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瞳》不寐

4、代价

　　林海苍莽，天空被高大的树木枝条割成了一绺一绺的蓝绸缎，斑斑驳驳的光点散射下来，随着树叶的曳动而眨着诡秘的眼。林间仅是种种异样的花朵树木。它们都是精灵们的朋友，不管是不是黑精灵。

　　黑精灵居住地就是在这样的密林，没有多少阳光，也不需要。蓝天清楚这片密林里有多少凶恶猛兽，但她都已习惯，反正它们不会主动找黑精灵的茬。

　　“嗯，小天，让我想想，按你们人类计算时间的方法，你有四年没有出过宫殿了。”
　　“哦。”蓝天慢悠悠地跟在伊恩身后，平常人或许会惧怕走在这样的丛林里，但这对于蓝天只不过是家里的后花园一般。

　　“为什么。”伊恩依旧走在前面，尽量走到有阳光的地方。
　　“谁知道。”

　　“能量反噬引起的，哦我想的确是这样的。”伊恩的声音永远那么好听，轻轻地，却能清晰传到蓝天耳朵里。

　　蓝天撇了撇嘴，扭过脸不吭声。

　　“不过你当初修炼的时候也应该知道要承担的后果不小，我有时还真不懂你这个人类。”
　　“后果？你觉得很大么。”蓝天冷笑道，她不介意那一点点的代价，因为她要得到。

　　“哦，我忘记了，你现在是在黑精灵的‘赫卡忒之森’。对你现在来说很‘适合’吧，我亲爱的大长老。”蓝天只当伊恩是嘴贫，不加以理会。

　　“那么，亲爱的蓝天，你真的认为代价不大吗？”伊恩停在一处空地上，这块地四周的树都似乎被什么清理得很干净，形成了一个大圆空地。难得的阳光从天空投射下来，将这里照得很光亮。

　　蓝天下意识挡住了眼睛——阳光很刺眼。她依旧站在树荫下，看着伊恩。
　　“你又想干什么。”蓝天没好气道。

　　“我作为黑精灵之王，有这个责任告诉你，修炼黑精灵一族最高法术的代价。也可以说是，使用这个大陆最高禁咒的代价。”伊恩那双紫眸陡然变得深邃，很郑重的样子。

　　“吾族信奉的暗黑之神厄瑞斯掌管着毁灭光明的黑暗之力，数万年前诸神之战中与光明之神为主的五位主神大战了三百年，最后光明之神以自身为代价，将自己和暗黑之神一同封印在神域圣地。暗黑之神在被封印前，将他的暗黑之力给了信奉他的子民——黑精灵，同时留下一个无比强大的禁咒——寂灭。但是，凡是修炼此禁咒之人，必将受到众神诅咒。”伊恩语毕，平静地看着蓝天，脸上没有了笑容。

　　“修炼之人，你可能承受此等诅咒。”伊恩语速很慢，阳光的折射使他面容在蓝天眼里模糊了。

　　“你到底想玩什么。”蓝天觉得他是故弄玄虚。
　　“蓝天，我不清楚你为何能够修炼‘寂灭’，可一旦修炼，你就必须承受这‘众神诅咒’。但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你……还没有让神看到。”伊恩还是那么平静，只不多脸上多了几分忧。

　　“我……才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放弃？我一个人类为何要千辛万苦留在这里？我就是为了不再听哪一句‘如果你是她那多好，多学学她吧！’！我要属于我自己的力量，让他们都看看，我是我，我不是任何人，我也不要向任何人学！”蓝天消瘦苍白的脸颤抖了起来。那脸上，是倔强。

　　“代价对你而言，很大。”伊恩依旧在进行最后的劝说，因为他清楚，那种代价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何等大！

