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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拒绝加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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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的清晨,林六月收到了唐雉发过来的添加好友请求。

      ?这下轮到她甩问号了。

      不回我消息,把你删了,现在又想加回来?

      吃依托答辩去吧你!

      她今天要去医院做定期MECT,从昨晚起就按要求禁食了。其实她平时胃口也小,一天吃不了多少,不过她喜欢借禁食的由头来悄悄避开莱奥过分的担忧和琳娜总停不下来的投喂。

      好不容易她昨晚没吃阿戈美拉汀也睡得还行,早上起床神清气爽,现在看到验证请求,憋在心里刻意压制住的火轰然喷发,立即吞没了她的灵魂。

      林六月默默将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围裙口袋,开始装死。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骂:傻逼吧,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如既往脑残。

      “有病。”她说。

      琳娜在柜台后抬头:“你在叫我?”

      林六月惊恐摇头摆手否认三连:“nonono......”

      琳娜在巴黎玩了两天,回来上班赠送给了林六月一个非常可爱的Q版埃菲尔铁塔钥匙扣,并告诉她自己根本没有在巴黎偶遇到唐雉。

      林六月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告诉琳娜她认识唐雉这回事。她对琳娜表示感谢,并善意的宽慰她:“如果我后面回国,踩狗屎运碰到了他,高低一定追上去,让他给你签个名,再远集张合影,然后给你寄回来。”事实上这句话就像鱼不能在天上飞,成都人说的改天一起吃饭,因为她根本回不了。

      琳娜激动地拥抱了她,林六月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中国人不能把加拿大人当成日本人来整。于是忙里偷闲抽了个空回二楼房间,打开行李箱。

      28寸的行李箱里堆积着密密麻麻的杂志、周边和海报桶,林六月按照分类划分了区域,摆放的一目了然。

      她用手指从上往下滑着杂志的边条,思索片刻后挑选出一本,将杂志抽出,放在一旁地毯上,再按照发行日期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后,关上了箱子。

      林六月抚摸着包裹杂志的透明包装袋,封面的唐雉穿着运动装,这一本是他刚出道不久拍的照片。青涩的少年抱着篮球,倚在教室后门,锁骨和胸口洇着大片汗渍却浑然不觉,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脖颈处跳动的脉搏仿佛藏着整个夏天的热烈。

      “你每次的动作,真的很慢。”唐雉对她说,声调平直得如同心电图上的直线,连温度都吝啬给予。

      林六月的手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她连忙回神,右手将左手死死摁住。

      几分钟后,她推开门拿着杂志下楼,到后区将杂志放进了琳娜的员工柜。

      这几天斯特拉斯堡在举办展会,因此餐厅中午迎来了大满贯,往常没人坐的椅子上现在是各种肤色的人都有。

      指针走向2点,林六月抱着新一轮用过的餐具进入厨房,将盘子泡在水池里。

      她刚准备戴上手套洗碗,在后门抽完烟进来正往前区走的琳娜叫住她:“你是不是有电话?”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下她的围裙,脚步没停地推门出去了。

      她低下头,发现手机的灯不知道闪烁了多久。

      “钓鱼电诈吧。”林六月放下手套,将手机掏出来,想着不是Facebook上的诈骗阿三就是什么澳门新葡京。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是一串数字,前缀提示+86。

      林六月的记忆力不好,很多东西记不住,但这串数字刚好在她记住的范畴内。

      这是唐雉的手机号。

      她自认为自己不算是个纠结的人,至少现在不是。所以,林六月拿着手机走到员工区域,将耳机从柜子里拿出来,插上手机,大大方方的接通了来自多年未曾联系的,前男友的电话。

      这几年林六月在国外各种视奸唐雉微博和各类账号动态的事没少干,如果说她多年未见唐雉,那就纯属骗人,几乎天天见,只有“双方多年未曾联系”这个醒目的标题才能对得起目前两人的关系和身份。

      电话接通,林六月等着唐雉出声。

      没想到对方接通后同样一言不发,像是也在等她。

      林六月回到清洗池,戴上手套开始洗盘子。照以前,她这时已经骂得哑巴的他不知天地为何物,可时过境迁,沦落到在国外洗盘子没钱回国遭受了毒打的废物还是乖乖地对世界闭上了嘴,选择闭口不言。

