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噩梦 这一次，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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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朝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可很快，他就觉得这还不如不意识到。
因为他看见自己捧着一碗粥，轻手轻脚地朝最里侧的那间卧室走去。
粥很烫，他个子又不够，所以在开门的时候不小心把粥弄洒了些。
被烫到的手背很疼，但他忍着眼泪，没敢哭出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
窗帘是加厚的特制款，就连最上方的轨道那都贴了遮光布，所以一旦把门关上，堪称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齐朝已经习惯了。
所以他一步步在心里数着数走了进去。
往前两步左转、再往前十步右转......然后他小声地喊了一声——
“妈妈。”
房间里终于响起了几点动静。
齐朝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有一只手摸索着摸到了他的脸上。
那只手有点凉。
齐朝又说：“妈妈，我给你做了粥，还放了红大枣，医生阿姨说吃这个好。”
另一只手也抚了上来，动作很轻，很温柔。
女人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也是温柔的：“谢谢朝朝宝贝。”
她问：“宝贝吃过了吗？”
齐朝点头：“吃了，吃了面包，尝了粥。”
女人于是轻轻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嗡：“我的宝贝真棒，会给妈妈煮粥了......”
但很突然的，她那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就莫名地变成了哭声。
“你爸爸以前......也会给我煮红枣粥，也是会给我、给我做红糖糖水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间隔中夹杂着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让听到的人不禁揪心起来，生怕她会喘不过气后直接晕过去。
齐朝却浑身都冷了。
他害怕地快要哭出来，身体抖个不停，但却还是努力站在原地。
他太小了。
哪怕他努力在忍了，可小孩子在害怕的时候、在摔倒了疼的时候，只会哭，只会喊妈妈。
“妈、妈妈......”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齐朝只感觉一股巨力袭来，然后就是身上那一片片的灼烧般的疼痛。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妈妈我错了！我错了唔——”
脖颈传来一阵剧痛。
人类本能的求生欲促使齐朝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使尽了全身力气去掰去抓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可是他太小了，哪怕对方身体虚弱，可他还是没法挣开。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就在他以为他会彻底这么睡过去的时候，一阵巨响在耳边炸开。
然后头顶那投进来了一束光。
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声在吼：“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一天天除了孩子还是孩子！你怎么不来试试！”
“我怎么试！？我要赚钱！我要养这个家！”
“家，家，家......你每次就是这一句！”
“那你还要怎么样！”
“自从孩子生出来以后，你关心过我一天吗！？”
凄厉的男女声吵嚷着、尖叫着、交织着，一刻不停。
借着从卧室门外透照进来的这束光，齐朝在被泪水模糊了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满是红血丝的、也满是泪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恐惧猛地席卷了齐朝，他失控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立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而唯一一个朝他跑过来的，依然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朝朝，朝朝不哭啊，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那双在几分钟前几乎要掐死他的手，此时又轻柔地环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女人说着说着，又低低地啜泣起来。
“对不起朝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了。”
她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是了！是你对不起我！你这个扫把星！你去死、去死啊！！”
“够了！”
等室内再次恢复成一片寂静后，齐朝的肩膀被松开了。
前一秒还抓着他的男人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脚步声响起。
“唰啦——”
屋内的窗帘被拉开了。
而被阳光照到的女人像是被重创了一样尖叫起来。
她疯了一般地往后缩，一边缩一边抱着自己头，那头凌乱的、打着结的头发垂下来，让她看上起就像是一支烧完了的焰火棒。
男人站在窗边皱着眉，语气像是在悲伤地哽咽、又像是因为厌恶而努力忍着反呕。
他说：“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他又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那么漂亮，每次带你出去，我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骄傲和自豪。”
女人哭着、笑着：“是吗？”
“我对你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漂亮吗？”
“所以因为我生了孩子，不漂亮了，你就宁愿在车里坐两个小时也不回家了吗？”
她掀起自己的衣服，抓起肚子上那像是坏死一般的、松松垮垮的一层肉。
她说：“老公，你看看我啊。”
回答她的，是男人夺门而出的背影。
女人看着门的方向，先是大笑，笑着笑着又开始痛哭起来。
她哭的声音很大，比起哭，更像是在怒吼、在咆哮。
等她哭够了，她就面无表情地朝齐朝伸手：“来，宝贝，过来。”
齐朝害怕地摇头。
女人见状，只沉默地捡起了地上了一块瓷碗碎片。
她把它抵在脖子上，笑了。
“过来，不然妈妈死给你看。”
......
