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林烛的留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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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外面站着的并非她潜意识里又期待又怕见的那个身影。
而是摇着折扇，笑得一脸灿烂的东方玄策。
凌寒不禁微微一愣。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哟，凌寒长老，晚上好！星槎上的膳堂已备好灵食，赏脸一同去用个便饭如何？”
东方玄策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热络。
不知为何。
凌寒觉得他那笑容里似乎掺杂了一丝过分的殷勤。
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些许不适。
还是寻个借口回绝为好。
凌寒心下当即有了决定。
“哎哎哎，别急着拒绝我呀！”
东方玄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摆手解释道：
“这可是林烛小妹妹特意让我来请你的！”
嗯？
凌寒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呢，急着赶训练计划，又担心你错过了饭时，所以才特意委托我来跑个腿，务必把你请过去。”
东方玄策说得有板有眼。
凌寒微微蹙起秀眉。
林烛她为何不直接用通讯玉牒传讯？
这岂不更方便？
“她大概早就发过讯息了，许是你方才歇息，未曾留意到。”
东方玄策仿佛又一次看透了她的疑惑，笑着补充道。
凌寒将信将疑地取出自己的通讯玉牒，神识微微一探。
果然发现了两条未读讯息，正是来自林烛。
第一条是一个时辰前：
「姐姐～我今天要赶弟子的训练计划，就直接让餐厅送饭来房间吃啦。你要记得按时去吃饭喔！」
或许是见她久未回复，半个时辰前又发来第二条：
「呼叫姐姐～收到请回答！是不是又修炼得忘记时间了？」
「唔……东方那家伙这会儿应该闲得发慌，我就抓壮丁，拜托他去喊你一起吃饭啦！」
「别看他总是一副神神叨叨不太靠谱的样子，其实他人还是很可靠的！」
凌寒默默收起玉牒。
抬眼看向面前这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可靠”人士。
她实在无法将玉牒里的评价和眼前这张写满“谄媚”的脸联系起来。
可转念一想，此人确是凭真本事推演出了剑魂与二师兄的下落……
“凌寒长老，这下总该放心了吧？能否赏光让在下做个东，一同去用膳？”
东方玄策搓了搓手，期待地问道。
……不行，看着他那副模样，还是觉得有些轻浮靠不住。
要不……还是去叫上师姐和林欣师侄一起吧？凌寒心下盘算着。
“苏云岫长老和林欣小友嘛。”
东方玄策仿佛无意般随口说道：
“她们此刻正领着弟子们在演练舱紧急加练阵法呢，恐怕抽不出空来与我们一同吃饭了哦。”
凌寒微微睁大了美眸，心中警铃微作。
怎么自己刚起的念头，就被他一口道破？
联想到对方那神鬼莫测的卜算之能，她不禁生出几分警惕，下意识地收敛了心神。
东方玄策却像是毫无所觉，忽然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笑道：
“而且呐，你若肯与我一同吃饭，作为回报……我可以偷偷给你看点儿好东西喔～”
“比如……林烛小妹妹十四五岁时的留影图？”
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如同拿着最甜的蜜糖引诱小朋友：
“怎么样？”
“难道你就不想看看，那时候还没完全长开，带着点儿婴儿肥的林烛小妹妹，是什么模样吗？”
话音未落——
“嘭！”
一股劲风猛地迎面扑来，吹得东方玄策额前的发丝疯狂向后扬起！
眼前的房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重重摔上，险些撞到他引以为傲的鼻梁。
东方玄策：“……”
他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怎么回事。
几息之后——
“嘭！”
房门再次被迅速拉开。
只见凌寒已然重新整理好了仪容，发髻一丝不苟，衣裙平整如新。
只是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红润了些。
她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目光坚定地看向东方玄策，语气斩钉截铁：
“走！用膳去！”
东方玄策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早知道“林烛童年留影”这招这么好使，他刚才还费那么多口舌解释个什么劲啊！
餐厅位于主星槎的最上层。
乘客可通过分布于各层的便捷传送阵瞬间抵达。
这些传送阵内嵌着稳定的灵石能源，只需稍注入一丝灵力引导即可轻松启动。
考虑到或许会有无法使用灵力的凡人登槎，星槎在各层之间也设立了宽敞雅致的旋梯，可拾级而上。
东方玄策领着凌寒，踏上一处流转着微光的传送阵。
光芒一闪，两人便已置身于顶层餐厅。
餐厅视野极佳，东方玄策选了一个靠窗的雅座。
