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公寓经营指南》北冥酉愚

115、有老板 那些年的光

　　有老板久违地来到了公寓楼。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是来给齐朝答疑解惑的。

　　对此，扇彤很是感叹：“有老板真是有心了。

　　她蹲在齐朝旁边：“不然以她现在的信仰福德之力，根本不用单独跑这么一趟的。”

　　齐朝原本在捣鼓公寓周边的一丛丛花，听扇彤这么一说，他手里的小铲子就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有老板她是......？”

　　扇彤：“有巢氏。”

　　齐朝沉默了。

　　这段时间他意识到了，他是真的很没文化！那么多租户那么多大有来头的非人存在，可他认识的只有斯芬克斯！

　　其它的包括血族、狼人和人鱼之类的脍炙人口的奇幻生物，他对他们的认知有一半以上都是错的！

　　想到这齐朝就挪了挪脚，他正对着扇彤，有些尴尬地：“哦、哦......有巢氏啊......”

　　扇彤对齐朝也算是熟悉了，一看他这表情就意识到了齐朝的局促。

　　她也没笑话，而是认真地说了起来：“有巢氏对此地人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位存在。”

　　她发明了巢居，还在衣、食、葬等方便有了许多开创性的举措，说是人类文明的领航者也不为过。

　　齐朝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的敬佩之情接连翻涌。

　　......导致他再一看到那位身材高大、表情和蔼的有老板时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有老板面露担忧：“这是怎么了嘞？”

　　扇彤憋笑：“被您的光辉事迹给惊到了。”

　　齐朝这才猛地一个回神，热气一下子涌到头上，这会儿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他肯定是脸红了：“我我我——”

　　有老板温和看着他。

　　最后齐朝也没“我”出个什么来，他泄了气，然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齐朝：“之前听斐宁提姜他们说自己的身份时还不觉得，现在忽然知道人类的祖先什么的，就有点、有点紧张......”

　　扇彤一脸不可思议，倒是有老板伸出手，温柔地轻轻摸了摸齐朝的脑袋。

　　直到十几分钟后坐到天台上了，扇彤还在表示对于齐朝对“妖怪租户”们反应不大的诧异。

　　扇彤：“你都见过他们的原形了，这都不怕！？”

　　齐朝继续抓后脑勺：“还好吧。”

　　除了一开始确实被吓到了之外，后面就算是开门后和尖啸着的鬼魂来个贴脸、他都完全接受良好的。

　　扇彤朝齐朝竖起大拇指，表情纠结地：“难怪当初龙女让我别插手呢。”

　　齐朝一下子好奇起来：“龙女？”

　　于是扇彤又和齐朝科普了一下龙女的存在，最后附上一句：“当初你去的那家银行，对，就是你跟我吐槽过有点怪怪的那家，那也不是面向普通人类的银行。”

　　扇彤吸了一口冰果汁，舒服地叹气：“你还记得那会儿接待你的那位戴眼镜的工作人员吗？”

　　齐朝茫然摇头。

　　事情太久了，要不是扇彤提起他都要忘了那家银行的事了。

　　扇彤见状只好摊手：“那位工作人员就是龙女啦，我们经常一起玩，嗯......要不以后有空了，约你们见个面？”

　　齐朝点头：“嗯嗯！”

　　他忍不住期待起来。

　　那可是龙女唉！他从小看的好多影视作品里都有的角色！

　　有老板一直用温和的眼神看着扇彤和齐朝聊天，直到齐朝朝她露出个带着歉意的笑时她才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有老板的手指摩挲着面前的那只茶杯，谈及了这次来的目的：“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解释比较好嘞......”

