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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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宿说的来看，掳他去做杀手的和杀害师傅师娘的很可能是一伙人，无论是谁，一旦意识到自己为灭门仇人效忠十年都不会好受，更何况现如今一切都还不清楚。
褚绍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把原先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是我没能照顾好师傅师娘。”
韩宿摇摇头：“你一个人在宫里，怕也是举步维艰。”
饭桌上一时陷入沉寂，柏姜左右看看，重新提起她最关心的话题：“实不相瞒，我们如今隐匿踪迹到黛州来，是怀疑这里藏着一伙人意图颠倒朝纲甚至谋权篡位，照你以往的经历，怕是与那伙人有牵扯，可否再为我们多讲些？譬如，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之类的？”
“没有。”
“什么没有？”
韩宿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没有名字。”
“我被掳到山中后，和其他十九个兄弟生活在一处，练功、吃饭、睡觉，每天只有这三件事，有三个大人和数十个暗卫看着我们，不必要的话不会说，问其他兄弟也什么都不知道。十六岁丢给我们一个任务，干得好就能一直接活儿，干不好就是隐藏在山里无名无姓的暗卫。其他人大多是打小就生活在那里，至于我，大概是看我有些功夫底子才留下的吧。”
“你们只有二十人？”
“不是，是我所在的地方只有二十人，后来接活儿的时候能感觉到计划里不止自己一环。他们豢养的杀手众多，有男有女，有像我这般体格健壮些的，也有身材矮小会奇门异术的，各自养在不同的地方，彼此间不见面，大概是防着死士们集体叛逃。我记得去年在何府，我领到的活儿是杀掉一个门房，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后院就起了大火，我走前在屋顶上远远瞧了一眼，见后院那些达官显贵们乱作一团，被乐姬们挨个刺死。”
去年、何府……保宏斌！
柏姜冥冥中感到这一年来的重重疑云都被人暗中勾连在一起，她追问道：“可是被灭族的陈郡何氏？他们是怎么被灭门的？”
韩宿沉吟片刻：“是，不过他们只是派我杀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门房，其他语焉不详。我虽然十六岁前养在黛州山里，可是后来接手的活计大多在铜城，那次可能是他们临时出了什么纰漏才叫我补上。”
“你在铜城……”
“最早不过是奉命深夜里去杀掉城门的守卫然后偷梁换柱，后来多是去狱里劫杀一些阶下囚，京里有个灵禅寺……”
“宋阿濡？灵禅寺当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柏姜震惊不已脱口而出。
“那老太监唤人埋伏在灵禅寺里，上头让我们将计就计要我们灭口宋阿濡，后来侥幸让他逃了，另有一个兄弟追他到狱里去灭了口。”
“那刘二……”
“上头要杀的人其实是玉陶，不过那次行动与平时不同，他们只是让我们辅助那个刘府公子，不让我们插手过多。后来是刘二不争气，才要我去处理。”
“为何要杀玉陶？”
韩宿摇了摇头：“我们不问缘由。”
夜深，韩宿收拾了碗筷送柏姜和褚绍出门，褚绍一心想劝韩宿跟着他走，然而被韩宿一口回绝，接着后脑勺被轻轻兜了一巴掌：“长得比哥还高了，耍什么脾气，回吧。”
山里月色清朗，虫鸣寂寂，柏姜晃着他的手道：“我还以为你今日要哭呢。”
褚绍不大高兴，说话嘟嘟囔囔的：“哭什么，找到我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柏姜还想哄，却听见不远处有“沙沙”的脚步声，她警惕地与褚绍对视一眼——这种时候，谁会来一个初来乍到的赌场伙计家里？
褚绍打了个手势示意敛声，两人悄悄地躲在树影下，静待对面的人过来。
夜风清凉，路那端两人的交谈声也近了，原来是一对年迈的夫妇，男的正挎着好大一筐东西，女的一手掺着丈夫胳臂，一手举着一盏白白的纸灯笼。
“东西都齐了？”
“齐了，来前看过了。”
“今晚确定在家吗？上回来看屋里没点灯。”
“在，傍晚我亲眼看他提了一篮子菜回来的。”
“上回就叫他跑了，老头子，这回可得给他堵住喽。”
“嗐、放心吧。”
“放心什么放心，你最不上心……”
那老妇还在埋怨，柏姜眼前寒光一闪，扭脸看见褚绍手中刀锋已然出鞘。
眼看着人就要杀出去，柏姜一把把人拦住，无声地比划——那就是个老头老太太。
