾珩咬得很用力,牙关紧得腮帮子都酸了。
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腥甜腥甜的,混着夜榛皮肤上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夜榛的手背上,砸在那道深深的牙印上,把血迹冲开了一小片。
他松开了牙齿,嘴唇还贴着那个伤口,能感觉到夜榛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着,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唇上。
“你……是不是有病……”顾珩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含混地贴着那根手指说出来,气息全扑在伤口上,“我咬你……是不喜欢你……”
是恨你。
是恨不得你死。
恨不得你这辈子不出现在我的世界。
凭什么你走的那么干脆,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我真的只是你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夜榛没说话。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覆上了顾珩的后脑勺。
手指插进顾珩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发根,轻轻地揉了揉。
那个动作太过于熟悉了。
六年前,无数个深夜,顾珩被病痛折磨到崩溃,把头埋在他怀里哭的时候,夜榛就是这样揉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的。
顾珩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抵住了夜榛的胸口。
衬衫的布料被体温捂得温热,贴在额头上。
“你滚……”他闷闷地说,声音从夜榛的胸口传出来,含混又沙哑,“我不想看见你……我恨你……夜榛我恨你……”
夜榛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顾珩的发顶,那只被咬伤的手慢慢翻转过来,用没受伤的指节擦去了顾珩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他没滚。
“嗯,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