　　她动作一顿，抬眼望过来。

　　她问：“齐朝，你知道这栋楼是天地化浊楼吗？”

　　齐朝点头：“知道。”

　　可等有老板再问知不知道这楼是干什么的时候时，齐朝的脸上就露出了茫然：“不是给人住的楼吗？”

　　有老板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她本来是打算说什么的，可刚张开嘴唇，她就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只微微皱起了眉。

　　扇彤也反应过来了，她有些出神，于是只留齐朝一个人满脑子问号。

　　周围一时间都安静得不可思议。

　　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说呗，我又不在乎。”

　　齐朝闻声立刻回头，惊讶地：“斐宁！？”

　　两年多过去了，斐宁依旧穿着T恤短裤和人字拖，全部都是最普通的大众款。

　　他走到三人旁边，拽了一把椅子过来。

　　齐朝往旁边挪了点，斐宁也不客气，直接就把椅子一拽一放，坐下了。

　　他还是没骨头似的瘫靠在椅背上，连声音也懒洋洋的：“不就是被抓了当阵眼了吗，我活该。”

　　扇彤立刻出声：“这又不是你的错！”

　　有老板的脸上也写着不赞同：“别说活该这种话嘞。”

　　斐宁微微勾了下嘴角，没出声，但那自嘲的意味怎么也掩饰不住。

　　而齐朝直接是又一次惊呆了。

　　他压着嗓子好歹没大喊出来：“被抓！？阵眼！？”

　　什么鬼！！？？

　　斐宁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还记得我是什么吧？”

　　齐朝：“蜚嘛。”

　　他仔细回想一番，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一只眼。”

　　另外三人：“......”

　　斐宁要把白眼翻上天去。

　　不过有了齐朝这一打岔，氛围好歹是没刚刚那么凝滞压抑了，有老板也就接着说了下去。

　　“天地化浊楼，是个独立于三界之外，单独存在的地方。”

　　而就和它的名字一样，这栋楼的本质，就是吸收世间的污浊并将其净化。

　　万物轮回，周而复始。

　　世间自有其规律，三千世界各有其法则，所以，这天地化浊楼的存在本该是很奇怪的。

　　——规律法则之下，世间一切皆有平衡，哪需要什么化浊楼？

　　但......

　　“随着灵气时代没落，道法凋零，世界法则依然还在，所以这平衡点也有了变化。”

　　扇彤伸出两根手指：“就像天平一样，灵气少了、浊气多了，那这平衡的点就要一直移。”

　　齐朝看着扇彤那高低差距越来越大的两根手指，不禁追问：“那如果移不动了呢？”

　　毕竟天平可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放任一方无限加重啊。

　　扇彤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把放低的那根手指攥进拳头，然后比了个张开的手势。

　　扇彤：“会覆灭，或者说，毁灭。”

　　齐朝惊呆了。

　　斐宁倒是笑了一声：“毁灭？我倒愿意把它叫新生。”

　　扇彤一脸哀怨。

　　有老板看齐朝一头雾水，就打了个比方：“就好比一场自然发生的森林大火之后，里面的生命并不会完全消失，而是整片森林都会迎来一场新的开始。”

　　齐朝懂了。

　　但他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虽然他只是区区人类，还是个连修士都算不上的普通人，可单这么一听也知道，这“浊气覆灭”的事绝对要比森林大火严重得多。

　　还没等他说什么，有老板就又开了口。

　　她的神情有些怅然：“天地化浊楼因此而生，这算是......人类的私心吧。”

　　楼是几位大能一同建的。

　　一开始的本意只是想用外力辅助浊气净化，类似于给万千世界加了个外挂buff，好让那些过多的浊气能快速转化。

　　可渐渐的，大家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浊气何其之多，法则之下又加速了灵气渐渐衰落，曾经那关于灵气复苏的期望永远只能是个美丽的幻想，实际却是......覆灭的那一天，终会到来。

　　大家都绝望了。

　　可再绝望，生物的本能还是会令其挣扎起来。

　　于是有人发现了恶兽的存在。

　　恶兽本来就会天然吸引恶意和邪祟，和楼中阵法一搭配、做成楼中阵眼，立刻就能将这净化浊气的效率提高数倍甚至是数千倍、万倍。

　　而这所谓的恶兽并不仅仅局限于“作恶多端的凶恶兽类”这一说，而是符合一套评定标准的生物，都会被视为恶兽。

　　恶兽有兽类、有灵体，甚至还有人。

　　斐宁冷笑起来：“比如我，比如姐姐，又比如千婳、以及珀尔和她那两个妹妹，我们可都属于这一范畴。”