      她洗着水池里的餐具,眼睛盯着厨房门框上挂着的电子钟,红色的秒数似乎在宣告着她的生命还剩多久便会消失在这茫然的,无人知道的异国他乡。

      即将过去二十分钟,电话里出现了不耐烦的关门声。

      “林六月。”

      唐雉在叫她。

      林六月在心里暗自发笑,这摩羯最终还是没憋住,破防了。

      唐雉似乎用力地关上了门,林六月听见耳机里砰地一声。

      “有事?”林六月问。

      她望着水池上方镜子里头自己的脸,觉得不去娱乐圈演短剧可惜了,内娱损失了一个能够立马进入状态的好演员。

      “你加我做什么?”唐雉质问她。

      林六月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开始颤抖。她连忙将手上的百洁布丢进水里,然后双手握紧,声音带着笑回复着他:“我想求你帮个忙。”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唐雉沉默着等她接下文。

      林六月鼓起勇气,壮着胆说出诉求:“我有一个朋友想要你的......”签名。

      话未尽,唐雉在听筒内的声音冷得能结霜:“别痴心妄想。”

      说完,他突然笑出声,又补了一句:“别拿我当救命稻草,你不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是一阵沉默。空调外机的嗡鸣都显得鲜活起来。

      唐雉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自动贩卖机里吐出的冰冷易拉罐,一罐,两罐,三罐,带着机械的钝感,砸在林六月的耳膜上。

      林六月在他未出声的短暂时间内感觉到了自己呼吸困难,她不愿让唐雉捕捉到她的狼狈,一丝都不行。

      她三两下摘下手套,将耳机拔了下来,把免提打开,又将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离自己远了些,用手在胸口不断从上往下顺着呼吸,嘴里却在谄媚地讨好:“好歹也是老同学啊唐老师,你现在这么火,我卖点你的签名小卡周边什么的赚点外快,给您开辟一下国际通道怎么样?你放心,我绝对不黑心不圈钱,不做黄牛价,一般市场价什么水平,我就挂上去一模一样的,我赚钱,你也提高了知名度,两全其美的好事嘛,大家都赚,你觉得怎么样?”

      唐雉听完她的谄媚,嗤笑了一声。他的嗤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嘲讽,尾音拖得又长又冷,刺得林六月后颈发寒。

      “我拒绝。”唐雉说。

      林六月脚步踉跄着快步冲去员工柜,拉开柜门,在包里胡乱翻找。

      新开的丁螺环酮终于被她摸出来,她连水都顾不上倒,直接掰下两粒,颤抖着手就要往嘴里送。

      恰好此时,唐雉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拒绝,”他清晰地重复,“你没有资格想我。”

      这句话像阵猝不及防的风,轻飘飘地撞过来,林六月的手一抖,药粒“嗒”地掉在地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未消散,药片终究没能入口。

      她盯着地上滚了两圈的药,忽然想笑。

      心底漫上一丝荒诞的庆幸:禁水禁食,还好没吞下去,MECT术前要禁食8-12小时呢。

      她暗自镇定地走向手机,对着镜子,再次扯动麻木的嘴角,强制性笑起来,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配着她绯红的脸,像发条即将失灵的小丑玩偶。

      “那我只好把你的联系方式卖给私生了。”林六月声音微弱,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可以试试。”唐雉还是听到了,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

      戛然而止的对话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林六月最后的防线。她的手腕率先脱力,整条胳膊顺着台沿瘫软下滑,身体绵软地从料理台边滑落,像一片即将就要融化的起司。

      林六月蜷缩在潮湿的阴影里,头埋在膝盖中不停做着深呼吸,头顶的灯光射在她略显病态的苍白后颈,让她显得更像是一截被蛀空的枯木。

      “可以睁开眼睛了。”

      梅达拉呼唤着她。

      林六月听见梅达拉从自己身边站起来走向办公桌的脚步声。她还紧闭着眼睑,觉得沉浸在黑暗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舒坦,可梅达拉很快地在桌上敲着她的钢笔笔帽,提醒着她,“童,别怕,可以睁开眼睛了。”

