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遗忘村庄 6 赵宇的尖叫 ...
-
赵宇的尖叫像被剪刀突然剪断的丝线，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他转身狂奔时带起的风还没散去，祠堂斑驳的墙壁就像活过来的巨兽，灰浆剥落的缝隙里猛地伸出数只稻草手臂。那些手臂泛着潮湿的霉味，表面缠着发黑的布条，指尖像铁钩般弯曲，没等赵宇跑出三步就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呃 ——！” 他重重摔在青砖地上，膝盖磕出清晰的淤青。还没等他撑起身体，更多的稻草手臂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缠上他的手腕，有的勒住他的腰腹，甚至有几根顺着衣领钻进后背。那些稻草像有生命的藤蔓，越收越紧，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赵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肢被强行拉直，身体被裹成个粽子形状，只有脑袋还能微微转动，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瞳孔里映出墙壁上蔓延的黑霉，像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的嘴唇剧烈翕动着，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漏气声，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叶依看清他想说什么 —— 那口型分明是 “救我”。可就在这两个字即将出口的瞬间，缠在他胸口的稻草突然猛地收紧，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赵宇的胸腔以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从红润变成蜡黄，再迅速干瘪下去，仿佛体内的水分被瞬间抽干。原本还算壮实的身体渐渐缩成孩童大小，衣服松松垮垮地罩在上面，最后彻底变成一具塞满稻草的人形傀儡。
那些稻草手臂拖着 “他” 往墙壁里缩，青砖摩擦着布料发出沙沙声。赵宇最后的视线落在叶依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凝固成永恒的石像，随后便被拖进墙壁深处的黑洞。墙面上只留下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挂着几缕被扯断的黑发，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像某种不祥的吊唁。
“咔嚓、咔嚓。” 老妇人嚼着骨头的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清晰。她坐在供桌旁的太师椅上，手里还捏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肋骨，指缝里嵌着暗红色的肉末。听到赵宇彻底消失的声响，她才慢悠悠地抬眼，浑浊的眼球上蒙着层白翳，却精准地锁定了叶依和王柠。
“你们也跑不掉。” 她把骨头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牙龈上还沾着血丝，“小红说要把你们的心脏泡在朱砂里，泡够七七四十九天，她就能记起自己是谁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等她记起来喽，你们就该忘了 —— 忘了自己叫啥，忘了从哪儿来，最后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好村民。”
“做梦！” 王柠的声音陡然炸响。他没等老妇人说完，手腕猛地一抖，缠在指尖的鱼线带着玻璃片破空而去。那是他刚才从地上捡的啤酒瓶碎片，边缘锋利如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道冷芒，精准地擦过老妇人的脸颊。
“嗤啦 ——” 皮肤被划破的声音响起，却没流出半滴血。老妇人的脸颊裂开道口子，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成团的灰黑色稻草，混着几根发霉的棉线。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找死！”
“叶依！找暗格后面的机关！” 王柠侧身躲过老妇人挥来的爪子，同时大喊，“日记里说心脏藏在牌位后面！”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膝盖微屈避开攻击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抽出藏在腰后的折叠刀 —— 那把刀不知何时被他攥在手里，此刻正闪着寒光。这身手完全不像个常年坐在办公室的老板，倒像受过专业格斗训练，每个动作都精准狠辣。
叶依立刻冲向供桌。那些牌位在烛光里投下扭曲的影子，“熊” 字牌位上的红漆像在渗血。他的手指在供桌侧面摸索，指尖触到块松动的木板，正是之前发现的暗格。但暗格后面是空的，显然机关藏得更深。老妇人的尖啸就在身后，叶依能感觉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他咬着牙加快速度，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白痕。
“吼！” 老妇人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四肢着地朝王柠扑去。她的关节发出错位般的响声，身体竟能以超过常人的角度扭转。王柠弯腰避开她的抓扑，却没躲过她扫来的腿 —— 那只裹着黑布的脚踹在他胳膊上，尖锐的指甲瞬间划破衬衫，带出五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呃！” 王柠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撞在墙上。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黑色的衬衫，顺着胳膊肘滴在地上。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普通割伤的刺痛，反而传来剧烈的灼烧感，像是被泼了滚烫的硫酸，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边缘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左边第三块砖！” 叶依的喊声突然响起。他的手指终于摸到供桌后方墙壁上的异常 —— 一块青砖比周围的砖体略松，边缘还有细微的缝隙。他用尽全力按下那块砖，只听 “咔哒” 一声轻响，供桌后面的墙壁突然向内凹陷，露出一道半米宽的暗门。
暗门里的木架上放着个琉璃罐。罐子通体透明，里面盛满暗红色的液体，一颗干瘪的心脏悬浮在中央，表面布满褶皱，像颗缩水的苹果。几根暗紫色的血管缠绕在心脏上，末端还连着小块发黑的心肌，在烛光反射下泛着油腻的光泽，看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就是这个！” 王柠忍着剧痛拽开叶依，自己挡在暗门前，折叠刀横在胸前，“拿上它快走！” 他胳膊上的血还在流，滴在青砖地上发出 “嗒嗒” 声，那些血珠刚接触地面就被地砖迅速吸收，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叶依抱起琉璃罐，罐子入手冰凉，液体里的心脏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他刚转身冲向祠堂大门，就被门口的景象惊得浑身一僵 —— 刘婆婆带着十几个村民堵在那里，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支燃烧的火把。火把的光跳跃着，映在村民们毫无表情的脸上，那些脸像是用黄泥捏成的，五官模糊不清，只有眼睛是两个黑洞，里面没有丝毫光亮。
