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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夜话 ...

  •   “黛州,也就是说与宋阿濡案一个主谋。”

      “是,”褚绍揉着眉头走过来:“越发猖狂了。”

      柏姜这才看清褚绍眼底几乎布满了血丝,不知是不是那药尚未起效,连眼眶也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得褚绍两颊更深地凹了下去。

      “不一定是猖狂,怕是他急了。从前有个权势滔天的宋阿濡为他在前头挡着,开年宋阿濡没了,估计他也难以适应这样束手束脚的日子,忙中出错,只能草草收场。”

      褚绍食指蜷起,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了敲:“怎么说?”

      “玉陶说,她瞧见了刺客的脸,正是那日刘二落水受伤时在林苑外头埋伏接应的人,当日他见受伤的是刘二而非玉陶,便假作是个母亲重病的小子,装疯卖傻一遭后脱身了,如今想来,大概一直是他埋伏在铜城代替那幕后主使与刘二接应,见势不妙,便立刻去灭刘二的口。”

      柏姜边说着,边被褚绍按着肩膀坐在了桌案后头,低头不知捞了一把什么机关,对面的木架上便“哗”地垂落下来一副代朝的地图来。

      褚绍长腿一支,半坐半靠在桌前,他今日手里少见的没握那绿玉珠子,大概是手痒,于是捞过来两颗核桃在手里乱转。

      “黛州地处东南,沿湖靠海,铜城在西,而不管是毒药、还是人口买卖都北疆,且越往东越猖獗些。”

      褚绍的手指在版图上迅速地游移,殿中烛火通明,于是随着他手指所到之处皆带来一片浓浓的阴翳,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悬在代朝版图的上方。

      “有这么个人,坐镇东南,遥遥指挥着铜城与北疆为他驱使,以图天下。这样的人暗下毒手灭了宋阿濡,怎么会后继无人,只有一个刘二供他驱使?”

      柏姜看着眼前跳动的影子,那影子如有实质,要幻化成一片浓云将她吞噬,她头脑酸麻沉重,于是用力地闭上眼:

      “或许这本就是一步可有可无的闲棋呢?北朔部刚遭了大乱子,大皇子又去了铁夷,若是想从玉陶身上下手来制造些动静投石问路,呃……”

      有一只手轻轻地落在她脑后,五指微微施力按揉,舒服得她长吐一口气,这才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那么刘二是最容易接近她的人选。”

      褚绍一边替她揉,一边接过她的话来讲:“可惜玉陶另有计划,他们算计落空,只能迅速地了解刘二收场?”

      柏姜舒服地将头后仰,倒在他手心里,猫一样哼哼:“嗯……饶了我罢,现下我只能想得到这些。”

      褚绍没说话,手下力气又微微重了一些,不久柏姜听见他口中轻轻逸出一句:“会是什么人?”

      “我猜是汉人。”

      “为何?”

      “宋阿濡、刘二,眼下暴露出来的人都是汉人,代朝建朝以来两族关系起起伏伏,合谋时分赃不均、言语不慎都要崩盘,断然做不了这样大的摊子。昨日玉陶选夫,我去看了一眼……”

      柏姜睁开眼,言语间微妙地试探:“我看那些往日一道玩乐的公子哥儿现仿佛彼此间有些龃龉呢?”

      “那些小子大多不思进取只知玩乐,好一天坏一天的。”

      “嗯,就凭你贺兰族里这些酒囊饭袋,才撑不起这样大的摊子呢。”

      褚绍不接话茬,柏姜便只好轻飘飘把话头带过去,后脑更用力地躺下去,故意压他似的。

      褚绍手稳稳的,声线也稳稳的:“呦,你还骄傲起来了?说不定还是娘娘的同乡,到时候大义灭亲,娘娘可不能心软啊。”

      “哼……”

      玩笑过后,柏姜盯着眼前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走线,真是千头万绪、盘根错节,不自觉眉头又深深皱起来:“真是心腹大患啊。”

      褚绍另一只手手心里“噼啪”一响,他吹干净核桃仁上的碎屑,递到柏姜口边来,随口附和道:“要连根拔除,越早越好。吃。”

      柏姜咬着核桃,突然心头白光一闪:“你是不是有计划?”

      她话音刚落地,后脑一股力量带着她转脸与褚绍对视:“按老例,新帝登基后要巡狩天下,代代如此,只有建文帝体弱多病,开了先例选使者代为巡行,贺兰祎才五岁……”

      柏姜仰着头看褚绍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烛光下的脸:“你要去么?”

      褚绍的手从她后脑滑至脸颊:“一般首次要巡行天下八州,清河郡挨着黛州,风土人情都差不多,说不定到时还会路过你柏家祖宅,若真能路过我定亲自下马去拜上一拜。”

      “我家祖宅早没了,我看着你们贺兰人一把火烧的,你要尽孝心,便对姑母好些吧。”

      “真不想回去看看?”

