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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赌局 ...

  •   小二推荐的地方竟然离他们客栈不远,就在同一条街的拐角处,叫九霄阁,柏姜依稀有些印象,那地方看起来不过是个稍微大些的酒楼,看起来绝不像藏污纳垢的地方,没想到内有乾坤。

      柏姜拢了面纱,与褚绍一道进了九霄阁,一进门就有酒博士殷勤地迎上来:“二位客官大堂还是二楼雅间?”

      褚绍将一枚铜钱放进他手中:“酒为欢伯,非洞天福地不能遇。”

      酒博士将铜钱放到耳边,中指一弹惊起一声脆响,他心领神会:“贵客请。”

      酒楼中央有伶人在戏台上低回慢转,她二人在酒博士的导引下绕过戏台后的小院,迎面一间平平无奇的包间,名曰“流霞轩”,推门入内,只有一副山居图挂在正中央。

      酒博士低声请他们稍等片刻,点燃一根蜡,画纸挨着烛火竟然没有被点燃,而是循着他动作逐渐映出一条四爪黑蟒来,直到那黑蟒终于全须全尾出现,画轴背后传来“喀”一声,接着是机关启动的声响。

      酒博士将蜡放进一边的琉璃灯罩里,转身对她二人道:“天黑,贵客注意脚下。”

      柏姜绕过画轴,只见地上一个黑黝黝的坑洞,依稀能看清有窄窄的楼梯一直通向深不见底的暗处。

      褚绍一只胳臂揽上了柏姜的腰:“慢些。”

      柏姜“嗯”一声,小心地踏进去,酒博士举着灯断后,初时还有些光亮,他们完全消失在地上后,上头又传来徐徐的机关开合声,蚕食了除烛火外全部的光亮。

      不知走了多久,地下终于传来隐隐的嘈杂声,鼻尖也闻到刺鼻的酒气与油墨气息,随着身后酒博士的低声提醒,柏姜循着台阶视线一转,一个隐匿在黑暗中的浮华世界骤然展开在他们眼前。

      眼前仿佛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窟,里头却是锦天绣地,灯烛满盏,赌得起性的人们头上布满细汗、眼红如朱,被玉砌雕栏分成一格格,上至猜枚射覆,下至骰子骨牌,无所不包。
      更有旁边斗鸡坑里刚结束了一轮赌局,小厮们脸色如常地拎着鲜血淋漓的斗鸡从他们眼前经过。

      “贵客想玩些什么?”

      “我们途经黛州,想消遣消遣,你为我推荐一个吧。”

      酒博士颔首,朝一个角落里招了招手,立即有个宝官打扮的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将他们引到了一张红木大桌前,上头正吊着一盏聚宝灯,将赌桌下方照得亮如白昼,而一边的宝官仍淹没在黑暗里。

      见有生面孔过来,赌客们立刻敛去了方才懒散的模样,鬆狗一般闻着味儿围上来,窃窃私语着上下打量褚绍,看到一旁戴面纱的柏姜更是漏出不少污言秽语。

      柏姜只当没听见,柔若无骨地往褚绍怀里一靠,对着褚绍耳语,引得那群鬆狗更加兴奋。

      “看来今日你要血本无归了?”

      赌场内无窗也无风,沸反盈天又微微窒闷的环境令人的五感异常灵敏,褚绍感到耳边若有似无一阵清风拂过,香气勾人,他看着眼前那群赌徒渐渐燃起猩红的双眼,回道:

      “哪里是血本无归啊,有阿姜在,这群畜生恨不得把我抽筋剥骨呢。”

      柏姜笑,明目张胆地歪头倒在褚绍怀里,环视赌桌,无声道:“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暗处的宝官将骨牌一抹,沉声道:“买定离手,落地生根。诸君请吧。”

      他话音刚落,手中骰蛊炸响,各方面前筹码一推,骨牌翻开,众人屏息。

      “板凳坐稳,压住散七,胜。”

      宝官将筹码推到褚绍面前,“开门后。”

      褚绍微笑着收下筹码。

      一盏茶的功夫,牌面重开。

      “长三带幺鸡,四点对六点,险胜。爷,您彩头稳。”

      ……

      “长五一对,气运连绵,胜。”

      顷刻之间,褚绍连胜五局,小输两局,惹得其他赌客怨声载道,嘴上不情不愿地赞他彩头好,实则个个眼中都冒出精光。

      柏姜与褚绍对视一眼——火候到了。

      褚绍不再谨慎,大手一推,摆出全部筹码,其他赌客们接连跟上。

      宝官环视一圈——九点对九点,牌头定乾坤,庄家胜。

      推尺将面前的筹码一扫而空:“牌如刀兵,无言无情,胜败都是常事。”

      褚绍后仰靠在椅背上,冲那宝官哼笑一声道:“好一个‘牌如刀兵’,冲宝官这句话,再来一局。”

      宝官的面容仍然隐没在黑暗中,声音听不出喜悲:“您的筹码没了。”

      “我来。”

      柏姜柔柔地出声,褪下腕子上一只玉镯放在红木桌上:“不知你们赌坊看不看得上这玉镯子?”

