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公寓经营指南》北冥酉愚

69、恶意 其实也是咎

　　齐朝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

　　还好。

　　快递盒里面的东西还在、从外表上看着也没什么磕碰损伤，于是齐朝就松了口气。

　　他拿着这个银灰色的圆柱东西回了房间，准备看看是不是能正常使用。

　　这是当初用APP里做任务得到的家具券换的另一个电器，叫转能器。

　　它通体是偏浅的银灰色，外层的涂料里掺了某种亮晶晶的东西，看上去很高大上、挺漂亮。

　　但再漂亮，它也就是个充电宝。

　　齐朝无语地摸着上面的充电插口：“名字这么拗口就算了，为什么设计得这么难用！”

　　一般的充电宝都是怼上数据线就能用，有些还自带数据线，主打一个体积小巧、携带方便。

　　可这玩意儿设计得完全是反着来的！

　　不仅是这么大一坨，而且它开机方式特别反人类，必须要在通着电的情况下才能开机，等开机完毕了、断开电就能拿着到处走了。

　　可问题是——

　　这玩意儿那么大一个！真的很不好带啊！

　　除了这两个问题之外，它的连接口也长得特别怪，就好像是一堆各种形状的连接口拼接在一起了一样，乱得像个麻花。

　　插口本来每次因为分正反面要怼好几次就很烦人了，现在这个麻花形状，用起来完全是种折磨。

　　可惜不能退货。

　　齐朝抱着这个桩子一样的充电宝往外走：“算了，反正是免费的，放在外面柜台上吧。”

　　这近半年的时间里，除了把租户们房间里的家具电器配备完善、把空着房间装修起来之外，齐朝还花钱捣鼓了下一楼的公共区域。

　　进门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对着门的那棵树。

　　或许是温度的原因，树从半年期的夏天移栽过来以后基本没怎么长，不过齐朝在问过花店老板、知道这生长情况是正常的以后就没管。

　　公寓楼的正大门其实算是开在本该是104房间的这个位置上。

　　所以进楼以后，往左是提姜住着的103房间，往右是齐朝住的101。

　　为了让租客们出入公寓楼是尽可能不去打扰一楼的租户，齐朝弄了几个装饰用的篱笆进来，绕着树往后围了半圈。

　　篱笆往树后面延伸，直接一路隔到楼梯口。

　　这样一来，因为篱笆隔断的原因，所有人进门后就只能往右边走了。

　　但齐朝也想保留一点隐私，他不想自己一开门、从这经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他房间里的情况，所以后面他干脆又买了个柜台。

　　木质柜台、浅色的布艺沙发、小茶几、饮水机、伞架......

　　几样东西放一起，倒让这一小块区域看着有点像酒店进门后的接待处了。

　　因为有了柜台，齐朝就把之前一直放在窗边的招财猫移了上来。

　　这只当初从APP里抽奖抽来的金色招财猫胖嘟嘟的，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光线一打，乍一看就像是活的一样，特别灵动可爱。

　　只是在那天移动的时候，齐朝弄完这个摆件一抬头，就看见缪斯神话的两姐弟齐齐地趴在门口草地上。

　　那样子，像是挂了一样，给齐朝吓了一跳。

　　不过两人说是在感受大地气息、给正在创作的专辑找灵感，齐朝也就没再问了。

　　虽然一楼公共空间的看起来有点像酒店同款，但毕竟这里毕竟不是酒店，也没必要放个电脑，所以就有点空。

　　不过那段时间弓琦和那对音乐界的人气姐弟经常往这跑，为了客人方便，齐朝就又陆陆续续添了茶具、茶包、零食碟。

　　而这些东西就直接放在柜台自带的收纳层里，倒也不会乱。

　　这会儿，齐朝抱着那块充电柱这里放着试试、那里摆了看看，最后还是直接摆在了柜面上。

　　楼门两侧的窗边之前排了个线板，饮水机和落地灯只占用着两个插孔，齐朝就顺手充电宝连上电源线、接了上去。

　　“好了，这样之后大家坐在这里也能直接充电了。”

　　不过说完，齐朝又退后了两步。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又看向那个光秃秃的柜台。

　　“果然还是好空啊，”他叉着腰想了想：“还是弄两盆植物来放着吧。”

