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请命前往天外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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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岳峙再抬眼时，脸上所有波澜已被压下，唯余深潭般的平静，只是眸底深处，那沉重如山的忧虑却挥之不去。
他望向凌寒，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涟漪：
“萧烈师弟与凌云师弟，在阻击魔族时，失踪了。”
“什么？”
凌寒瞳孔骤然紧缩，呼吸一滞。
她一步上前，几乎是抢夺般将那枚玉简攥入手中，神识迫不及待地沉入——
【天外天战报·乙字柒佰叁拾号】
呈：玄穹大陆仙魔联盟总坛
发：天外天防线·仙宗分队
今日正午，魔族大军骤临，逾十位魔尊级强者现身，攻势酷烈。
第七号防线节点被强行击破。
我部萧烈真人、凌云真人临危受命，率突击队阻敌于陨星带，为防线修复争取宝贵时间。
激战中，天蛛魔尊现身，以本命魔丝困住萧、凌二位真人。
另有不明魔尊潜伏于侧，趁机启动超远距离传送阵法，将二位真人及所部将士尽数传送离去，踪迹渺茫。
我部多位长老即时救援，未能拦截。战后，经阵法宗师联合推演残留阵纹，无法定位传送终点。
如今防线得以稳固，入侵之敌被击退。
此役，所有牺牲将士已行渡魂安灵大典，英骨已传送回归。伤者众，均已得妥善救治。
新一批星槎舰队已抵达，正进行紧急编组，以补充战力。
天外天防线仙宗分队
X年X月X日
凌寒的神识退出玉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坚硬的玉简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几欲碎裂。
她深深吸气，强行压下在胸腔冲撞的惊怒与恐惧，抬眸迎上岳峙的目光，字字清晰：
“我要去天外天！”
岳峙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并未立刻回应，那沉默本身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重量。
“大师兄！我已非昔日废人！”凌寒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此次闭关，我周身经脉已然重塑，足以去救二师兄和凌云！”
“小师妹，”岳峙的声音陡然变得沉浑，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震荡之力，如同古寺晨钟，“静心！”
凌寒心神猛地一振，仿佛被清泉浇头，那翻腾不休的焦躁竟被这二字强行压了下去，理智回笼。
岳峙凝视着她，缓缓道：
“这些年来，你轮戍天外天，剑下伏魔无数，护卫玄穹，战功赫赫，同道尊你一声——‘戮魔剑仙’。”
“十一年前，魔劫降临，你为阻魔王沧溟，不惜以身作剑，碎其魔心，逼退万军。可你自身，亦因此经脉尽断，仙路几近崩塌。”
“如今，你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重续道途……真的，还要再去那天外绝境么？”
他的话语如重锤，敲在凌寒心上。她迎着他深邃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头。
岳峙终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自你入我宗门，多少人问过你为何练剑。你的答案，从未变过。”
凌寒的声音清越而坚定，接上了他的话：
“为护天下苍生，故而练剑！”
“但你现在，终究只是合体期。”岳峙的语气转为锐利，现实无比残酷，“如今的天外天战场，渡劫期魔宗横行，大乘期魔尊亦不罕见。你凭何自保？更遑论，从万千魔军中救人？”
凌寒沉默了。
修仙之路，境界之差宛若云泥。
合体对渡劫，乃至大乘，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真的能做到吗？
一丝难以言喻的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噬咬上她的道心。
“大师兄！二师兄他……他真的……”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的急切声音打破了凝滞。
苏云岫像一阵风般闯了进来，发髻微散，俏丽的脸上满是奔波后的疲惫与惊惶。
——苏云岫刚从与阵道宗师的推演会议上赶来，连口气都未曾喘匀。
她的目光触及殿内的凌寒，瞬间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
“小师妹？！你出关了？！”
她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凌寒的手，上下仔细打量，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当她感知到凌寒体内那虽不磅礴却坚韧无比，流转不休的灵机时，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泪水盈满了眼眶。
“你的经脉……真的好了！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声音已带哽咽。
凌寒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颤抖，看着苏云岫眼中毫不作伪的狂喜与泪光，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漾开层层涟漪。
凌寒反手轻轻握了握苏云岫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苏云岫这时才注意到凌寒紧握的玉简，以及上面那刺目的紧急标记。
她脸色一变，急忙拿过，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指尖一抖，玉简差点脱手，脸色倏地苍白，猛地抬头看向岳峙，呼吸变得急促：
“大师兄！我要去天外天！”
“你不能去。”岳峙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什么！”苏云岫急道。
“留下来，统领仙道联盟，完成周天星辰地脉大阵的铺设！”
岳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乃决定玄穹大陆生死存亡之根基，重于一切！”