      林六月回到现实。

      她缓缓睁开双眼,做了一个深呼吸,感觉心跳不再像刚到医院时跳得那么如雷贯耳,至少此刻是比较平静的。

      视线先是在头顶上方吊着的暖灯处聚焦了大概半分钟,之后,林六月打着呵欠略微低下头,发现自己套着病号服,什么时候穿的,她已经忘记了。

      “这次先住院观察一周。”梅达拉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你今天的躯体反应比较明显,我先安排了静脉注射用药帮你缓解症状,等状态平稳了再做的MECT,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林六月躺在诊疗床上保持着慵懒的状态,连头都懒得点。

      实际是她肌肉酸痛,浑身乏力,抬手都费劲。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因为每次做完MECT都是这样,好在这次没有感到头晕反胃。

      她微微扭头,朝梅达拉看去,见梅达拉穿着白大褂,在棕色的皮质转椅上用手托着下巴,正仔细地端详着她。

      “我付住院费了么?”她问梅达拉。

      恢复室里还有两名护士,正站在几台仪器前,持续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

      “莱奥帮你给了,”梅达拉放下手,又拾起钢笔,低头继续写病历,“这次看起来情况比较复杂,是你的老板背你到医院的。还有印象吗?”

      林六月努力地回忆治疗过程,还是和往常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最后摇了一下头。

      “今天先好好休息,莱奥让我转告你,不用担心餐厅,”梅达拉写完病历后站起身,向她走来,“如果明天情况稳定了,我们可以试着交流一下,将之前你没说完的故事继续进行下去。”

      “我能忘记吗?”林六月问梅达拉,怕她不明白,又做着补充,“我能把故事全部忘记吗?”

      “童,”梅达拉低下身望着她,她是非裔,肤色偏黑,衬得她的眼睛显得愈发大而幽深,“你要做的不是刻意忘记,而是放下。放下是最好的忘记。”

      林六月垂下眼,她非常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她不太敢直视梅达拉,与她对视,心理医生的眼睛像能直抵心底,让她的任何秘密都无处遁形。

      梅达拉叮嘱她:“你的情绪不能再受很大的波动,现在先什么都不用想,安心观察1-2小时,还是和以前一样,如果没问题,护士会送你回病房,后续她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可以饮水和进食,有问题就随时按床头铃。”

      林六月点头,向梅达拉表示了感谢。

      1小时后,她坐着轮椅,被护士推回病房。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正充着电,应该是莱奥帮她插上的,知道她是网瘾少女,没手机活不下去。

      林六月靠在床头,费力地撑起身,将手机取过来拿在手上。她回病房的时候问了护士诊疗和住院费用,将近2000欧,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她先是打开WhatsApp,琳娜发了好几条希望她早日恢复健康的消息,她回了个感谢的表情包,再发消息给莱奥报了平安。

      又打开Paylib,将费用转给了莱奥。

      林六月看了一眼余额,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又划开备忘录,置顶清单像盘踞的藤蔓,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债务条目。有一些结清的欠款后面她都打了一个勾,她指尖扫过未结清的欠款,冰冷的数字在她脑海里翻涌,搅得她想吐。

      自从她爸意外离世,她妈又染上赌博,法院一纸判决将她家房子和门面全部收走抵债,可她妈欠下的赌债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她自己身体又不好,经常生病,基本上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有一笔医药费进入梅达拉或者其他医生的口袋中。

      为了还钱,她不仅在莱奥的餐厅工作,空闲时间还在赶各种兼职,即便如此,也常常连利息都凑不齐。

      林六月目光突然定格在最上方,醒目的星标符号旁,“诊疗费”三个字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猛地想起这个月还没给唐灵转医疗费。

      心脏漏跳一拍,林六月仿佛听见唐雉冷漠的声音。

      她慌忙打开银行app,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快速转账”的历史记录,找到熟悉的卡号,将卡里每月固定存下的那笔钱打了过去。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林六月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手机从指尖滑落,她瘫软着跌进枕头,眼睛望着铁丝网外,漂浮的云正在网格之间挣扎,最后被生锈的铁丝割成无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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