　　齐朝想到就做。

　　从半年以前，余文爻就开始一个人准备租户们的三餐了。

　　因为他几次都冷酷地拒绝了齐朝想帮忙的提议，后面齐朝也就没再问，又加上公寓楼里的清扫有了盔甲机器人搞定，所以渐渐的，齐朝的空闲时间是越来越多。

　　晚上，他把打理好的两盆花拿进来放在柜台上。

　　布置点植物以后确实好看多了，但这会儿站在安静的空间里、下午睡饱了这会儿不困，齐朝忽然就觉得闲地他有点难受，他特别想找点事干。

　　他一拍手：“对了！烧烤！”

　　他一直向往的、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的露天烧烤！

　　虽然这会儿天寒地冻的，但没关系啊，他的公寓楼里现在有空调啦，等把那空调搬去天台，把防尘罩一关——

　　温度什么的，问题不大！

　　齐朝忍不住兴奋起来：“烧烤~烧烤~”

　　不过现在是大半夜，他也只能等到天亮了再去买食材。

　　冬天的太阳出来得比较晚。

　　齐朝走在路上，他幼稚地呼呼往前吹气，看着热气在面前飘成一股股白雾，在还没熄下去的路灯下染上暖色光晕。

　　他在心里念着要多买点肉，再买点虾和扇贝生蚝。

　　正当齐朝纠结着要不要买点其它能生吃的蔬菜、到时候跟自己种的生菜一起扮个生菜沙拉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个声音。

　　“齐朝。”

　　齐朝回头一看，脸立刻冷了下来。

　　来人顶着一头黄毛，那条灰色的运动裤上还沾着块辣椒油渍，一看就是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黄毛：“齐朝，不就开个玩笑，你至于把我们都拉黑了吗？”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勾着脑袋，眼神斜着往上看齐朝：“那妞你才认识多久，为了她，你就要跟我们这些老朋友不处了？”

　　齐朝差点听笑了。

　　反正那天也已经闹翻脸了，这会儿齐朝也就不忍了。

　　他不理对方那一堆指责意味满满的话，只直接问：“你来干什么？”

　　这地方离他的公寓楼不远，一想到当时那天也是这人跟踪他、还偷拍千婳的照片，齐朝心底的那股火就一头头地往外冒。

　　他说：“我没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以后别来找我了。”

　　黄毛没接话。

　　或许是天色太冷太暗，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齐朝隐隐约约觉得对方有点不对劲。

　　那眼神......阴恻恻的。

　　齐朝不想和他多待了，转身就走。

　　才走了两步，齐朝就听见后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下一个瞬间，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让他想也不想，直接就往地上一趴！

　　齐朝只感觉小腿一疼，然后脑袋顶上响起一声惊叫，而后就是“咚”的一声。

　　他赶紧一个打滚站起来，习惯性地垫着脚轻跳方便躲避逃跑，一边飞快地朝四周看。

　　周围没失控的车辆、头顶也没有高空坠物的可能，旁边的地面更是没突然出现大裂缝会迅速坍塌。

　　于是齐朝这才看向地上趴着的黄毛：“喂，你搞什么？”

　　黄毛一动不动。

　　齐朝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警惕地走过去，蓦地就看见黄毛的身下，晕出了一小滩猩红的液体。

　　......

　　“没什么大问题，没伤到要害。”

　　听医生这么说，齐朝就重重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吓死他了。

　　他扯了扯浸红了一大块血迹的手袖和衣服，回想起温热血液不停流出来的感觉，他没忍住打了个冷噤。

　　这里是两天前才来过的西池医院。

　　和上次把租户们都用救护车送进来时的状况差不多，不过这次的伤患，那刀伤完全是黄毛自己造成的。

　　一想到对方本是要把这刀捅进他身体里，齐朝就忍不住皱眉头。

　　按照齐朝之前丰富的进医院经验，这刀伤这么严重，医院肯定是要报警的，他就多问了两句。

　　谁知道，那位一楼接待处的甜脸小姐却说：“我们会处理的，请您放心，您可以回去了。”

　　齐朝：“啊？不用我留下来等警察吗？”

　　甜脸小姐微笑着：“不用。”

　　“那医药费呢？”

　　“等伤者恢复了以后，我们会把情况发到您手机上的。”

　　“......那好吧。”

