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怀月》半昭

5、找到死因了吗

　　何客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询问道：“那你呢？”

　　苍老的声音回答：“我快要退位了，正好该找人继位。”

　　何客想着自己也没什么牵挂，他从小就是个孤儿，十二岁时成为李元谷徒弟，学剑，虽说这一世还没报答他，但上一世已经报答过了，并且最重要的是，洛遥不在了，他想知道原因，迫切的想知道关于洛遥的一切。

　　“不急，你若是答应了，也要过完这一世才能够接替我的位置。”

　　“好……只是，您不能说一下洛遥死的原因吗？”何客应声。

　　“不可透露。”

　　一时半会儿的，何客也不想离开暗门了，暗门的话，任务随意，他还年轻，有好多去处，需要钱财游走，当年他和洛遥一起去的地方，他都想要再走一遍。

　　还是先拿纸和笔记上，不然忘的太快了，何客让自己显得有事情干，不至于整天想洛遥。

　　何客在月下独酌，人死不能复生，他懂这个道理，并且要死要活的，也不是他的风格，但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况且在这世上，只有他自己还记得洛遥，这让他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酒一杯一杯的下肚，何客突然扫到桌上的剑，想起了它的名字——寒影，这个名字是洛遥起的，洛遥和他打熟了后，总说他不带人气儿，冷冰冰的，像冬天冻上的溪水，落剑也是，有寒气，就起了寒影这个名字。

　　何客很喜欢，喜欢到一想到这剑是洛遥起的名字，就忍不住拿起，耍起剑花来，他像是透过剑，与洛遥接触，听到他曾经轻声的呢喃与问语，“剑太重了，我还是要学刀，怎么样？”

　　“好啊。”李元谷从一旁过来，看到何客舞剑舞的漂亮，忍不住夸了夸。

　　何客停了手，向李元谷行礼：“师傅，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李元谷满意地看了看他，笑着说：“你武功精进这么多，私下肯定练了不少，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不要操之过急。过两天，就是武林大会了，咱们暗门派去的人里面有你，要注意安全。”

　　何客听话的应声，又和师傅聊了聊暗门的局势，就睡了。

　　一夜无梦，何客心里的石头落了不少，睡得不错，连带着他的心情都变好了一些。

　　天有不晴，人有不欢。

　　何客对洛遥情谊深厚，他可以随洛遥而去，但现在不行，他要知道为什么洛遥会死，为什么洛遥死去后，又有别人接替他的身份，天道的职责又是什么，看人受苦而不作为吗？

　　知道他过完这一世，就会知道真相，他也想过现在就死去，可是天道不让他这么做，天道说起码要等到天命之子成熟之后他才可以死。

　　何客要跟随暗门的二长老去往熙城了，参加武林大会，上一世的何客没去，他当时被派去了别的任务，现在正好去看看，武林大会五年一次，他去的也少，或许是回到了年轻时候，想起了刀光剑影，豪情壮志的曾经，他的热情多了不少。

　　收拾好行李，何客就随二长老出发了，他们一行人不多，但离熙城有些远，就早早出发了。

　　人才济济的江湖和上一世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的心境不同罢了，多了落寞，少了潇洒。

　　何客参加完武林大会，去爬了历城的颂山，又去了熙城的远青寺、妙声阁，何客让自己玩的尽兴，他带着要本来送给洛遥的刀鞘游山玩水，也算是告别了。

　　大半年没接任务，何客在熙城停下脚步，从暗门在熙城的分部中随手接了一个任务，离他暂时住的地方不远，这人是个惯会用毒杀人的毒医，早年总是拿人试药，死了不少人，没想到当时的药人偷偷跑出来一个，还经营了买卖，赚了不少钱，一想到曾经的被受虐待，就向暗门雇人了。

　　何客打探消息后，确定好路线，穿上夜行衣就出发了，只是不太巧，今夜毒医住的地方有人来访，何客潜入院中后，在屋顶悄悄等待。

　　他能听见屋子里的说话声，有一年轻人的声音：“爹，咱们不是不参与朝堂之事吗，那你怎么帮他？”

　　毒医：“他与我有恩，只这一次，就两清了。”

　　“可是要是暴露了怎么办，父亲，咱们要换地方吗？”年轻人有些慌张，这可是谋害朝廷重臣的大罪啊。

　　“你明日启程，去找你二哥……”

　　“爹，你不走吗？”

　　“我走什么走，你不用管我，你到了黔城后，元流自然会照顾好你。”

