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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密辛 ...

  •   两日后,下人们进出房门的脚步匆匆,屋里骤然空了,行李细软都统统封箱。

      他们要走了,但药还没来。

      柏姜垂眸坐在坐榻上,对周遭的细碎声响不置可否,心中却愈加烦躁。

      “姑娘,王爷请您去喝药。”

      “就来。”

      自打昨日跟褚绍置气,褚绍便使坏让厨房专在他院里熬药,一日三顿地盯着她喝药,她懒得和他理论,到了时辰往他院里点个卯,拿了药碗一饮而尽,扭头便走,连他手里递出的糖也视而不见。

      今日也没差。

      柏姜这么想着,提裙跨过了门槛。

      褚绍一个要死的人了,倒真有点看破世事的样子,躺在院里一棵海棠树边晒太阳,一柄羽扇被他懒洋洋地搭在眼上。

      柏姜被那阳光刺得双眼酸痛,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端起一旁石桌上的药碗。

      “诶,”一柄羽扇伸过来,挡住她的手:“这碗是我的,刚有个小子手脚不利索碰洒了你的药,我让他们去重新煎,阿姜若是消气了就在这里坐一会儿罢。”

      柏姜要走,愣了半天发现自己腿脚没挪动半分,褚绍看她一眼,又慢悠悠把扇子遮回自己脸上,柏姜于是弯腰拂开一边石凳上的海棠花瓣。

      明明心里沉重的很,天色却阳光明媚,褚绍也一派悠闲,只有她不自在。柏姜坐下也不安分,撑着下巴乱瞟,最终看到褚绍身边徐徐冒着热气的药碗。

      “这药……怎么看着颜色比从前的深?”

      柏姜以为是自己晃了眼,揉了揉眼再看,确实是要深一些。

      格木图在做苦力,扛着几把兵器路过时忍不住在一边插嘴:“主子今早上逼着周大夫多加了好几味药,说是急病还需猛药医。”

      “什么药?会不会伤身?”

      格木图说不出,褚绍在一边装听不见,柏姜见势起身要走:“你不说我去问周大夫。”

      “诶——”

      柏姜转身,褚绍仍然没有移开那扇子:“到了并州我还有事要交代虞禹,没点药压着要是又犯病就是徒增麻烦。”

      接近五月,阳光明媚得刺眼,柏姜却忍不住遍体生寒,她抑制住眼眶里冒出来的热气,好言好语地商量:“现不是还有些药?你要加药,到并州那边也不迟。”

      褚绍闻言也不顾那药汤烫口,伸手去摸那药碗,柏姜一个箭步抢先挪开,药汤颤巍巍一晃泼洒到褚绍手背上,烫得皮肤发红,褚绍扔了扇子,起身张开五指强硬地罩在药碗上不许她再动。

      柏姜不放,褚绍另一只手握着她腕子硬生生将她推开,将那熬得发黑的药汤一饮而尽,没有糖,他苦得整张脸皱起来又松开,长长呼出一口气,像饮烈酒时的样子。

      他将药碗缓缓放在石桌上。

      柏姜再忍不下去,甩开他手扭身离开的时候迅速地拭干夺眶而出的眼泪:“药熬好了送我院里,不送我也懒得喝了。”

      身后褚绍叹了口气。

      她走得急,与跑得更急的含微迎面撞个正着。

      含微吓得一连后退几步,单膝跪下来:“娘……姑娘赎罪!”

      柏姜扶住门框:“发生什么事了跑得这样急?”

      含微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娘娘!有药了!我们找到药了!”

      柏姜不顾他的称呼失声道:“哪里来的?!”

      “船队,”含微气喘吁吁的:“船队收缴的药材里有满满一箱上好的雪岭根,普通大夫不认得雪岭根长什么样子,与葛根之类的混在了一起,还好周大夫称药时认了出来。娘娘,周大夫说了,那些雪岭根足够清除主子体内的余毒了!”

      身后一声清脆的瓷片碎裂的声音,柏姜回头看,褚绍正捏着一片碎瓷片恨铁不成钢斥道:“你这小子……就不能跑快点?”

      柏姜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一个白眼:“骂含微做什么?还不是你活该!”

      说罢绕过一头雾水的含微径自回了偏院。

      于是动身去并州的日子推迟了两日,周大夫带着两个徒弟连夜炮制药材,最后制成十几个精致的药包给褚绍随行带着。

      柏姜托腮在一边看着,突发奇想道:“扎得真好看,送我那儿去吧,宋阿濡的空盒子还在偏房堆着呢,上头镶金戴玉的可好看了,用那个放正相配。”

      褚绍失笑,吩咐人拿着药包跟柏姜回了小院。

      阿午正在偏房补眠,她白日里睡了半天,这时候听见柏姜来了一骨碌从榻上起来:“阿姜?”