凌寒侧头望向窗外，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深邃的夜空如同一块巨大的墨色天鹅绒，其上明月高悬，清辉皎洁，洒落万顷银光。
无数星辰列张其间，明灭闪烁，仿佛触手可及。
而星槎之下，遥远的大地之上，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璀璨明珠，又似倒映的星河，勾勒出城镇的轮廓。
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与浩瀚清冷的星空形成了动人的对比。
不久，一名身着整洁服饰的执事弟子便端上了精心准备的膳食。
东方玄策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澈透亮，飘着几片鲜柠檬的红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而摆放在凌寒面前的，则是三碟一盅：
琥珀蜜汁灵雉翅。
金焰笋炒云菇。
番茄炒蛋。
还有一小盅玉髓羹。
无一不是她平日偏爱的菜式。
“这些都是林烛妹妹特意传讯嘱咐我，为你点的喔。”
东方玄策端着茶杯，笑着说道。
凌寒微微一怔。
看着眼前分明是依据自己口味准备的菜肴，她心中霎时被一股暖洋洋的情绪所包裹，仿佛有温水流过。
东方玄策将她这细微的惊讶与随之而来的柔软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叹一声。
早在凌寒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便从其面相之上，窥见了一丝天机——
她红鸾星光芒微动，鸾鸟啼鸣，主姻缘之喜已悄然萌动。
这星象并非指向泛泛之情缘，而是心意暗许，情丝渐缚。
这情愫所系之对象，命轨竟与林烛那扑朔迷离的星象隐隐交织，分明是情根深种而不自知，或曰不敢自知。
凌安静地享用着眼前的膳食，动作优雅，心思却似乎飘向了别处。
东方玄策在一旁并未出言打扰。
只是偶尔啜一口杯中的柠檬红茶，眼神沉静。
目光偶尔扫过窗外无垠的星空，又落回凌寒身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极为深奥的命理难题，又像是在权衡某些未尽之言。
待凌寒轻轻放下玉筷，一名执事弟子便悄无声息地上前，为她斟上一杯清茶。
随后利落地将碗筷收拾下去，桌面再次变得整洁如新。
浅尝一口清茶，清冽的茶汤恰到好处地涤去了饭后口中的些许油腻。
凌寒放下茶盏，目光转向东方玄策，虽未言语，但眼神中的询问之意已然明了。
东方玄策露出一个“早已准备妥当”的了然笑容。
他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块约莫掌心大小，触手温润微凉的玉石，轻轻放在桌面上，推至凌寒面前。
这正是修仙界中颇为稀罕的留影石。
此种特殊矿石经过精心打磨和内嵌微型法阵的刻画，便能将人物的影像与片刻神韵留存其中，远比普通的水镜术更为持久清晰。
然而。
修仙之人，大多对自身命轨、因果牵连极为警惕。
若非极其信任之人，极少愿意留下清晰的影像，以免被有心人利用，施加诅咒或进行不利的推演。
而林烛，竟会允许精擅命数推演，堪称此道大家的东方玄策为她留下清晰影像……
这绝非寻常的交情与信赖所能解释。
凌寒可是亲眼见过，东方玄策仅是看了林欣一眼，便能将其前世今生的脉络推演得七七八八。
那手段令她至今思之仍觉忌惮。
凌寒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留影石，入手微凉。
她从未接触过此物，翻来覆去，不知如何激发其中影像。
“我来为你引导。”
东方玄策见状，伸手接过留影石。
他指尖在其上几个特定的符文节点上轻轻一点，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随即便递还给凌寒。
凌寒再次接过，只觉得留影石那微凉的触感中，似乎多了一丝灵动的气息。
紧接着。
小小的石头上方浮现出一团朦胧的，如同水汽般的白色雾气。
这雾气迅速凝聚、平整，化为一层光滑如镜的水面。
水镜之上。
首先浮现出一行灵动的字迹：
「林烛妹妹成长纪念辑」
在这行字的旁边，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影像——
正是约莫十四五岁时的林烛。
画面中的少女，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正俏皮地摆出一个娇憨又略带婀娜的姿势。
她微微向前探着身子。
左手纤细的指尖叉在腰际，勾勒出青春的曲线。
右手则伸出一根如玉的食指，轻盈地抵在自己闭合的右眼眼角旁。
那双睁着的左眼，明亮如星，清澈灵动，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仿佛正透过留影石，对着观看者无声地放电。
虽尚存几分稚气，但那独特而迷人的灵气已扑面而来。
接着。
平滑的水镜表面如同被微风吹拂，轻轻波动起来，开始自动呈现后续的影像。
一张接一张，宛如无声的画卷缓缓铺开：
林烛悠然横坐在一根粗壮的梧桐树枝干上，双腿轻轻晃动，背后是湛蓝的天空与絮状的白云。
她对着画面，灿烂地笑着，俏皮地比着一个“耶”的手势，满是无忧无虑的欢快。