他想起凌寒的话，眼前仿佛闪过元央界的覆灭景象，心情愈发沉重如铁。
苏云岫争辩：“可是二师兄和凌云……”
“没有可是！”
岳峙厉声打断，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闪电，压向苏云岫，也扫过一旁的凌寒：
“元央界的万仙大阵，比我们的周天星辰大阵如何？他们当年以三十六位真仙掌控阵法核心，最终依旧难逃界毁人亡的结局！”
“若你此刻任性前往天外天，联盟阵道群龙无首，谁人来主导这救世之举？！”
“这，不是你能任性的时候！”
岳峙语毕，目光如炬，逼视着眼前的两位师妹，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威势而凝固。
“可是……二师兄他才回来多久……？”
苏云岫的声音带着哽咽，泪珠终于不堪重负，滚落下来：
“如今竟又生死不明！你让我如何能安心坐在这里布阵？”
她的话语勾起了沉重的回忆。
十年前，天外天防线崩塌，萧烈一人一刀，独对魔潮，最终被血莲魔尊偷袭，吞噬入血莲之中。
他与那魔尊一同坠入凶险万分的焰莲秘境，在其中与无穷魔物厮杀了整整十年，刀锋饮饱了魔血，才终于在之前的秘境异动中侥幸脱困。
谁知归来不久，竟再次因阻击魔族而下落不明。
想到二师兄屡遭磨难，想到弟弟凌云生死未卜，凌寒的指节捏得发白，一股混合着愤怒、心痛与无力的情绪在胸腔内冲撞。
“大师兄，”凌寒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份沉凝的决绝，“让我和师姐一起去天外天吧！”
“胡闹！”
岳峙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二人不过是合体期修为，纵有心杀贼，去了那天外绝域，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两条亡魂，令亲者痛，仇者快！”
凌寒与苏云岫同时哑然，修为的鸿沟是她们无法回避的现实。
“更何况……”
岳峙的目光扫过两人，字字千钧：
“你们身上还肩负着仙魔联盟赋予的护世重任！”
“周天星辰地脉大阵，仙道教育体系，这两者皆关乎玄穹大陆亿兆生灵的存续！你们是要为了一己私情，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凌寒与苏云岫更是无言以对，只觉得肩头沉重，心中憋闷。
“出去吧，”岳峙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疲惫与不容置疑，“休息一晚，明日准时去仙魔联盟报道，完成你们的使命。莫要再任性了。”
凌寒与苏云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痛苦与同样的无可奈何。
正当她们心灰意冷，准备告退之时——
“报告！”
一声清越冷静的声音自殿外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欣稳步走入。
她身姿挺拔，面容清秀，眼神澄澈而镇定，自带一种令人心安的从容气度。
“林欣，你怎么来了？是阵法出了什么问题吗？”
苏云岫连忙迎上前，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这位得意弟子兼心意相通之人的手。
林欣反手轻轻拍了拍苏云岫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后目光转向岳峙，行礼后清晰禀告：
“代宗主，弟子林欣，前来接替师尊苏云岫的职责，全权负责指挥周天星辰地脉大阵下一阶段的铺设工作。”
“宗内太虚无极周天阵的维护权限，我已与天工殿诸位长老交接完毕。”
岳峙目光微凝：
“这是你一个人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凌寒心中恍然，明白大师兄问的是林烛。
林欣从容应答：“是林烛师姐的意思。”
“她回来了？”岳峙追问。
“未曾。师姐至今仍在仙道联盟总部坐镇，此乃她通过通讯玉牒传来的指令。”
岳峙沉默片刻，终是深深叹息一声，目光在倔强的凌寒和眼含希望的苏云岫身上停留片刻，无奈道：
“既然是她的意思……那便如此吧。”
“太好了！”
苏云岫瞬间转悲为喜，激动地用力握紧了林欣的手，几乎要雀跃起来，却被林欣一个略带警示的淡淡一瞥制止。
她只好强压下兴奋，恢复了表面上的端庄，只是眼角眉梢的喜色却掩不住。
林欣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你们二人，”岳峙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无比，“去了天外天，必须严格遵守防线一切纪律，令行禁止，不得有丝毫懈怠，更不得擅离职守，明白吗？！”
“是！谨遵大师兄之命！”凌寒与苏云岫凛然应诺。
“小师妹，”岳峙看向凌寒，语气凝重，“你于天外天征战经验丰富，定要护好你师姐，相互扶持！”
凌寒重重点头。
苏云岫在一旁悄悄嘟了嘟嘴，似是对被当作需要保护的对象有些不满，但在林欣温和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好了，拿好令牌。”
岳峙不再多言，袍袖一拂，两道流淌着氤氲光辉，隐含空间波动之力的玉质令牌飘到二人面前。
“回去收拾行装，自行前往天外天通道。切记，一切小心。”
凌寒伸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冰凉却磅礴的能量顺着手臂微微蔓延，仿佛与遥远虚空深处的某个存在建立了微弱联系。
同时，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也压上了心头。
三人躬身拜别岳峙。
退出大殿后，一直候在外面的李知言沉默地在前引路，直至送至宗门主干道。
他停下脚步，对着凌寒与苏云岫郑重一揖：
“凌师叔，苏师叔，前路艰险，万望保重，盼早日凯旋。”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
“小师妹，我这就回芥尘居整理行李，最多半个时辰，我们在接引殿外汇合！”
苏云岫语速飞快，说完便拉着林欣的手，化作一道流光奔向自己的居所。
凌寒点了点头，目送她们离去，心中轻叹，也化作一道剑光飞向自己那座常年清冷的清寂峰。
一路御空而行，凌寒的心情愈发沉重。
她看到宗门上空，一架架庞大的星槎正频繁起降，络绎不绝地飞往接引殿方向，巨大的阴影不时掠过山峦，带来一种兵临城下的紧迫感。
十一年前那场几乎摧毁一切的魔劫噩梦，其阴霾仿佛正再次积聚，沉甸甸地笼罩在玄穹大陆的上空，亦笼罩在她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