　　年轻人又说了几句，毒医依旧回答不走，何客等年轻人出门后，也走了。

　　这消息有分量，第二日，何客联系上了信义阁，把这个消息卖了他在信义阁的朋友——钱玉垣，钱玉垣正愁最近没什么大消息呢，这不，送上来了吗。

　　信义阁虽说是江湖中人建起来的，但毕竟是联络线人，获取消息的地方，与朝廷关系密切，朝中的三皇子还与信义阁有些来往。

　　何客提供的这一消息，正好是其他皇子干的，方便了三皇子争斗。

　　既然这样，何客就打算缓缓再杀毒医了，他不反感朝廷，但也不讨好，毒医伤人性命，等陷害的手段被查出，真相大白之时再杀也不迟。

　　事情缓缓发展，对于朝中的三皇子来说是有利的，一切都在进行，只有何客停在原地。

　　没有了爱情，心里的世界好像空了一大半，什么填进去都不会满。

　　*

　　岁月悠悠，何客觉得难熬了许多，孤身一人，有时他也会感到些许的孤单，跟白管丁倒是又成了朋友，帮他解决过店里的事情，但过后又走了。

　　何客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很久，他好似一片落叶，从树上落下来，就落下来了，再也回不去了，飘飘又停停，最后总该回归大地。

　　他总想着再多走一些地方，就当是身边还有洛遥，和洛遥一起走走转转，询问他喜不喜欢，走不走，入戏太深时转头，何客会突然感觉空空落落。

　　这偌大的世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还记得洛遥，真正的洛遥，所以我更要活着，我死后，世间便没有人记起你。

　　希望我的眼中之景能让你觉得喜欢，我就不白费此程。

　　又下雨了，何客在一个破庙处停歇，供奉的佛像落灰，墙上布满苔藓，破破烂烂的，挡不了多少风，就像时间也拦不住想念。

　　他的记忆越来越差了，不知道是年纪变大的原因，还是其他影响，有关洛遥的记忆忘的差不多了。

　　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如果洛遥还在就好了，我真的想你了，很想很想，有时也会怨你，怎么走时不叫上我，你我都孤孤单单的，谁也不讨好。

　　瓢泼大雨还在下，何客心底的苦溢了出来，他还记得和洛遥一起住的房子在哪，早早的买下并打扫。

　　他有些走不动了，心想，洛遥，希望你不要怪我不去陪你，我想知道你的一切，不告诉我的真相是什么，又为什么结局如此，如果有冤屈，我绝对不会罢休。

　　何客还是停了下来，住在了早早买下的的院子里，和上一世一样的地方，就是少了些温度，他把买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了，院子有打扫过，很干净，就是这里的一花一草都显得孤寂。

　　李元谷死了，死在了仇敌的手中，何客为师傅报了仇，每年去祭奠一下，何客擦去墓碑上的灰尘，感叹着生与死的界限原来如此分明。

　　他如今已经变老了，在暗门干活的钱还有，买下与前世一样的东西，睹物思人，感景念怀。

　　一人会一直向前走，比如天命之子，比如奋进之人，攀上更高的山峰，功成名就，也有人会停在原地，比如何客。

　　尘归尘，土归土，往事随风散去，何客死在了第五十七岁的年夜，看着喜庆的景，无悲无喜的闭上了眼。

　　待何客一睁眼，又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没有发出声音，他在等，等一个他该知道的答案。

　　天道幻化成人形，站在他的面前，何客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慈眉善目，很像画中得道成仙的仙人，对此莫名的有些亲切，不是对这张脸，而是这种感觉，很温和，像是陪了他很久的一阵清风。

　　“天命之子，选于幼时，我看其成长，历经磨砺，终于扛起责任，教化众人，于群雄中起，但又不独起，何客，其实这天命之子本该你当。”

　　何客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对天道感到亲切，他是孤儿，从小磕磕绊绊的长大，性格孤僻，不交友，不凑热闹，但其实身边还是有人的，天道像他的长辈一样观他成长，虽不能出手帮他，但能够感受到他的苦乐和悲……

　　“那为何我又不是了，与洛遥有关？发生了什么？”何客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正是因为天道能够感受到何客的心情，所以他能感受到何客有多么喜欢洛遥，即便是天命之子的身份，也可以舍掉。

　　“是因为洛遥，洛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来这里没有目的，但他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你们俩又互相喜欢，你知道后，想舍了这个身份，和他在一起。”

　　“然后呢？”天道的声音停了，何客又问他。

　　“然后就是时空管理局的事了，我不清楚，你接替我的位置后，可以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