林烛静坐在碧潭边的青石上，手持钓竿，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水面上的浮漂，神情是难得的宁静与认真，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烛站起身，双手用力提起钓竿，一条银光闪闪的灵鱼被甩出水面！
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喜悦，嘴巴微张，仿佛能听到她惊喜的欢呼。
林烛蹲在仙鹤苑中，掌心托着几颗灵谷，一只优雅的白鹤正低头从她手中啄食。
她微微侧着头，眼神温柔，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下一张，她竟已轻盈地骑在了仙鹤修长的背上，仙鹤展翅高飞，冲破云层。
她紧紧抱着鹤颈，发丝与衣袂在风中肆意飞扬，脸上是混合着刺激与自由的畅快笑容。
画面一转，更为惊人——
林烛竟骑在一头威风凛凛的斑斓猛虎背上！
那猛虎看似凶猛，却乖顺地驮着她漫步于林间。
她一手抓着虎鬃，一手高高举起，像是在炫耀这非凡的坐骑，神态得意又大胆。
林烛脚踏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穿梭于崇山峻岭之间，身姿矫健，速度快得只在画面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与飘逸的衣决，尽显御风而行的潇洒。
下一张显现的是：
林烛神色冷冽，手中长剑挥出凌厉的剑光，正与一头面目狰狞的高阶魔物缠斗，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锐利如刀。
下一瞬，却见她姿态从容地坐在那已无声息的魔物头颅之上。
右手随意地搭在插在一旁地面的剑柄之上，微微扬着下巴，目光直视前方，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傲然与飒爽。
发丝略显凌乱，却更添几分战后的不羁。
……
一张又一张，动态的画面无声地流转，生动地展现着少女林烛那段时光里的百般模样——
她的灵动跳脱、她的温柔善意、她的勇敢无畏、她的狡黠得意……
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独特的魅力，仿佛将那段鲜活的青春岁月浓缩于此。
留影石上那平滑的水面忽然漾开了更为明显的波纹，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之前的动态画面随之隐去。
接着，影像变得连贯而生动，仿佛一段被珍藏的时光重现：
篝火跳跃的暖光映照下，年岁稍长一些、但眉眼间依旧灵动的林烛随意地坐在一段枯木上。
她双手抱膝，目光越过跃动的火焰看向记录者，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她抬起右手，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地左右晃了晃，开口说道：
「不对，不对喔。」
她的声音透过留影石传来，带着一种独特的清澈和笃定。
「我觉得呀，凡人也好，修仙者也罢，他们和真正的‘仙人’，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她微微向前倾身，篝火在她明亮的眼眸中闪烁：
「这就像是毛毛虫和蝴蝶的关系。」
「美丽的蝴蝶，确实是由那看似丑陋的毛毛虫蜕变而成的，这是生命形态的升华。但是——」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在空中：
「可你去问蝴蝶，它愿不愿意承认自己还是那条毛毛虫，甚至是否愿意再与毛毛虫为伍？它定然是不肯的。」
「仙人与凡人，在我看来也是如此。」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透彻：
「已然达到长生久视、近乎永恒不灭的仙人，拥有了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与视角，他们的生命形态和存在意义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样的他们，又怎么会还将自己与朝生暮死、转瞬即逝的凡人视为同类呢？」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明亮的眼眸中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与她平日俏皮模样不符的忧思：
「我啊，最担心的反而不是仙凡有别。」
「而是……」
「高高在上的仙人，会不会将挣扎求存的凡人，仅仅视为田地里的韭菜一样的存在？」
「觉得凡人是可以反复随意收割的资源呢？」
这段话说完，影像中的林烛沉默了片刻，只是静静地看着篝火，仿佛陷入了沉思。
跳跃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那份超乎年龄的忧思显得格外清晰。
至此。
水镜上的波纹渐渐平息，影像也随之缓缓淡去。
最终恢复了留影石原本温润的质地。
这意味深长的话语，便是这块留影石所记录的最后一幕。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林烛的留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