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万人嫌炮灰吗[快穿]》二十四拂晓

13、一个吻（修） 世界一：赛

　　喧闹混乱的人群，洪水般的瓢泼大雨，黑茫茫的宴会厅。秩序荡然无存。

　　谢以昭无从辨别方向，只觉如同置身迷雾。

　　优雅的慢华尔兹舞乐中，唯有腰间的那只手一直稳稳揽住自己，以不容置喙的力道引导每一步踩到地面，令高悬的心逐渐落回实处。

　　神秘男人面目不清，身上的冰凉水汽几乎笼罩住谢以昭，仿佛专门窃走一隅小小天地，只为将他和大厅里慌张的、高傲的、尖叫的人群剥离开来，赠予这份仅供独享的宁静安定。

　　过热的头脑快速降温，持续整个下午的疼痛终于彻底消失。一个又一个节拍中，谢以昭逐渐闭上眼，不由自主地靠近自雨中而来的男人，将感知与行动完全托付给对方。

　　不远处，刺耳警报声蓦然炸响，大量安保机器人同时出动，宴会厅的内置防御系统迅速开启，紧急调来抢修电路的二级公民着急忙慌地解除机械身躯的保险。

　　霎时间犹如末日降临，天灾骤降。

　　男人却依旧搂着他跳至最后一个节拍，不紧不慢，从容不迫，似乎是在享受。

　　创作于新纪前的古老乐章终于演奏至尾声，谢以昭听见有人大喊“照明灯的电路快修好了”“大家冷静点”。

　　黑暗中一舞结束，对方的手臂总算舍得松开他的腰。

　　在他以为男人将要悄声离去时，手又被对方牵起。

　　不多时，指节传来预料之外的温暖触感。
　　……是那个男人俯下/身，在吻他的手。

　　吻一触即分，极尽克制与理性，如同誓死效忠的骑士先生正在对公主殿下行礼。来者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明身份，也不曾对这贸然的舞蹈与亲近作出任何解释，谢以昭却不觉被冒犯。

　　他慢慢睁开眼。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电路完全修复，所有设备恢复运行，明亮的灯光铺进视野，人们劫后余生般叹息说笑。管理人员中止了机器人的演奏程序，现场完全陷入无趣的吵闹。
　　广播向与会宾客说明情况，宴会厅走进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安抚了众人情绪。

　　谢以昭无暇去听，目之所及唯有玻璃窗外的阴云和雨幕。仅仅这点时间，那方才与自己跳完整首乐曲的男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若非指尖残留的温度，他都要以为是自己做的梦……那人是谁呢？

　　“小昭。”思考时，有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谢以昭立刻转过身，“谢研哥哥。”

　　谢研背光而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落在眉弓骨的阴影里，温热手掌覆上青年头顶，缓缓抚过柔顺长发，“你刚才在哪里？我好像看到你被一个男人拉去跳舞了，那是谁？小昭什么时候结识了哥哥都不知道的新朋友？”

　　“哥哥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谢以昭拉住男人高定西装的下摆，轻轻摇晃，水光滟潋的灰黑色眼瞳笑意盈盈，“刚刚和我跳舞的人不就是你吗？我一直记得谢研哥哥跟我说的，基地里唯独你真心对我好，我只能依靠你一个人，所以我不会靠近你以外的任何人。”

　　语气是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单纯与天真，没有任何破绽。

　　谢研的手缓缓下移，停在谢以昭脸颊边。
　　他深深地注视青年，少顷才开口，声音轻缓：“真是什么都骗不过小昭……是的，就是我和你跳的舞。”

　　谢以昭眨眨眼，看起来极为乖巧。

　　“几分钟前有个恶徒突然闯进来，破坏了现场电路。我的下属们正在排查，但是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十分钟后舞会可以继续。机会难得，小昭要不要接着和我跳舞？”

　　谢以昭不着痕迹地拉开兄长的手，依然在笑：
　　“不了，谢研哥哥平时那样忙碌，今天应该也有工作要做，能和你跳一次舞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今天起太早，我现在有点累，想回家了。”

　　……

　　【宝宝，其实你没有和谢研跳舞，你的舞伴是江既渊。】回到中心区的住所后，系统试图提醒宿主。

　　【我知道，能在谢研的地盘来去自如的，我想也只有他了，虽然我不明白他在那个情境下来找我跳舞是为什么。】谢以昭轻轻摸过猫咪油光水滑的毛，【说想回家也是我真的累了。】

　　忍耐脑部数个小时的疼痛委实耗费心神，他不觉得自己剩余的精力足以支撑他出席整场宴会。

　　反正宴会最后也不会如兄长所期冀的那样继续。

　　按照剧本，当时AI已经监测到谢研保险柜的机密物品丢失，再过一会便会自动将消息传到谢研终端。这位谢氏掌权人当即大怒，现场顿时陷入混乱，无人再有心思舞蹈庆祝，纷纷离场。奢靡宴会虎头蛇尾。

　　谢以昭今天的任务也不过是送男主进宴会厅，顺利完成后他索性给自己下班，躺在家里的柔软沙发上网打发时间。

　　时至夜晚，谢氏集团已经发现监控系统有过时间短暂的故障，却没能查出是何人所为，不得已在网上发布信息，向全社会征集线索，悬赏金额六位数。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主角取得了反派的罪证。
　　江既渊即将揭开谢研隐瞒多年的阴谋，人们反抗压榨剥削的斗争进入崭新篇章，作恶多端的基地财阀开始了它们的覆灭倒计时。

　　谢以昭自然也看到这则新闻，匆匆扫了眼便放下终端。白昼涌现的痛楚如影随形，此刻再度蔓上大脑，他没有力气继续关注。

　　父母遗留的AI管家系统老旧，过去十几分钟才检测到他体内代表疼痛的神经信号，但是很快它调用本就不多的算力，推演出一套医治方案，并启动某台居家机器人帮小主人按摩头部。

　　然而缓解疼痛的效果不尽如人意，AI管家默默预约了供职于谢氏的黎医生明日上门看诊。

　　谢以昭靠在机器人坚硬的机械躯体上，头脑昏昏沉沉。眼前一阵发黑，耳朵似乎和世界隔了层毛玻璃，听不真切。

　　他忽然，有些想念下午江既渊带来的凛冽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