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梦魇 ...

  •   长乐宫里,褚绍鼻头拱在柏姜肚腹间的软肉上,正用虎牙叼着,小口小口地厮磨。

      忽然殿门被人犹犹豫豫地敲响,柏姜悚然一惊,本能地往被褥深处缩过去,不防膝头撞到了褚绍的下巴,她打被褥里露出一双眼睛:“疼不疼呀?”

      褚绍到嘴的肉飞了,掀帐往外头怒骂道:“下去!没长眼的东西!”

      一开口下巴更痛,他“嘶”地吸一口气,柏姜于是更加愧疚,伸出一只手来替他轻轻地揉。

      外头好像是含微,敲门声一下停了,隔了一下接着响起他犹犹豫豫的声音:

      “主子,宫人们来禀报,说驸马出事了,说是……性命垂危啊。”

      柏姜猛地探出身来,扬声问道:“公主呢?”

      “公主无妨。”

      她这才放了心,转头看见褚绍跪坐在榻上抱臂看她:“阿姜怎么知道玉陶也在的?”

      “傍晚玉陶来找长乐宫,说是接到了刘二的字条,约她去林苑里小叙。”

      “小叙?”

      “字条还在宫里呢,要不要看?”

      柏姜作势起身,被褚绍拦下,将衣服披好,细细地替她系着衣带。

      “他最好是死了,若还有活命的时候我也要送他进地府了。”

      柏姜笑,抬手去抚平他衣襟上的褶皱:“何苦脏你自己的手。”

      他们赶到时,医官都挤在围帐内,那白布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有的是新溅上的,有的已经发黑。玉陶在外头,有些心不在焉。

      柏姜牵过她的手走到一旁:“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玉陶冷哼一声:“天要收他,可不是我故意要将他害成这样。”

      “他带我一路走到林苑外头,本来不过是让人悄悄将他绊倒在水里,谁知那河沟底下竟然埋伏了鱼叉,他一跌进去,将下身直接捅了个对穿,身上疮疤又遇凉水烂了,弄成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疼晕过去还念叨呢,说我害他,也不想想是谁将我坑害至此。”

      柏姜脑中有根弦一紧:“那地方紧挨着皇室林苑,谁大半夜的去那里捕鱼?”

      玉陶略一回想:“一个长得颇清秀的小傻子,疯疯癫癫的,说是娘亲得了大病要死了,听说只有皇城里游的龙锦鱼可以救他娘,已经不眠不休在外头守了好几天了,谁知守着个血肉模糊的癞子。我看他好看又可怜,给了他锭金子,权当是救一救他命苦的娘。”

      这理由像编的,玉陶看柏姜脸色,急道:“是真的!月光底下我瞧的真真的,娘娘派来的小谒者也在,一问便知。”

      柏姜勉强信了,恰巧医官掀帘出来,一股恶臭扑鼻,柏姜忍不住掩袂避开。

      “如何?”

      “命保住了,只是……”

      那医官看看玉陶,有些不忍。

      “说。”

      “身上的皮已经烂了,就算好,也会留下一身的瘢痕,而且……”

      他又瞟一眼玉陶,一埋头,下了决心似的:“驸马他下半生,怕是不能人道了!”

      柏姜感到身后玉陶身子一抖,怕她忍不住笑开,悄悄扯了扯她衣袖。

      玉陶字句出口已经不成调了,忙用手绢掩住脸,呜呜咽咽地躲去一边去了。

      褚绍抱着胳膊哼一声:“为这个半阉,毁我大好时光。”

      他侧头看向白帐子后头玉陶一抖一抖的身影:“怎么,公主,明儿要赐爵了,可还要这驸马?”

      “要!他就是疯了残了傻了本公主也要!还请明日王爷给他个体面的差事,教他下半辈子有个指望。”

      褚绍只往帐子里看了一眼便避得远远的,背身站在最外头,掏出贴身的药瓶抹了些脂膏在鼻下:

      “驸马有公主真是……好福气。北朔的使者讲公主原先掌边境互市十分有心得,便把这差事拨给驸马,你们一家子……看着办。”

      他声线听起来不大稳当,柏姜只当他是厌烦,感慨了几句公主驸马命途多舛便要高高挂起,不防看见一个黑影趁着黑夜溜进身后的帐子里。

      她立即想起玉陶口中那可疑的小傻子:“来人护驾!有刺客!”

      身后一阵骚乱,还不等侍卫向前,帐子里却爆发出一道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啊啊————”

      帐子里医官七手八脚将一个瘫软抽搐的人拖出来,那人影矮而瘦,像濒死的鱼一般凭本能挣动着,医官招呼人来施针,褚绍将柏姜护在身后自上前去探看,看完才将柏姜从身后推向前。

      她定睛一瞧,竟是刘承谕。

      昏暗的烛火下,长长的银针穿刺进他的人中,他顿时口吐白沫,眼睛一下子睁开,形容癫狂地呼嚎起来。

      医官翻翻他眼皮,叹息着摇了摇头。

      命啊。

      柏姜冷眼旁观,心里默默道。

      褚绍倦极了,甫一回宫便吩咐含微拿热水来融了些药瓶里的脂膏,涂在鼻下与太阳穴处。

      药味清苦,一直传到柏姜鼻尖,褚绍本来涌着些红的胸口很快凉下来,他没有似往常般缠着柏姜撒娇或是亲热,只是贴一贴柏姜的额头,随后便阖眼沉沉睡去。

      他偶尔清心寡欲一次,倒是柏姜不适应,不过她也困得紧,没疑惑一会儿,便撑不住沉重的眼皮,陷入黑甜乡去了。

      “唔、”柏姜梦呓出声,扯开了被角,明明还是四月里,却模模糊糊觉得身边有个火炉子一般煨得她身上出汗。

      “啪、”

