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蓉城 出租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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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沿着城区的道路缓缓前行，街边的梧桐落着薄薄一层冬阳，青灰屋檐挨挨挤挤向后退去。宋钦晏整个人贴在车窗上，鼻尖几乎要蹭到玻璃，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巷口挂着红灯笼的小店，嘴里哼着《成都》的小调。江怀渊听着这个小萌新唱的歌，嘴角没有绷住。宋钦晏还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良久，江怀渊再次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宋钦晏下颌柔和的线条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心底那点翻涌的情愫又漫了上来，方才在车里那句没在心底写完的话，此刻又悄悄续上——沦陷在这片温海，沦陷在身边少年一颦一笑里。
“师父，你看那个招牌！”宋钦晏忽然抬手，指向街边红底金字的老牌匾，“写着老火锅！是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江怀渊收回飘忽的思绪，轻笑出声：“视力不错啊，就是。”
车子稳稳停在火锅店门口，还没推门，浓郁醇厚的牛油香气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混着干辣椒与花椒独有的辛香，一下裹住两人。
木门被伙计从里面拉开，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店里人声鼎沸，满桌都是此起彼伏的谈笑声，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
“两位，预定好的位置。”江怀渊报了预约名字，伙计领着他们走到靠里的一张木桌，桌子边角带着常年使用磨出来的温润痕迹。
木椅被拉开，宋钦晏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拿起菜单翻看。密密麻麻的菜品看得他眼花缭乱，指尖在菜单上划来划去。
“毛肚、鸭肠、黄喉，还有嫩牛肉！”宋钦晏抬头，眼里满是期待，“师父，还要哪些？”
“看你吧。”江怀渊坐在对面，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又补充了几句，“再来一份贡菜，虾滑，素菜拿一份藕片。锅底要微辣吧？”
宋钦晏立刻皱起脸：“微辣有啥好吃的，要吃就吃特辣好吧！”
“你认真的？。”江怀渊眉梢微挑，狐狸眼带着浅浅笑意，“四川的辣和你平时在基地偷偷吃的零食辣度不一样，万一某个人吃了不舒服，我可不管。”
“操，好狠的心。”少年抿了抿唇，心里不甘，可转念一想还要逛宽窄巷子、青城山，只好勉为其难松口：“那……就微辣呗！”
呵，江怀渊无奈摇了摇头，对着前来点单的伙计确认锅底和菜品。
没等多久，铁锅端上桌，红彤彤的牛油锅底燃起炉火，锅底里辣椒、花椒沉沉浮浮，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气泡，香气愈发浓烈。
宋钦晏跃跃欲试，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快速涮了几下，迫不及待放进嘴里。
滚烫的牛油裹着肉片滑进喉咙，辛辣瞬间炸开，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少年猛地睁大眼睛，脸颊飞快染上一层潮红，他强撑着咀嚼两下，下一秒就猛地吸气，抓起旁边的冰酸梅汤大口灌下去。
“咳咳……我去，咳咳我不行了！”宋钦晏眼角都逼出一点水光，舌头麻得不停吸气。
江怀渊早就料到这般情景，递上纸巾，眼底藏着笑意：“哎，我就说什么来着，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不是！一点都不辣好吧，就是……比我想象得烈一点。”宋钦晏把杯子放下，鼻尖红红的，依旧死鸭子嘴硬，“很好吃，越吃越香。”
江怀渊夹起一片嫩牛肉，放在清汤那边涮熟，放到宋钦晏碗里：“我看你还是先吃点清汤缓缓，等会儿再碰红油。”
“切”但还是乖乖吃掉牛肉，目光又忍不住盯着翻滚的红锅。
一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宋钦晏一边被辣得嘶嘶吸气，一边又舍不得放下筷子，额头上沁出薄薄一层薄汗，把头上的熊猫耳帽子摘下来放在一旁。江怀渊时不时帮他捞锅里的菜，留意着他的状态，看见少年被辣得泛红的耳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邻桌两个女生悄悄打量这边，小声拿着手机拍照，压低声音讨论：“你看那两个人，长得都好好看，是不是之前机场那个江怀渊？”
“好像是！他身边那个少年，就是和他一起的徒弟吧，两个人坐在一起氛围感好强。”