　　齐朝出了医院门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医院是非常标准的长方体建筑，除了整个建筑的墙壁是一种不太常见的浅青色外，和齐朝以往去过的任何一家医院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看着门头那闪闪发光的“西池医院”四个金色大字，抓了抓头发。

　　“算了，先回去吧。”

　　齐朝身上沾血的模样给网约车司机吓了一跳，虽然在上车前、他就解释说他是刚从医院出来，但乘车的整个过程中，齐朝还是感觉司机是在绷紧了神经。

　　见状，他也就也没和对方搭话。

　　毕竟突然碰上这么一出，说实话，他也累了。

　　回到公寓楼后，直到进房间的整个过程齐朝都没碰到任何一个租户，于是他也就没强扯出什么表情，只板着脸换了衣服。

　　大家的房间里现在都有独立的洗衣机了。

　　之前放在公共区域大家共用的那台洗衣机，齐朝就旧物利用，直接搬进了自己的房间用。

　　齐朝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衣服上的血迹了。

　　他很有经验地先用手搓，只是因为很久没补货洗血迹专用的洗衣剂了，所以这白毛衣洗着很费手。

　　快半个小时后，看着在不断发出嗡鸣声的机器，齐朝垂着手，感觉到被凉水冰透的手指关节在一抽一抽地疼。

　　也就是只一瞬间，他忽然地就感觉很累。

　　他想起了很多。

　　他的高中、他的爷爷奶奶、他的父母......

　　齐朝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为什么......我要这么倒霉呢？”

　　为什么，他就不能和其他人一样，从小就生活在普通的生活里呢？

　　齐朝的脑袋中开始控制不住地漫出一个念头。

　　——他真的可以继续待在这里吗？

　　齐朝一点点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今天黄毛受伤，其实也是咎由自取。

　　持刀伤人，也幸亏齐朝是倒霉惯了，对于致命的危险有种玄而又玄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直觉预感，所以这才能突然避开。

　　要是没躲开，这会儿躺在医院的就是他了。

　　可虽然齐朝知道这事和他没关系，可他还是忍不住去钻那个牛角尖。

　　他就忍不住想：要不是他把对方绊到了，黄毛手里的刀也不会直接戳进肚子里、更不会一下巴磕在路边直接撞晕过去。

　　齐朝松开拳头，一点点抬起手，然后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越来越用力，发根被扯得生疼。

　　——黄毛受伤是因为他，那别人呢？

　　之前他的租户们受伤，是不是也是一样，也是被他的霉运影响了？

　　就像当年，他的妈妈生了病、爸爸也事业一落千丈一样。

　　想到这，齐朝像是没了力气、再也站不住了似的，他的身体晃了晃。

　　霉运。

　　在这一瞬间，一直以来被齐朝无意识忽略的那个问题，就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那个经营指南APP，它到底是什么呢？

　　它给了他钱、给了他奇怪的家具，更是给他了运气增加的机会。

　　这么神奇的东西，它到底......会是什么呢？

　　同一时间，公寓门口那盏从来不关的灯，忽然就闪烁了起来。

　　楼里暗了下来。

　　所有的租户们，只全都猛地浑身一震。

　　住在102室的斐宁刚洗完澡，他本来正擦干了身体准备穿衣服，然而就在楼门口的提灯闪烁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忽然像是墨水那样化开了。

　　浓黑的液体一整滩地砸在浴室地砖上溅开。

　　墨色水珠从地上反弹、于空中飞速消散成雾，它们飘动、旋转，在空旷的浴室中凝成了个长着弯曲利角的虚影。

　　它位于头部的正中间出现了一条缝。

　　缝隙掀开，露出一只血红色的、巨大的眼睛。

　　住在斐宁房间正上方的霍都直接开窗就往下跳。

　　可他打不开斐宁房间的窗户，一脚踹过去却让屋内乱飘的黑雾全都蹿了起来。

　　黑雾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它们纷纷朝霍都的位置撞过来，虽然没能离开公寓楼的范围，但产生的能量波差点没把霍都的腿骨给震裂了。

　　霍都急得狠狠咬住牙，一瘸一拐地就往旁边的房间跑。

　　“齐朝！！”

　　他大喊着。

　　然而霍都刚跑到齐朝的窗户前，就听见里面传出了齐朝的声音。

　　“啊？您要租房？好的好的当然没问题，您——”

　　“嗯？？？”

　　“您已经在楼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