　　齐朝虽然不知道斐宁指的“姐姐”是谁，但斐宁、千婳、珀尔三姐妹可都是他的好朋友，齐朝对此觉得非常不可理喻。

　　“你们又没做什么！”齐朝生气地：“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他脱口而出：“负屃也说了，这是非善恶的有好多都是人类自己定的，那春雨和夏雨不都是雨么？龙还因为这个一下被当成守护神，一下又被当做是神明降怒呢！”

　　齐朝气得脸都红了：“龙神哪会闲着动不动就生气降罚啊！黄殷姐姐的脾气可好了！”

　　斐宁大笑出声。

　　他笑得畅快，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拍拍齐朝的肩膀，继续笑得说不出话来。

　　扇彤倒是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她和一旁的有老板对视一眼，又看向齐朝：“不过先不说这化浊的事，这楼打你接手以后不就不一样了么？”

　　齐朝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就跟被泼了水一样。

　　他眨巴眨巴眼，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啊？”

　　有老板脸上的笑意不变：“以前这里可不是这样嘞。”

　　她语气感叹：“关押恶兽、镇守法阵，所有来到这里的生灵，结局都只有死而已。”

　　恶兽被当做素材消耗而死，而守楼人则是被邪祟侵蚀而丧命。

　　扇彤也笑：“所以当初，我知道你是新的楼主，还想把这里建成公寓楼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呢。”

　　齐朝面对着一堆夸夸，艰难开口：“但、但这也不是我的主意啊！”

　　他掏出手机：“我当时就是收到了一条信息，说让我建公寓楼就能不倒霉，所以我就来了。”

　　齐朝本来以为自己把经营指南APP的事曝光后大家会很惊讶，要是更糟一点，可能他们会觉得自己是个投机取巧唯利是图的骗子。

　　可没想到，不止有老板，就连斐宁都伸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有老板的表情依旧温柔慈爱，斐宁则是勾着一丢丢嘴角。

　　明明是差不多的表情，但齐朝还是觉得斐宁那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坐在齐朝对面的扇彤双手托腮：“哎呀我们多多少少能感觉到，龙女也说过你身上有庇佑，不过这些这不重要啦，重要的是——”

　　她有着圆圆的脸、弯弯的眼，笑得像个福娃娃。

　　扇彤：“齐朝，你把这里变成灵地啦！”

　　就好比沙漠化树林，旱地化湖海，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没人知道齐朝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就像他们也不知道齐朝一个人类是怎么被那些非人的租户们所喜爱的。

　　扇彤只是很高兴：“这里越来越好啦，大家住进来不仅能洗涤污秽邪祟，还能修炼提升修为，现在就连其它境域的人也抢着来住呢。”

　　她欢乐地：“你有没有兴趣扩建一下？这样能来住的客人就更多啦！”

　　扇彤掰着手指：“句芒大人、水神火神、风伯雨师大人都找我预约了，还有北境......啊！”

　　她突然叫了一声，把齐朝吓了一跳。

　　扇彤语速飞快：“对了对了！齐朝，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脸很冷的，长得特别白、也看不出性别的外国人啊？”

　　齐朝觉得这描述实在是太有既视感了。

　　他准备开口：“我——”

　　扇彤：“那是北境过来的客人，要来和天星物业谈合作的，这次扩建扩租的事——嗯？齐朝？你怎么了？”

　　齐朝把嘴闭得紧紧的。

　　他惊恐地看向斐宁，眼里写满了三个字。

　　怎么办！怎么办！！

　　斐宁默默收回了搭在齐朝肩膀上的手，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齐朝：？？？

　　他几乎要拽着斐宁的领子疯狂摇晃了：直视我啊你直视我！刚刚把那只动弹不得的天使差点薅秃了的不是你吗！！！

　　斐宁抬头望天。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