      火炉子还学会自己往外呲火花了,好烫、好痛,柏姜将醒未醒,只想把那烦人的火炉子推远些好继续睡,没成想一手打上一个滚烫坚硬的物什。

      褚绍。

      柏姜猛地惊醒,借着朦胧的月光看见自己一手正搭在褚绍胳臂上。

      他面色通红,双眉紧蹙,额角与脖颈间全是淋漓大汗,沾湿了身下的寝衣和床褥。

      想必是又梦到他师傅师娘一家被灭门时的惨状了。

      “褚绍、褚绍?”

      柏姜轻声叫他,褚绍没睁眼,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柏姜再接再厉,轻轻推他的肩膀:“又梦魇了么?醒醒。”

      褚绍缓缓睁开双眼,不知是不是还没缓过神来,他双眼空茫,仿佛在看着柏姜,又仿佛眼底空无一物。

      醒来就好,柏姜暂且留他缓一缓,自己起身下榻去拿了白色的干帕来,想为他拭一拭头上的汗。

      她刚举起手,褚绍的黑眼珠动了,被吸引一般死死地钉在那白色的巾帕上,眸色深沉无涯,这诡异的场景叫柏姜背后簌簌起了一层白毛汗。

      “……褚绍?”

      她话音仿佛一点火星,引爆了他眼中蓄积的黑沉颜色,他嘶吼一声霍然起身,五指如同枷锁,死死扣住柏姜拿着巾帕的那截手腕,另一只手直直向柏姜脖颈探去。

      “褚绍?褚绍!”

      褚绍的手缓缓收紧,直到一个令人气道挤压痛楚又不至于窒息的力度,任凭柏姜再如何呼唤,褚绍都全无神志,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他双眼浓黑,脸色煞白,仿佛是刚从地狱出来的恶鬼,喉头里争先恐后滚出不成字句的呢喃,既激烈又哀伤、既恐惧又狂暴。

      是梦魇,柏姜不敢惊动他,只是小声地抽着气,强压着自己的恐惧凝神去听他的话。

      “……娘……娘、是我错是我杀你是我杀你杀你当皇帝杀你当皇帝……不!你要杀我——”

      褚绍一声痛呼,终于松开了对柏姜的桎梏,他霎时间汗如雨下,双眼一合,虚脱般倒在乱糟糟的被褥间。

      柏姜瘫倒在床沿,一手向下撑地,才勉强稳住自己,她无声地大口呼气,胸口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一刻钟后,穿戴整齐的柏姜面无表情地立在纥骨含微值房门前,将伸着懒腰打哈欠来开门的少年吓得双眼溜圆。

      纥骨含微被踩了尾巴似的回去七手八脚把常服套在身上,这才来恭恭敬敬地请罪,一路埋着脑袋将柏姜请到屋里,又手忙脚乱去拆根本没开过封的茶叶包。

      “好了,别忙活了,哀家来问你你主子几件事,你务必要说实话。”

      “噢。”含微丢了茶叶包,老实地半跪在柏姜脚边。

      “你主子常常梦魇?”

      “是,”含微抬起头:“四月里尤其容易睡不好。”

      “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从我在北疆伺候主子的时候已经如此了,再往前……主子不曾提起。”

      “他从前梦魇大概是你在伺候,想必知道他都梦见了什么。”

      “这……”含微挠着头:“主子没大说过,不过过去梦魇时常常喊着师傅师娘、还有元妃娘娘,仿佛……仿佛都是四月里离世的。”

      柏姜在宫里做女奴时见过两次元妃,就是褚绍的亲娘,她爹娘是胡汉联姻,故而女儿生得国色天香,褚绍五官也长得格外肖似他娘。后来姑母把她接进宫后便再没见过,偶尔提起,姑母只是轻描淡写说人已经香消玉殒了。

      “元妃娘娘死得惨烈?”

      含微脸皱成一团,纠结一番后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臣被主子从边疆捡到身边,脑子愚笨,不晓得这些深宫秘史,娘娘还是亲自去问主子罢!”

      他这样讲,柏姜也不好再为难她,只得起身离开。

      她走前又被含微在后头犹犹豫豫叫住:“嗯?还有何事?”

      含微满脸通红,吞吞吐吐,最后只好用食指点了点脖子,然后埋头送上一面铜镜。

      柏姜借着烛火往镜子里细看,只见自己脖颈上五指印鲜明而恐怖,含微举着铜镜,埋头道:“娘娘,主子定然不是故意的。自打含微跟着主子,无一日不见他过得辛苦,您不要记恨主子。”

      柏姜移开烛台:“如今是哀家被困在宫里,你替他担心什么?没记恨他,你自去睡吧。”

      含微将铜镜抱在怀里,又磕头送柏姜离开。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波折,柏姜回寝殿之后见褚绍呼吸深长,忍不住浓浓睡意上头,就近缩在褚绍身侧方寸之地,一合眼便掉进黑甜乡里去了。

      这一觉睡得久,她再醒时已经日上三竿,榻侧早没了人。

      她正想叫阿充进来服侍,却见不止是人,褚绍在长乐宫安置下的一应用具及常服都不在了。

      褚绍搬走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春节后恢复更新,马上完结了,这篇文绝对不会被我坑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