　　“五感？活动能力？还是生命？事已至此，你认为我还会在乎？”蓝天的眼神是如此狂热，但偏偏语气却平静得吓人！

　　“或许，代价会比死亡沉重，特别对你，你很孤独。”最后四个字，重重落在蓝天心中。
　　她沉默了。

　　“做出选择吧，选择放弃，就站着，继续，那就向前走。”伊恩缓缓道。

　　蓝天苦笑一声，不知是笑伊恩还是笑自己。然后毫不犹豫的迈出树荫，踏进阳光之内。就直直站在伊恩面前，小脸倔强地抬着，直视伊恩。

　　很久很久没有接触到阳光了，温暖的阳光。但是，蓝天此刻却咬紧了牙关。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竟发出‘嗤嗤’的响声，就如……就如被何腐蚀一般！被阳光腐蚀！

　　“啊——”终于是忍受不住那似乎能令血液倒流的痛楚，叫了出来。诅咒的力量，不可抵抗。

　　伊恩闭上了双眼。似乎是不忍再看。
　　“你的代价——你每一寸皮肤，永远不能存于阳光之下，你要永远呆在阴影之下。”伊恩一字一顿，宣判的那是蓝天的命运。

　　“呵呵……那样，好！”任由着阳光的烧灼，笑道。是，好啊，起码不是活在别人的背影下！还能有自己的尊严！

　　伊恩的眉蹙了，翻手间满地枯叶飞舞而起盘旋于空中密密实实地挡住那耀眼的阳光。

　　蓝天疼得翻来覆去，眼睛疼得眯了起来，龇着嘴。脸上早被灼伤了一大半，血水滴到了胸前，很恐怖的模样。

　　“任何治愈魔法，都无法至于这种伤，驱除这种痛。这种伤，哪怕是一星点，也能把人疼的死去活来。但是，它永远不会使你晕厥。后悔吗？”伊恩目无表情，看着半趴在地上的蓝天。

　　“决……不！”说话，只会加剧疼痛。蓝天希望自己可以疼得晕厥过去。但是，诅咒便是如此，生不如死的疼痛。比毒虫啃食更痛苦，比抽筋拔骨更难熬。却要你无时无刻承受。那种滋味，甚至已经不能用‘痛苦’形容了！

　　“使用‘寂灭之力’能治好，但每使用一次，下一次的痛苦就会加倍。”见蓝天实在疼得可怜，伊恩才缓缓说道。

　　蓝天催动意志，她身边慢慢凝出了一些黑得发亮的晶体，每一块小小的晶体都散发出慑人的能量，能量所经之处，植物枯萎，石块化尘，就连空气都似乎被吞噬。这便是寂灭！

　　那能量缓缓掠过被灼伤之处，从伤口中竟浮出一丝丝金光，与那寂灭之力抵抗！细看那金光忽明忽亮，分明是与寂灭之力抗衡中！寂灭之力竟有一些退却！蓝天催动更多的能量与那些金色光点对抗！

　　“嗤嗤”在寂灭之力吞噬下伤口浮现的金色光点开始渐渐消散，直至完全被寂灭之力吞没。在那些金光被吞没的瞬间，蓝天脸上的伤口就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愈合。

　　直到伤口全部消失，蓝天才撤回寂灭之力。可这时她的魔力也是到了油竭灯枯的地步。这是个上古禁术，即便是圣阶法师也不可能轻易施展！更何况蓝天用着这么久，完全是凭着意志！

　　力竭倒地，意识也模糊起来。只感觉伊恩将自己抱起放到一个平面上，脖子刚好有什么垫着。然后，蓝天便是听见一阵悠扬的乐声。那仿佛是风声水声奏成的乐章，很悦耳，听了很舒心。早就精疲力竭，蓝天听着不知不觉，便陷入一种很奇妙的状态，静！明明有着乐音，蓝天却感到从内到外，到心灵深处，都陷入了一种安宁寂静的状态。

　　然后……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睡着了。

　　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次，没有做梦的睡眠。这么久以来，睡得最沉最沉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