远离市中心的一栋别墅里，二楼背阳的房间里拉着轻薄的窗帘，早晨的阳光透进来，照向了床上那个满头是汗的人。
又一声痛苦地呜咽后，那人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立刻转头看向两边，在发现这的布置有些陌生后，他的神情就变得有些疑惑。
十几秒后，他的眼睛终于再次变得有神了，他想起来这是哪了，于是倒在枕头上，沉默地盯着天花板。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齐朝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怎么偏偏......做这么个梦......”
他抬起手，猛地搓了搓脸，然后一使劲坐了起来。
因为没有拉遮光窗帘的缘故，外面天已经亮了，屋内倒是也不昏暗。
在看向某个角落后，齐朝忽然一愣。
他赤着脚跑过去一看，然后又慌张地跑向浴室。
缪缪呢？纽纽呢？
怎么都不见了！？
齐朝直接拉开房间门就往外跑。
半个小时后，二楼的小客厅内——
“什么！？”
齐朝崩溃极了：“我又发烧了？”
千婳坐在齐朝旁边的椅子上，她望着齐朝，脸上是温柔的笑。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齐朝的头发：“别怕，病已经好了，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齐朝表示自己有被千婳姐姐的笑容治愈到。
他回忆了一下，就满脸疑惑地：“我是怎么病倒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千婳：“食物中毒。”
齐朝：？
齐朝：“呃，是过敏什么的吗？”
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不是过敏，就是纯中毒。”
齐朝这才注意到这处空间里还有别人。
二楼的小客厅一角对着楼梯口，周围都没有窗户。
客厅里没开灯，也不知道是因为光线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在对方出声前，齐朝完全没注意到空间里的阴影处还站着几个人。
斐宁原本是靠在通向酒水间的门旁在看什么，注意到齐朝的视线后，他就偏头望了过来。
像是知道齐朝想问什么似的，他先一步开口：“菌子中毒。”
齐朝：？？？
不是，先不说这里哪来的能让人中毒的菌子，这菌子中毒本身就挺可怕的好吗？
会死人的！
这时，站在屋子另一角的霍都动了动胳膊，唰地一下就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拽出个灰发绿眸的男人。
霍都：“至于怎么中毒的......”
斐宁呵呵冷笑：“得问问咱们的好、朋、友——阿尔德了啊。”
斐宁说到“好朋友”这三个字时念得特别重，再配上他的语调，简直嘲讽意味拉满。
齐朝疑惑地转头来回看。
怎么感觉斐宁和阿尔德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糟了？、
在齐朝没注意到的角落，阿尔德的身体因为感受到来自屋内三人的杀气，直接抖了一下。
他一脸认真：“齐朝，我很抱歉。”
齐朝：“啊？”
被三人这么盯着，阿尔德一字一句地按照之前排练好的说辞那样往下说。
“这是意外，但也同时是我的失误，竟然让客人身上发生食物中毒这种事，我作为主人实在是无颜再面对你......”
阿尔德垂着头，正准备继续往下说时，忽然，他眼睛一转、一咬牙。
“要是你不原谅我的话，我就只好从此在你面前消失了！”
他这话一出，千婳的眼神立刻冷了，霍都则是满脸不可思议。
哇塞，还能这样的？
而一旁的斐宁，则是直接气笑了。
齐朝没注意到他们三人的表情变化，因为他正被阿尔德这幅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
齐朝也不追问食物中毒的缘由了，他只赶忙道：“别别别，这哪有那么夸张！”
中毒就中毒呗，反正他现在不好好的吗？
阿尔德一听，立马感动地望过来，显得他那双绿眼睛水汪汪的：“齐朝......”
