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荒野之行（二更） 世界一：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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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黄昏。
天空中阴云密布，看不见太阳的踪影，视野一如既往地黯淡。今天没有风，灰黄色的浓重雾霾沉默着笼罩大地，能见度低得触目惊心，必须需要借助人造光源才能勉强看清前路。
几乎整座基地都可以收到核聚变设施的人造阳光，阳光还会随时间变化自动调整强度和光照角度，人们可以拥有正常的昼夜节律。
谢以昭从没见过这样昏暗的地方。
离开悬浮车前，江既渊为自己披上一身沉重的钴蓝色斗篷——重得他默默怀疑斗篷的制作材料含铅，又给了他一个过滤空气用的防护面具，令他不会有过量吸入雾霾的健康问题。
也不知道对方带他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若非江既渊是打不过的男主，自己又需要在对方面前演小少爷的人设，谢以昭从一开始便不会乖乖听话，早就策划好路线逃回中心区，根本不会跟着来这个诡异之处。
透过雾气较为薄弱的地方向外看，时不时能看到一栋又一栋倒塌坍圮的楼房，柏油路面裂开长约数百米、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口，数不清的车辆倒飞侧翻，堆叠成锈迹斑斑的钢铁废墟，树木花草枯萎断折……
看起来是座废弃的城市。
似乎曾经有极大当量的炸药在市内爆炸，顷刻间摧毁了所有建筑，整个地区瞬间炸成废墟。
这件事并不奇怪，穿书前他就看过小说的基础设定，知道这个世界曾经发生一场全人类之间的战争。战争导致基地以外所有地区被污染，核辐射剂量少则数千毫希，多达几万毫希，人类完全无法生存。
但是现在看来，可能万事皆有例外，他隐约知道自己和江既渊走出了基地，却没觉得两人有不适之处。
他继续把玩着江既渊连在他身上的一个仪器，仪器屏幕的数字显示为0。
“谢以昭，你的身体仍然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江既渊又一次停下来，重复这个每隔五分钟左右就询问一次的问题。
谢以昭的回答同样没有变化：“没有。”他如过去几个小时里所做的那样，将仪器屏幕拿到对方的面具之前，展示上面稳定得几乎没有波动的数字，“出发时，你让我看着这个仪器，一旦大于1就立刻通知你。到现在它基本上一直都是0，几乎不会显示1。”
同样，江既渊再度停了下来，面具挡住他的神情，谢以昭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样的对话与动作重复了无数次，以至于谢以昭在想，若非这不时的停顿，恐怕江既渊早就走到目的地了。
这一次，江既渊的停顿时间更久了。
谢以昭躺在他的怀里，有些无聊地四处张望。
这里的雾比途中遇到的要稀薄许多，雾的颜色也呈现较为正常的乳白色。
路面能见度也高出许多，他能看到市内废弃建筑的表面，几乎都铺了薄薄一层的黑——或者说，像长满了一层黑色的苔藓。
更远的地方不时出现黑色的小动物身影，轮廓看着像狗。
也许只是他看错了。
即便这不毛之地没有核辐射的威胁，看样子应该也不存在足够狗生存的食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既渊忽然放下谢以昭，面具后传来音色依旧模糊的话语：“快到终点了，最后这段路一起走进去。”
他细心摘下出发时佩戴在青年身上的仪器和防护面具，“再往前就没有雾霾了，你可以不用戴这东西。”
防护面具边缘坚硬，勒得谢以昭脸颊浮起红痕，他伸出手指，隔着手套的布料，缓缓按摩青年的脸。
“我没有这么娇气。”
面具后传来男人揶揄的话语：“是吗？我还以为你平常睡觉，隔上几十层天鹅绒被子，依然会被豌豆硌到睡不好。”
谢以昭：“……”
他转身就走。
手腕很快便被男人一把拉住，“慢一点，小少爷，这里的路可不像浮空岛、中心区的大道那样平整。”江既渊大踏步跟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身上那件沉重的钴蓝色斗篷却一直没取下。
仪器不知道被做了什么调整，屏幕里的数字竟一跃到达3712。
手掌沿青年腕骨下滑，似有意似无意，牢牢握住纤瘦掌心。
谢以昭懒得和江既渊计较口头上的便宜。
毕竟他又不是来作死的弱智，这陌生地方看着诡谲，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任由对方牵着。
继续向前走，雾逐渐稀薄，不久后完全散去，地平线尽头隐隐露出这个世界难能可贵的太阳。
橙红色的光遍染天空，照亮前方道路。
