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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事发 ...

  •   晨光拂晓,柏姜被白亮的日光闪得皱了皱眉,抬起一只光裸的胳膊去挡。

      她睡意朦胧:“什么时辰了……”

      没有人答。

      柏姜懒懒地往后蹭到床围的阴影里,这才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一个男人正坐在榻边的背影,柏姜不耐地伸出一只脚踢踢他。

      男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平庸而油滑的脸。

      “何人在此!”

      柏姜一个激灵儿坐起身来,不忘提起被角遮住身体,另一手条件反射地伸到枕头底下——

      什么也没有。

      这是路边随便找的客栈,不是她的宫宇。

      男人顶着一张市侩而面无表情的脸突然间猛扑了过来,柏姜身无寸缕,只能抬手格挡,手臂带起的轻风中有熟悉的香气。

      嗯?

      男人突然破功,大笑起来,脊骨一抽一抽地压倒在柏姜身上。

      柏姜艰难地呼吸着,朝屋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褚绍笑够了,抬起面孔来:“昨日才见过列祖列宗的,今儿就忘了你夫君了?”

      柏姜只瞧一眼,随即碰见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地转开眼:“我没有这般面目可憎的夫君。”

      “啧。”

      褚绍不依不饶,硬掰着她的脸要来亲吻。

      柏姜刚醒没有力气,掰扯不过他,只好认命地挨了这一记亲,脸直接皱成一个包子。

      “要去报德寺?起的好早。”柏姜打了个哈欠。

      “嗯,这里离报德寺远一些,人皮面具又麻烦,我卯时便起来了。”

      褚绍对着镜子在脸上又一顿捏捏戳戳,把方才打闹间擦碰到的地方扶扶正:“要不要跟我一道去?”

      “不去。”

      柏姜声音里还蓄着浓浓的睡意,褚绍直起身来,低头扣上腰带:“真不去?”

      “不去。”

      声音模糊,褚绍扭头一看,原来柏姜已经用被褥将自己罩起来了。

      褚绍失笑,回窗边将被褥突起的小鼓包团团抱住,轻重适中地在柏姜腰际揉了揉:

      “睡吧,下午我还有事,我已经吩咐了客栈给你送饭,晚间来接你。”

      鼓囊囊的被子底下没有声音,褚绍将耳朵贴下去,平缓起伏的胸脯下方传来闷闷的心跳声,他满足地听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客房。

      不多久,窗外便传来客栈跑堂送别贵客时殷勤的吆喝声,柏姜坐起身来,披衣下床,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细缝儿——褚绍骑马已经走到街巷尽头了。

      褚绍昨夜要得急,并不是平常跑惯了的战马,到报德寺山脚下时已经是半晌了。

      怕人察觉,他早早下了马,步行来到后山,山道上排着的队已经稀稀拉拉,他放慢脚步,缩肩塌背地慢慢挪上去。

      队伍移动地并不慢,没多久褚绍就再次见到了手持大棒的壮汉,他点头哈腰地递上铜符,那壮汉一把薅过去,又上上下下将他扫视了一个遍,“嗯”一声算是放行。

      褚绍裹裹衣服,抱着胳膊踏进了那小屋高高的门槛。

      里头坐着个瞧起来很和气的知客僧,与上回在报德寺里见过的很像,不过毕竟他是来借贷的,终归要冷淡些。

      他敲敲桌子,立即有两个小僧弥“啪嗒啪嗒”地从屏风后头跑着出来,在知客僧耳边附耳说了些什么。

      褚绍瞧着这屋子进深并不深,没有楼梯,估摸着屏风后头是有暗道直通地下。

      “施主来的不巧,这时候这是农民贷春种的时候,库里都是粮,银钱不够。”

      褚绍袖手窝在一遍,他始终摇头晃脑的,跟没听见似的,就是不答话。

      那知客僧仍然十分和气:“施主去这个地方,拿着铜符去,到时自会有人给施主兑银。”

      褚绍笼着手,有些无赖的样子,跷着脚往墙根一倚。

      “莫不是想支开我,你们和赌坊暗通款曲,到时候说我不守规矩将我抓了吧?”

      知客僧瞄了一眼铜符,又推过来一张字据:“施主说笑,实在是库房里没有这样多的银子可兑,这字据上有报德寺的印,如此可以放心了吧?”

      褚绍看也未看,“哼”一声将字据小心地叠好收进袖笼里,流里流气地点了个头退出去了。

      直到下了山路,褚绍终于直起身来,他转头警惕地看了眼山道尽头,那壮汉不在,这才放心地拿出字据细看。

      上头写了个地名,叫存膳堂,既不是官府也不是寺庙,语焉不详,褚绍看天色还早,牵马打算去探探。

      报德寺虽在山上,但山门下正是闹市中央,城中不管往哪里走都不远,褚绍略微一打听便清楚。

      还是没有牵马,还是弯腰佝偻着背的模样,褚绍走进存膳堂,里头有一个活计趴在柜台前,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来干什么呀?”活计懒洋洋问道。

      “九霄阁喊我去报德寺贷银,报德寺里那群秃驴却讲没钱,将我踢到你这里来,你们是贷得还是贷不得?”