声音不大，刚好飘进宋钦晏耳朵里。少年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江怀渊，看见对方垂着眼，慢条斯理擦着唇角，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宋钦晏心跳轻轻漏了一拍，悄悄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却又悄悄发烫。
吃到后半段，宋钦晏肚子已经饱了，撑得靠在椅背上，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满足地叹气：“果然，正宗川味火锅太绝了。下次我们还来。”
“嗯。”江怀渊应下，抬手结了账，“吃饱了，我们先去民宿放行李，之后去宽窄巷子。”
走出火锅店，外面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吹散身上火锅的热气。两人打车去往提前订好的民宿，民宿藏在老巷深处，白墙木窗，院子里种着几株山茶，空气中淡淡的山茶香，和江怀渊身上的气息莫名重合。
老板把钥匙递给江怀渊，笑着说：“房间在二楼，双床房，采光很好。”
宋钦晏脚步一顿，CPU有点烧不住，等等……一个房间……！！
“快点，小萌新。”江某某开催。
“哦哦来了~”
上楼推开木门，房间宽敞整洁，两张单人床并排靠在墙边，中间隔着小小的床头柜，窗边摆着一张木桌，窗外能看见院子里的绿植。
江怀渊将背包放在靠窗那张床上，回头看见少年站在原地出神，开口唤他：“怎么站着不动？进来收拾东西。”
“来了师父！”宋钦晏回过神，拖着行李箱走到另一张床边，拉开拉链，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进衣柜里。
收拾行李的时候，宋钦晏手机不停叮咚作响，粉丝群消息依旧99+。他随手点开，一眼就看见群里新刷出来的照片，正是方才火锅店邻桌女生拍的，照片里，江怀渊微微低头，正给他递酸梅汤，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怀忆】：火锅偶遇！怀神和他徒弟同框，氛围感直接拉满！
【水渊】：救命，师徒氛围感好强，我突然磕到了！但是，是师徒欸……
【怀怀】：师徒怎么了，师徒也可以很甜！
宋钦晏看到这些话语，脸上的红晕一下都炸开。
宋钦晏盯着屏幕，指尖微微一顿，心里乱糟糟的。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正在整理外套的江怀渊。
江怀渊抬眼，刚好捕捉到他这个小动作，“怎么？我脸上有东西？”，“还是……”
“没什么！！！”
江怀渊停下手中的事情，叉腰看着他，“不对劲啊，小萌新是不是做贼心虚啊，这么极力去解释。”
“哪…有！”宋钦晏还是有些心虚不敢直接对上那双眼睛。
这件事作罢，他们短暂休整片刻，两人出门逛宽窄巷子。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老房子保留着老成都的韵味，街边摆满糖画、蜀绣、小挂件的小摊。宋钦晏像个好奇的孩童，一路走走停停，在糖画摊前停下，看着老师傅手腕一转，拉出晶莹的糖丝，画出一只大熊猫。
“我去我去，你看！”宋钦晏捧着糖画，开心地举到江怀渊面前，另一只手去扯江怀渊的衣袖。
江怀渊看着少年眼底的欢喜，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夕阳慢慢下沉，金色余晖穿过巷弄，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
一路逛到暮色降临，巷子里灯笼次第亮起，暖红光影摇曳。两人慢慢走回民宿，夜里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人声。
“喂……什么热搜？我不知道。”
“我跟宋钦晏在外面旅游啊。带他来放松一下。”
………………………………………………
“哦，我知道了，嗯，再见。”
“怎么了？”宋钦晏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
“我们上热搜了？你师叔刚刚给我打电话。”
“！？什么热搜。”
“看看呗，我还没看。”话毕江怀渊点开那个大眼仔。
“江怀渊与徒弟旅游” 爆
“江怀渊和宋钦晏” 爆
“江晏” 热
江怀渊随手点开一条wb，上面赫然写着“江怀渊与宋钦晏师徒关系，犹如情侣。
“啊啊啊啊啊啊啊………………师父营销号不能信！”
宋钦晏嘴上说着，但是心里却有点窃喜。
“是吗？”江怀渊挑眉。
“嗯……对……”
江怀渊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宋钦晏面前，两人距离很近，淡淡的山茶香笼罩住少年。他垂眸看着眼前慌乱的少年，声音低沉温柔：“若是我，并不觉得是玩笑呢？”是法语。
宋钦晏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放大，怔怔地看着江怀渊。
“什么意思……”宋钦晏还在发懵……心里除了没有学法语的后悔，还是对没有去学法语的后悔……
江怀渊没有继续往下说，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湿漉漉的发梢：“先把头发吹干，不然会着凉。明天一早，我们要去青城山。”