一片乌云缓缓这罩住月光，褚绍藏在阴翳里平静地回看，耳边那老翁低低的絮叨声仿佛印证了他心里的想法：“那小子有什么厉害，刚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呢，怕是现在也不一定好全，天知道在外头招惹了什么仇家……”
他话音未落，忽听得一声脆响，接着纸灯笼骤然熄灭，褚绍鬼影一般借着黑暗飞身上前，柏姜连忙跟上，却听见那大娘骂道：
“闺女就看上人家韩先生了还能怎么办！你不高兴你自己去同闺女讲，莫要跟我在这里絮絮叨叨的烦人！”
灯笼重新亮起来，那大娘被骤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个活人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往老头身边一缩：“唉呀！哪里出来这么俊俏的一对人来？是人么？可别是山里的精怪变得吧？”
柏姜往褚绍身上毫不客气地甩了一巴掌，看他已经飞快地将尖刀塞回去了才笑吟吟道：“是我们天黑赶路赶得急，不想冲撞了您二老。”
她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向后伸手将褚绍拉走。
大娘拍着胸口在身后感叹：“这公子长得也俊哦……你瞧瞧人家姑娘多么会招郎君，凭什么咱们姑娘放着韩先生不嫁要去嫁你说的那个屠夫？”
老头急得拍手：“韩先生好看、心善，可他来历不明又在九霄阁里做活计，就算他身家清白，可是没钱吧？我是为了咱们女儿的未来着想……”
柏姜拉着的手一顿，听见身边褚绍突然清了清嗓子，状若无意道：“阿姜，大哥铜城那套宅子太旧，他年岁不小了也该想想自己的亲事了，叔父也说要给他好好翻新一翻，预备着以后成亲用。”
身后那老夫妇的交谈声猛地停了，柏姜初时还没答话，被褚绍不依不饶地晃手，仿佛她不配合就不罢休了似的，终于开口道：“是啊，爹娘生前早就不生大哥的气了，万贯家财都留给他，只要他愿意，包袱皮一卷就回铜城，那还用窝在这荒郊野外呢？”
俩人一唱一和，两句话就编出了个公子哥背井离乡终于换来爹娘心软的话本故事，果不其然，他们手挽手还没走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犹疑的“公子留步”。
褚绍施施然转过身，十分有礼地问道：“有何贵干？”
“方才偶尔听见公子与夫人闲聊，不知二位口中的‘大哥’是……”
“哦，是在下堂哥，姓韩名宿，正住在这山中。”
老头明显乐开了花：“可巧可巧，我们也是去找韩先生的，我们夫妇俩管着一个育婴堂，韩先生人善，来时身上还受着伤却把身上的余钱都捐了进来，我们感激不尽呐！”
褚绍谦逊地点头：“家兄一向舍己为人。”
柏姜微笑。
大娘与老头对视一眼，指指臂弯里满满当当的篮子：
“明儿就是夏至了，我们夫妇俩想着韩公子孤身一人在黛州可怜，给他送些苦菜、鸭肉，黛州入夏天气炎热，弄不好要疰夏的，那就不舒服了。天黑，我们夫妇俩腿脚不好，既然公子刚从韩公子那儿出来，可否送我们一程？东西不值钱，公子若不嫌弃也带些？”
褚绍自然是言听计从，彬彬有礼的模样叫老头眉心的悬针纹都舒展开了，几人相谈甚欢，不一会儿就到了韩宿家门前。
韩宿屋里灯还亮着，他披衣开门，见眼前风马牛不相及的四人站在一处竟出奇地和谐，不由得揉了揉眼。
柏姜言笑晏晏，扶着大娘进门，褚绍在后头一把揽住他哥：“听说哥有桃花，做弟弟的替你护送上门。”
韩宿做了十年的杀手，身形颀长柔韧，不如褚绍人高马大的，一时间挣脱不开，既好气又好笑：“别闹。”
“我没闹，我叫你多看看这世上的女子，早早出现、太过短暂又浓烈的感情会让你栽进去一辈子的，何况玉陶游戏人间，不是良配。”褚绍认真地说。
“我没有……”
韩宿开玩笑似的向后一记肘击，却换来褚绍捂着心口压低嗓子一声闷哼。
韩宿连忙回身上下拍拍：“怎么了？我没用力啊。”
褚绍皱着眉头：“在雍州的时候中了毒，现还喝着药呢，差点没让你一胳膊打出来。”
韩宿忙着检查，被褚绍借势按住两肩：“没有好歹也去看看，搭上一条命换来的自由不是让你接着受苦的。”
再回客栈时褚绍手里多了个篮子，里头装着各色当地的吃食，柏姜见他愉悦，不由得好奇道：“你小时候也跟你哥这么撒娇？”
“我没撒娇。”
“嘁、才骗不了我呢，”柏姜抬头看着挂在塔尖的月亮，“我小时候使性子撒娇跟你一模一样的。”
“跟白雁影？”
“嗯……也有，不过我方才说的是我的亲姐姐。”
“她怎么样了？”
“死了。”柏姜简短地答。
“阿姜……”
“好了，”柏姜不欲破坏两人间难得轻松自在的氛围，于是转了话头道：“大娘说明儿她们村子里有夏忙会，你去不去？”
褚绍忖附着：“我刚拿到铜符，还要抓紧去报德寺那边……”
他见柏姜低下头，笑着去勾她的下巴：
“不过明日的时间还是有的，我也得替我哥把把我未来嫂子的关呐。”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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