      “在宫里也就罢了,摄政王与太后一道出巡,你是生怕流言蜚语传得不够远?”

      褚绍双手捧住柏姜的脸:“女大十八变,只要不说,谁认得出来?”

      柏姜将他手扒拉下来,胸有成竹地笑:“你怕走远了看不住我。”

      褚绍坦诚地点头:“在身边尚且吃力,离远了就更不行了。”

      再说下去便是斗嘴一般没意义的车轱辘话了,褚绍知趣地收起话头:“夜深了,我这里清早还有人来回禀,怕是要一整夜不安生,叫含微来送你回宫。”

      柏姜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我不走。”

      褚绍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了然地答道:“陈午忙得很,在我这里呆不了多久。”

      “有什么可忙的?刘府的案子已经结了,火也灭了,该找的证据也都找到了,她一个小小的执金吾能有多少事?况且我人在深宫几月,对外头一概不知,能出什么事?”

      褚绍眼神微妙,笑得饶有深意:“阿姜,不是我诓你,她确实忙。”

      “能忙到连我也不见?”

      柏姜实在想不出大早晨的陈午有什么可忙,况且无论她们忙什么不都是为了家里上上下下几口人么?若是她们各自忙于事务忙到面都不见,那才叫本末倒置。

      褚绍看着灯下柏姜一脸的理直气壮,心绪十分复杂,明明吃过苦受过累,在宫里尔虞我诈近十年,也尝过爱欲的滋味,但在某些时刻,柏姜竟然还能呈现出异于常人的、懵懂的孩子气。

      他爱极了这股孩子气,又为这孩子气的对象不包括他而深深地嫉恨、无奈着。

      柏姜看着褚绍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发懵,看不出生气或是高兴,叫她没来由地心虚,近来面对褚绍时这种情绪越来越多,柏姜一边心虚着,一边暗暗地警告自己还是要快刀斩乱麻。

      良久,褚绍终于轻声道:“回去睡,到时让陈午到你宫里与你聚一聚。”

      “不回,哀家今日就留宿云腾殿。”

      心里那股情绪促使柏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这时候不怕流言蜚语了?”

      “要传早传了,王爷御下有方,哀家在这里安心的很。”

      褚绍拗不过柏姜,终于让含微带宫人将寝殿收拾一番让柏姜就寝,宫人手脚很麻利,散尽后她回首看褚绍,褚绍将她按在榻上盖好了被子:“睡吧,我在书房。”

      柏姜还想说什么,可是浓重的睡意袭来,她嘟哝一声,终于沉沉睡去。

      大概是心里惦记着陈午,钟响第一声时她便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坐起,虽说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臣,可脑中却异常清醒,阿充比她更兴奋,揉了把眼睛便匆匆替柏姜梳洗。

      陈午是女官,虽说平日上值禀事都是和其他官员一样的,可不好到摄政王寝殿里去,柏姜梳洗后带着阿充从小门进了平日里官员等待休息用的偏殿,已经清空了,里头只有几个服侍的宫人,阿午还在禀事。

      不多时一声门响,陈午推门进来,阿充比柏姜更高兴,大叫一声“阿姐”,直冲到阿午怀里去了。

      柏姜放她们姐妹俩亲热了好久,这才拉过陈午的手来,一同坐在桌前细细端详着:“怎么我瞧着你瘦了?好似还黑了点?”

      阿充也趴桌上看:“有吗?阿充怎么没看出来?不过瞧着阿姐更俊了!”

      陈午挂她鼻子,继而说自己在宫外一切都好,柏姜又问慈安寺,陈午顿了下,说柏姜刚被禁足宫中时柏漱嫣寝食难安,生了场病,不过今日天气转暖,身体也一日日地好起来。

      柏姜一下就泪湿了眼眶,陈午不善言辞,绞尽脑汁地安慰。

      大概她搜肠刮肚也说不出什么了,只好转移话题:“昨日夜里我收到卢府里的信儿了,只是说的含糊,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屋里还有宫人在,柏姜假作喝茶不慎打翻了茶杯,宫人闻声要来伺候,被阿充一把挡住:“我在这里伺候娘娘便罢。”

      借着阿充的遮掩,柏姜指尖蘸水在桌上迅速写了几个字。

      陈午疑道:“这两人竟有……”

      柏姜肯定地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

      “贺赖这个姓氏原意是贺兰族的仆人,这个姓氏里发迹的也只有高阳王,像当年元氏那样的高门大户是不会让嫡女嫁于他的。当年的事我们所知甚少,这事还要问问姑母她老人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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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春节后恢复更新,马上完结了,这篇文绝对不会被我坑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