这句话像是轻轻落下来，暂时压住少年快要炸开的思绪。宋钦晏脑子一片混沌，拿着吹风机坐在自己床边，嗡嗡的风声里，他反复回想方才江怀渊那句话，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夜里，房间里只留一盏暖黄色小夜灯。两张床相隔不远，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入睡。
宋钦晏侧躺着，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所有画面，还有江怀渊方才那句未能理解的话。他悄悄转头，看向隔壁床，只能看见江怀渊安静的轮廓……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简单吃过早饭，动身前往青城山。
山间空气清冽，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清晨薄薄雾气缠绕在青山之间，古木参天，石阶沿着山势蜿蜒向上。
宋钦晏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等着身后的江怀渊。
“师父，你看这边的山，云雾好好看！”少年伸手指向远处被薄雾笼罩的山峰，声音带着轻快。
江怀渊缓步跟上，目光大多时候不在风景，落在少年鲜活的背影上。一路向上攀登，沿途遇见不少游客，偶尔有人认出江怀渊，远远投来目光。
爬到半山，一处古寺旁立着一棵巨大的许愿树，粗壮枝干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红色祈福丝带，随风轻轻飘动。树下摆放着空白的红绸，供游人写下心愿。
“许愿树！”宋钦晏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拿起两条红绸，递一条给江怀渊，“师父，我们写心愿吧！听说在这里许愿很灵。”
“嗯”江怀渊接过绸带和毛笔。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各自低头书写，刻意错开视线，都没有去偷看对方写下的字句。
宋钦晏握着笔，笔尖落在红绸上，犹豫片刻，一笔一划写下心愿：愿江怀渊得偿所愿，重回巅峰，岁岁平安，万事无忧。
写完，他小心折好红绸，攥在手心。
江怀渊垂眸，墨色笔尖落在红色绸布，字迹清隽有力：愿宋钦晏前路坦荡，所愿皆成，永远鲜活明亮，长伴我身侧。
两人写完，走到大树枝桠下，抬手将红绸系在高高的枝条上。红绸随风飘起，混在万千祈福布条里。
“师父，你许了什么愿望？”宋钦晏好奇，歪着头问。
江怀渊轻笑，摇了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哦哦……”宋钦晏把嘴一抿。
到了山上的寺庙，宋钦晏和江怀渊一起跪在佛祖面前，虔诚的合十双手……
下山，时间尚早。他们休整片刻，驱车前往都江堰，等候夜里的蓝眼泪。
天色彻底暗下来，夜幕铺满整片天际。江风掠过江面，带着江水独有的清凉。岸边已经站了不少等候的游人。
“师父，蓝眼泪是什么样子？”宋钦晏站在江堤边，望向漆黑宽阔的江面，眼里满是期待。
“等一会儿就能看见了。”江怀渊站在他身侧，肩膀离他很近。
夜色渐深，江面上，星星点点幽蓝微光缓缓浮现。细碎蓝光随着水波晃动，像揉碎的星辰散落在江水之中，随着涟漪流动，层层铺展，梦幻得如同幻境。
蓝眼泪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幽蓝荧光一波波涌向岸边，将江水染成静谧的蓝色。
宋钦晏屏住呼吸，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映着流动的蓝光，轻声惊叹：“太美了……”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看得更清楚，脚下微微一滑。江怀渊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揽住少年的腰，将人拉回自己身侧。
温热手掌贴在腰间，宋钦晏浑身一僵，转头撞进江怀渊深邃的眼眸里。江面上流动的幽蓝微光落在江怀渊脸上，衬得他眉眼温柔。
“小心点，脚下湿滑。”江怀渊的声音压低，混着晚风传入宋钦晏耳中。
“哦哦”宋钦晏拉开些距离……红晕炸开……
周围游人的喧闹仿佛一瞬间远去，天地之间只剩下流动的蓝眼泪，和身边人的呼吸。
宋钦晏心跳飞快，抬眼看向江怀渊，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师父，刚刚在许愿树，我许愿……希望你以后所有的梦想，都能实现。”
江怀渊望着少年透亮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回应：“我知道。”
宋钦晏一愣：“你知道？”
晚风卷着江水，蓝眼泪依旧在江面静静流淌，细碎蓝光不断翻涌。
宋钦晏呆呆地看着江怀渊，心底长久藏着的情愫，在此刻彻底破土而出。他望着眼前的人，望着江面流动的幽蓝星光，耳边是晚风的低语。
江风漫过堤岸，红色许愿绸带在青城山的古树上随风飘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