“啧。”
阿尔德条件反射一缩脖子。
不过马上他就直接绕着齐朝一转，变成钻到齐朝背后躲着。
其动作之丝滑，让千婳和霍都看得是叹为观止。
斐宁默默撸起了袖子。
这时，霍都突然往前一步摁住了斐宁的手。
在斐宁几乎能杀人的凝视下，霍都对着齐朝咧出一口大白牙：“对了对了，齐朝，你知道你这次病了多久吗？”
齐朝随口应：“啊？多久？”
对于霍都的话齐朝完全没当回事。
不就发个烧而已，能有多——
霍都：“五天。”
齐朝：？？？
“啊！？我该不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上次发烧就是烧了整整三天，这回就延长到五天，那下回会不会让他直接一睡不起直接入土为安了？
齐朝突然就有点害怕。
齐朝：“要不我去医院检查检查算了。”
谁知道他刚这么念叨出口，所有人就大声道：“不行！”
接收到齐朝疑惑的眼神，大家也意识到自己是表现得太明显了，正当千婳斐宁想着该怎么找补时，阿尔德说话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齐朝：“我已经让家里的几位医生来帮你看过了，不过......要是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安排去医院的车。”
齐朝想了想，还是摆摆手。
“算了算了，反正现在也没事了嘛。”
齐朝非常讨厌医院，讨厌、又恐惧。
刚刚他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真要让他又进到那个让他熟悉到恶心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只光这么一想，齐朝就觉得嗓子和胃都不舒服了起来。
他岔开话题：“五天的话......那岂不是后天我们就能回去了？”
看着大家的投过来的视线，齐朝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阿尔德的别墅挺好的，只是我有点不习惯......”
霍都立刻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他叹气摇头：“嗯嗯，我也是！我还是觉得公寓楼的窗户翻起来舒服。”
齐朝：“......”
这孩子怎么到哪都翻窗。
又说了几句话后，千婳就提议让齐朝再去休息下。
齐朝低头一看自己皱皱巴巴、还满是汗渍的衣服，脸都红了，嗖地就蹿回了房间。
五天！
他五天没洗澡了！
一想到自己顶着个五天没清洗过的身体在大家面前晃了那么久，齐朝就尴尬得想邦邦给自己两下。
而在他离开后，二楼的无窗客厅里，大家只象征性地收拾了下皮了一波的阿尔德。
——他们都累了。
霍都完全是一整条地瘫在沙发上，舌头都要耷拉出来。
“还有一天才能回去啊......”
他有气无力地：“话说，那些血族的香料药包完全不起作用啊，明明说是能让齐朝睡到明晚的，怎么这会儿就醒了？”
千婳用指尖轻碰着红唇：“上次的酒，也是这样呢。”
“啧，真是麻烦。”
“对了，斐宁斐宁，咱们就不能和万能屋那边说说，让他们修快点吗？”
“你是真傻了吧？七天已经是最快了，要不是万能屋恰好借到了龙族秘宝，那楼被打成那样了，至少要修四五十年。”
“呃......这么夸张的吗，那、那打进楼里的小姑娘可真厉害啊......哈哈。”
“小狗，那可不是什么小女孩儿呢......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得再努把力，好好守住明天吧。”
“嗯嗯！”
“啧，飞天小狗，你确定他们不会直接杀进来？”
“我不是——算了......”
阿尔德垂下眼帘，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着。
“下毒、引诱、陷阱、圈套，擅长这些的家伙可不是什么莽撞之徒，他们比人类记载里的要狡猾多了。”
“厮杀千年，血族这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所以这次......绝对不会再出事的。”
说出这句话时，阿尔德一点点攥紧了手里的手杖。
仔细看的话，他的手，在抖。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