      宝官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就有放梢人消无声息地来到柏姜身边,接过那镯子在灯下细看:“这是好物件,咱们这儿规矩,活当不过夜,咱们先不立字据,您赢了随时拿回去。”

      筹码在面前摞成了座小山,褚绍直接一把推倒,搂了搂柏姜道:“一会赢回来,给你买新的。”

      周遭赌客里不知是谁,闻言尖利而怪异地笑了两声。

      柏姜安心等着最终的输局,褚绍手中骨牌一翻,众人探头围看,只见那副牌上只錾刻出寥寥几个点数,柏姜“啧”一声,腹诽这输的也忒惨了点,却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吸气声。

      那宝官手中推尺一推,将几乎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褚绍面前:“丁三配二四,至尊宝,通杀。”

      他将推尺一丢,退一步拱手道:“阁下今日运势太旺,非人力所能及。请先回府安坐,改日再叙。”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了,柏姜与褚绍对视一眼,两人竟奇迹般全须全尾地被赌坊掌柜客客气气请出了大门外。

      “这是怎么一回事?”

      柏姜坐在落脚客栈一楼临街的竹椅上,将手里瓜子人重重往盘里一丢:“按道理明明该把我们宰个血本无归了,怎么就赢了呢?”

      褚绍嚼着茶点,皱眉沉思:“……许是我说错话了。”

      “什么话?”

      “途经黛州。”褚绍喝一口茶水就着嘴里的点心咽了,“他们这种赌坊暗地里勾连着寺院和官府,大抵不想招惹外地人,随随便便把我们打发了便罢,我已经传信给梁毅来见我,过会儿让他给我准备一副人皮面具,过两天再探一次。”

      柏姜叹气:“那叫他手脚快些,离我们正经要到黛州城没几日了,还要提前一日与含微他们汇合。”

      正说着,她越过众人正看到梁毅从客栈正门进来:“梁毅来了,你与他先谈,我与阿午出去说会儿话。”

      褚绍没答,柏姜对着梁毅点点头,自顾自起身离去了。

      陈午没进门,等在客栈外一个首饰摊子上,不在皇城,所以没有作男子装束,同柏姜一样穿的襦裙。

      柏姜过去拈起一支绒花比在她耳边:“这支好看。”

      陈午笑着将她手推下去:“宫里来信了。”

      “是么?”柏姜犹不灰心,又拿起一支银簪对着陈午比比划划:“这支也不错,我买来送你,一会儿去茶楼听戏。”

      陈午认命地让柏姜把簪子插在鬓发间。

      到了茶馆,两人在楼上要了一个包厢,半开着窗,能俯揽全楼景象。

      陈午将一封信展开在柏姜面前,是祝月娘亲手誊抄的一份名录。

      “娘一开始觉得那些日期平平无奇,后来依稀记得有个后妃曾在差不多的时候被无缘无故赐死,这才有了线索,依照着时间挨个查过去,发现建元帝在去过甘泉宫后不久都会处死一个嫔妃。”

      柏姜细细看着那些嫔妃的名字——她进宫太晚,大都不认识,要么就是偶有耳闻,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些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柏姜托腮沉思道:“位分?母家?有无子嗣?”

      陈午掏出另一本册子,是关于那些妃嫔的生平:“位分高低不一,但基本都是中低级别的妃嫔,刚入宫不久,没有子嗣,母家也并不强大,大多是从各州选来的民间美人。”

      柏姜指着其中一副画像道:“这个姐姐我依稀有些印象,她死得不很体面,哀嚎了半日,最后被割了喉管,当时宫里一同死了个侍卫,有流言说是因为她和那侍卫私通被建元帝撞见了,才随便选了个由头赐死的。”

      “是,”陈午接着她的话说道,“其他几个妃嫔被赐死前后也有侍卫死亡,不过那一阵侍卫暴毙是常事,且没甚流言传出,所以娘没有断定她们的死一定与私通有关。”

      “她们实际如何死的我们说不清,不过宋阿濡把那些记档珍藏在一起,必定是处于同一个理由。”

      柏姜压下眉头,脑海里冒出一个荒谬又怪异的想法:“宋阿濡莫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太监,没那方面的能力,他臆想着建元帝贵为天子照样要受这般奇耻大辱,对他来说也是个安慰?”

      陈午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不是太变态了点?”

      “但愿是假的。”

      柏姜望着窗外正“咿咿呀呀”的戏台喃喃道,宋阿濡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高阳王和那狼崽子的记录为什么要和其他的记档放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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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春节后恢复更新,马上完结了,这篇文绝对不会被我坑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