      “急什么呀?里头有贵客,惊扰了算谁的?穷酸没见过钱似的。”

      活计嘟囔起来,褚绍递上条子,上头有他故意蘸水弄出来是污迹,那伙计乍一下看不清,挪灯来瞅着眼细看,褚绍趁机将存膳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突然打里间掀帘走出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来,蓄须,长得很文气,腰里别着酒壶。

      褚绍与他对视一眼,却发觉那双狭长的眼里射出精光来,有凶气。

      褚绍假作被唬到,畏畏缩缩地蹲到一边去了。

      “呦!刘师爷您看完账啦?真对不住这破皮什么也不懂就瞎嚷嚷,扰了您的清静!”

      活计慌里慌张地扔下字据从柜台里跑出来,连声给那人道歉,还不忘狠狠那眼色刺了褚绍几眼。

      那师爷无所谓地挥了下手,背手慢悠悠地踏出门槛上了早就停在门口的马车走了。

      活计长嘘出一口气,开了小柜的锁,拿了大锭的银子称好,装到钱袋里往褚绍面前重重一掷,嫌弃道:“九出十一归,到时候还到这里来。”

      褚绍嬉皮笑脸地收好钱,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出来了。

      出门进小巷,拐过一道弯,又过了一道桥,打量着四下无人,褚绍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来对着阳光细看——

      他方才隔着布料就觉得不对劲,此时一看,果然,银子下边有未完全磨掉的字迹,这是官银。

      他想不清究竟是黛州这帮子祸患心太大还是太猖狂,官银私通,连熔铸一道都不肯,慌慌张张磨去字迹便用。

      正腹诽,忽然褚绍察觉背后有迫人的杀气,他本能弯腰躲过一击,回身扫腿将那去而复返的师爷绊倒在地。

      那人真把他当成个地痞流氓了,一个人也不带就敢偷袭,褚绍轻而易举地拧断他一条胳膊,接着架起另一条:“说,你主子是谁?打什么主意?”

      那人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说不清楚,不过也有可能是装的。

      看着高悬的日头,他烦躁地想怎么就非得今天撞到他刀口上来,明儿含微他们就进城了,他真没空跟这些小喽啰慢慢玩。

      褚绍微微一笑,那师爷愣了一下,有点疑惑,紧接着,那疑惑便永远凝固在他脸上,被断了的脖子晃悠悠地挂在肩头了。

      他取下师爷腰上的酒壶,往地上撒了一地,接着将那师爷的尸体扔进平静无澜的河水里。

      褚绍拍拍手,找了个角落脱下外头累赘的衣服扔进草丛里,拍拍手沿街看了一圈,大中午的没人,倒是远处有个暗色的招牌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进店,活计放下饭碗迎上来:“客官要什么?”

      “替我泰山大人定个牌位,”他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往桌上一放,“要最好的木料。”

      柏姜坐在韩宿家院里,逗着石桌上放着的鸟儿,韩宿给她倒了茶,进屋说要拿一盘茶点来。

      “嘶——”

      这八哥一如既往的嘴馋,“哆哆哆”地就把好长一根青草吃光了,咬到她指尖上来。

      柏姜不再犹豫,见韩宿的背影仍在屋里忙活着,无名指与大拇指一弹,将指甲中的药粉撒进了韩宿那碗茶里。

      褚绍现在已经不用喝药了,但柏姜那里还剩了一些炮制好的雪岭根,她在客栈借来一具小磨磨成粉,她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韩宿从屋里出来,柏姜正用手绢包住自己被鸟儿啄伤的手指。

      “弟妹没事吧?这鸟厉害的很。”

      柏姜摇摇头:“不妨事。”

      她包好了手指,捧起茶碗喝了一口,赞这茶十分清香。

      韩宿笑一笑,也单手拿起茶碗,待送至嘴边,他动作一滞,随后缓缓地将手挪开,将茶水一滴不漏地泼洒到地上,瞬间溅起不少白沫来,地上稀稀拉拉的青草一碰到那茶水,便迅速焦黄萎缩起来。

      “这茶虽好,往先也不见有这样的功效。弟妹这一趟来,所为何事。”

      韩宿将空了的茶碗往石桌上轻轻一放,问道。

      “韩大哥此举,是认得这味毒药喽?”

      “我虽只用过一次,但此生不会忘。”

      柏姜点点头:“所以,韩大哥当初被那杀手掳走后灌下的就是这一味药。可殊不知,来黛州这些日子里,褚绍他已经用这药用了足足十日了。”

      “什么?!”

      “褚绍中了另一种毒,名叫蟾舌篙,与这雪岭根相生相克,互为解药。如果韩大哥当年不是失血过多导致毒药失效,估计也要用褚绍中过的那毒药来解。”

      “他是从哪里中的毒?”

      “两次,一次在北疆,一次在雍州,发往黛州的船上。”

      韩宿还要说话,柏姜止住他,继续问道:“我要问,大哥这些年熟识的死士怎么也有几十个,大家天南海北地领命杀人,不可能没有起过寻找解药的心思吧?”

      “是,多多少少都找过,可是了无音讯,弟妹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是因为高阳王。”

      “高阳王不是……”

      “是,高阳王待褚绍如同亲叔叔一般,可人心隔肚皮,不然怎么天南海北顶尖刺客都遍寻不得的药,黛州和北疆就随处可见呢?”

      柏姜掏出一张记档,是铜城多年前的一间不了了之的谜案:“褚绍当年被高阳王在北山一带发现,每过多久便接他进宫里,后来韩大哥外出遭截,而令尊令堂……”

      “住口。”

      背后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柏姜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见褚绍正立在那里,脸色恐怖地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罗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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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春节后恢复更新,马上完结了,这篇文绝对不会被我坑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