四周静得像是被挖走了，除去二人的脚步声，世界再没有任何声响，谢以昭有些不适应。
这座再也没有人类驻足停留的荒废城市，如同文明消亡后遗落的尸骨，以其恒河沙数的废墟残骸让后来的过客想象此地从前有过怎样的繁华。
偶尔能见到一两株通体漆黑的小草，它们冲破石头与砖瓦，在每一道缝隙中钻出新芽。
几分钟后，江既渊带着谢以昭到达一栋十几米高的高楼之下。
这栋建筑的外观十分奇特。
它的框架规整简洁，看起来是一个较为严肃的办公场所。然而表面又极为随意地浇淋大量水泥，毫不在意形体，完全破坏了原本的板正，使它看起来变得颇为滑稽。
一层又有大量建材坍塌，乱七八糟地堆在大门之外，完全堵塞外界进入建筑的道路。
谢以昭不明白江既渊带他来这里的目的，“这里就是你说的终点吗？”
“嗯，”面具后的声音有些闷，“跟我来。”
男人牵着他，向建筑一侧走去，竟能看到一条还算干净的小径——似乎近期有人多次进出这里。
沿着小径向里走，天光与霞晖落在身后，面前是墨一般的黑。
“基地的历史教科书教过，新纪之前，人类已经广泛使用核能替代煤炭、石油、天然气这些不可再生资源。
“这时候的核能主要倚靠核裂变获取，尽管核裂变会产生具有极强放射性的污染物，但是面临资源枯竭、核聚变技术还不成熟的困境，人类别无选择。”
小说作者不会给一个炮灰太多信息，这段历史谢以昭其实并不知情，“后来呢？历史我学完就忘掉了。”
江既渊轻笑：“小少爷，你的历史老师会生气的。”
但他还是耐下性子，继续为谢以昭讲解：
“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研究、攻坚，人类最终还是掌握了进行核聚变的技术。
“与此同时，战争也爆发了。不知道那群疯狂的野心家怎么想的，总之，这项本该用于造福人类的技术却首先被拿去残害同胞。
“新式核武器最先被生产出来，人类并没有用它威慑对手、要求敌人坐下来谈判，而是直接投入战场。
“它毁灭了敌人的城市，也点燃甚至引爆了无数核电站。”
后来的事，不需要江既渊说谢以昭也能明白。
这件事的最直接后果是造成核泄漏事故，污染云飘散至全世界，所有人直接暴露在核辐射之中。
“所以……这里便是历史上发生事故的核电站之一？”谢以昭不确定地问。
黑暗的羊肠小道走到尽头，视野忽然宽阔，前方出现微弱蓝光。
那蓝色如同极地上空的极光，美得令人心折。
可谢以昭只觉危险。
这不是人造光。
发光物质是一小管被打翻在地的镭——镭的衰变具有放射性，会释放蓝色光。
小路的终点，赫然是一间空间巨大的控制室，斜对角还有扇门。
室内陈列着多台巨大的仪器，最里面的墙上有一块长约七八米的巨大屏幕，通过下方无数电线与仪器相连。
所有仪器已经无法再使用，表面布满灰尘，全部电线崩断多时。
谢以昭颤着声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猜得没有错，这里的确是一座核电站。”江既渊牵着他推开斜对角的门，沿门后通往下方的阶梯，走进建筑的地下部分。
“这条阶梯的终点是深埋地底的反应堆，越往下核辐射越强。核泄漏之初无数人死去，剩下的人不断变异、进化，到我们这一代，已经进化出可以抵抗少量核辐射的基因。
“世上还有些生物可以在辐射区生存。来的路上，你应该也看到了些黑色的植物。它们便是经过多代变异，现在可以通过制造大量黑色素来抵御射线对细胞器的破坏，同时还能反过来吸收核辐射的能量为己所用。”
他拿出原先戴在谢以昭身上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跃到恐怖的五位数，“人类还研发了能短时间内增强核辐射抵抗力、吸收核辐射的药水——记得你刚睡醒时喝的营养液吗？我在里面掺了一些给你。”
10012、10192、10217……随着逐渐深入，屏幕上的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毕竟即使做足防御，人类依然是血肉之躯，一次性吸收几千毫希的核辐射就会死，就连我也需要做好防护才敢走进这里……
“来之前我准备了好几个应急预案，我原以为，刚出发时你就会出现不适的症状，那样我将马上带你返回基地，给你及时诊断、做治疗。保证你最多只是头晕片刻，最后可以毫发无伤地回家，继续过你原本的少爷生活。”
江既渊将仪器屏幕展示给谢以昭。
屏幕上的数字停在33901。
“现在是33901毫希。明明这个地方的核辐射从未消失，依旧强烈。
“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它检测你身上的辐射剂量时，总是为0？你又为什么可以一直暴露在这样高的核辐射中，安然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荒野之行（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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