      “嗯,”柏姜随口应道:“刚你带来的宋阿濡的药盒呢?我打算用它们把褚绍的药材装起来。”

      阿午闻言随手将及腰的长发在头顶束成一个马尾,晃到多宝阁背后搬出了十只精致的宝箱来。

      “我来。”

      柏姜放给阿午做,她晚上喝药嘴里苦没胃口,这时候倒觉得饿了,于是去床头的小几上摸了一块桔红饼,小口小口地吃。

      “雍州的点心做的粗糙些,不如铜城好吃,不过前些时日刺史夫人带我去喝了当地的面茶,味道倒新奇,明儿就走了,你陪我再去吃一趟?”

      “嗯……”陈午答得含糊。

      “怎么?还没装完么?”

      陈午没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阿姜,有几个盒子里头空间似乎是比其他的小上一些……”

      柏姜警觉地放下糕点,擦擦手走了过去:“什么意思?”

      “你瞧,”陈午指着几个敞着盖的木盒:“药材包都是一样大的,这几个却连盖子都盖不上。”

      柏姜伸手拿起一个敞着的盒子,另只手拿了个正常的,她反复掂量,似乎是感到那敞着盖的盒子要稍微重一些。

      “有蹊跷。”

      陈午接过盒子,老练地贴近耳朵屈指在盒面上敲敲打打:“里头仿佛有个暗格。”

      她将盒子倒扣在桌面上,曲肘对着那木板一怼,“咯”的一声,木盒里头的底板果然微微倾斜。

      陈午拿了一柄短刀将底板撬起来,里头被压的扁扁方方的织锦锦囊,里头赫然是一份发黄的文书。

      柏姜与陈午对视一眼,打开那文书在灯下细看——是一份宫里的记档写着隆正十六年八月十六,高阳王贺赖恭与当时元妃的哥哥、褚绍的舅舅元扶秦在戍时三刻入宫,在八月十七卯时出宫。

      隆正十六年,褚绍还未出生,那时候元家声望正隆。

      高阳王与国舅深夜进宫凌晨出宫,而关于此事的记档被藏匿在建元帝心腹太监藏药的锦匣中。

      柏姜满腹疑惑如同窗外愈发浓重的夜雾,然而冥冥之中,那浓雾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千丝万缕的机密,可是她看不清。

      陈午看向她,柏姜点点头,陈午于是利落地将剩下五个木匣都撬开,无一例外都从里头滚落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里头是一份或几份不同年份的记档,被宋阿濡从宫里撤掉,藏匿的不见天日的暗格里。

      而记档上的内容,一份比一份令人不解。

      除了最新的那一份,剩下的全都是建元帝深夜驾临桑泉宫的记档,桑泉宫是冷宫,柏姜路过时听姐姐说过,那冷宫已经数十年不曾开过宫门,建元帝到哪里去做什么?

      就算建元帝要去,柏姜低头看着纸页上暗红的印泥印——要隐匿踪迹干脆不记档不久好了,何必多此一举要记档入库再换回来呢?

      而最后一份才让柏姜惊掉下巴——那不过是普通的一份北疆贡品入库的档案,底下却用朱笔写着阿勒骨三个字。

      柏姜的脑子都要烧起来了——怎么还有那狼崽子的事?

      看年月,是隆正三十二年十二月,大节下各方贡品来朝,那时候阿勒骨已经回去铁夷部做他的王子了,宋阿濡平白无故在一张普通的贡品记档上写一个消失了两年的质子名字做什么?

      柏姜紧紧攥着手,几乎要将那脆弱的纸张捏碎,她太阳穴紧绷,里头有个小鼓一般一下一下地弹动着,宋阿濡临终的疯言疯语在她脑中盘旋——

      小六是隆正三十三年十二月出生的,按怀胎十月算,与那记档上的日期只差两个月。

      是么?

      “不会……”陈午迟疑着出声。

      “不会。”柏姜将那文书折好狠狠地塞进锦囊里。

      “如果非要这么解释这一张,那么高阳王那张呢?褚绍生辰与那日也差不出一年去。还有剩下的,都是建元帝出入桑泉宫,其余人一概不提,怎么解释呢?”

      陈午皱着眉,显然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放好,此事你知我知不要声张。明儿就要去并州,路上宿在外头时他们大概还要吃酒烤肉,巡防会松一些,趁这个机会,往铜城和北疆传信。”

      柏姜握住阿午的手:“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前,我们谁也不要作不必要的猜想。”

      陈午点头。

      翌日清晨,柏姜梳洗齐备,乘马车一路至雍州城门口,掀帘下车与刺史夫人告别。

      走了一阵耳边愈发清静的柏姜终于察觉不对,掀帘后她却愣了神——外头冷冷清清,来时大批的军队人马都不见,只有寥寥几个熟悉的面孔。

      褚绍扯了扯缰绳,弯腰对她解释道:“人马都往并州去了,我们秘密绕开并州径直去黛州。算算脚程我们能提前十天到,足够去探探黛州的底细了,我已经修书一封发给虞禹,未来有他掩护我们,不会走漏了消息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密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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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春节后恢复更新,马上完结了,这篇文绝对不会被我坑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