“洗呀洗，洗干净，忘呀忘，不伤心……” 他们嘴里哼着那首诡异的童谣，调子参差不齐，却像无数根细针钻进耳朵。刘婆婆站在最前面，银簪在火光中闪着冷光，她的脸在阴影里扭曲着，尖声喊道：“把小红的心脏还给我！那是我们村的命根子！没了它，大家都要变成飞灰！”
村民们像涨潮的海水般涌过来。他们的动作极其僵硬，膝盖不会弯曲，只能直挺挺地往前挪，脚踝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活像一群被线操控的木偶。叶依注意到，他们后颈处都有个青黑色的印记，形状和祠堂牌位上的 “熊” 字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模糊，像是用烙铁烫上去的。
“小心！” 王柠突然将手里的鱼线猛地缠在门框上，玻璃碎片悬在半空，锋利的边缘对着人群，“叶依，砸左边的煤油灯！”
叶依瞬间明白他的意图。祠堂左墙角立着盏铁皮煤油灯，灯芯烧得正旺，旁边还放着个半满的灯油桶。他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木凳腿，用尽全力砸过去。“哐当” 一声，煤油灯被砸得粉碎，灯油泼在地上迅速蔓延，遇到村民手里的火把，“轰” 的一声燃起道熊熊火墙。
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墙壁，将祠堂的阴影逼退了几分。被火舌燎到的霉斑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墙壁表层的灰浆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印记 —— 那分明是大片的血渍，不知浸透了多少年。火墙后面，村民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那些被火焰烧到的人身体迅速干瘪，皮肤像纸一样卷曲，最后变成一堆堆燃烧的稻草，在火里发出噼啪的响声。
“走！” 王柠拽着叶依的胳膊冲过火焰尚未蔓延的角落。身后传来老妇人凄厉的惨叫，她被火墙拦住去路，稻草做的身体遇火就燃，很快变成个火人，在供桌旁疯狂扭动。
两人冲出祠堂，夜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稍微压下了身上的灼热感。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叶依才发现王柠的胳膊还在流血。他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伤口深得能看到白骨，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像是生了层霉。
“你怎么样？” 叶依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紧。
王柠靠在槐树干上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冷汗：“死不了。” 他咬着牙按住伤口，“但这伤口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越来越麻。” 他看向叶依怀里的琉璃罐，罐子里的心脏在月光下微微搏动，血管随着跳动轻轻舒展，“这就是‘外婆的礼物’？小红要找的东西？”
叶依点头，刚要说话，怀里的琉璃罐突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只见罐子里的暗红色液体开始剧烈冒泡，像水开了一样翻腾。那颗干瘪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发出 “咚咚、咚咚” 的声响，节奏竟然和祠堂里和尚们的诵经声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村子周围的黑色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涌来，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像漂浮在黑暗里的灯笼。
“不好！” 叶依突然反应过来，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不是礼物，是诱饵！它在吸引那个东西过来！” 日记里说小红的心脏有 “引魂” 的作用，他当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懂了 —— 这颗心脏根本不是关键，而是用来引出那个藏在浓雾背后的存在的工具。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原本微弱的月光被彻底吞噬，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红衣女孩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时而稚嫩得像孩童撒娇，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针在刺着耳膜，让人头晕目眩。
叶依和王柠下意识地背靠背站着，叶依握紧了手里的断木，王柠则重新绷紧了鱼线。黑暗中，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试试这个。” 叶依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琉璃罐，又瞥了眼王柠流血的胳膊，突然拧开罐口的木塞，将罐口对准他的伤口，“日记说心脏泡在朱砂里，朱砂能镇邪。”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建议还是命令，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但他没有反对，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探究，似乎在重新打量这个突然变得果断的人。当罐里的暗红色液体滴在伤口上时，立刻发出 “滋滋” 的声响，白色的烟雾冒了起来，带着股淡淡的朱砂味。王柠闷哼一声，原本麻木的伤口传来一阵清凉感，疼痛竟然真的减轻了些。
“看来我们暂时得一起扛着。” 王柠的声音在漆黑的雾气里显得有些模糊，他调整了下握着鱼线的姿势，“虽然我还是不太信你。”
叶依没说话，只是把琉璃罐抱得更紧了。罐口的木塞没塞牢，能感觉到里面心脏的跳动，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他能感觉到王柠的后背微微贴着自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和身体的温度。在这个连记忆都能被吞噬的地方，在这片连方向都分不清的黑暗里，这种微弱的体温成了唯一的锚点，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
雾气深处，传来沉闷的熊吼。那声音很低沉，却带着撼动地面的力量，一次比一次近，仿佛有头巨兽正在浓雾里慢慢逼近。叶依握紧了手里的断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王柠也重新绷紧了鱼线，玻璃碎片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他们都知道，这场赌命的游戏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那个隐藏在浓雾背后的真相，那个让村民变成傀儡、让小红失去记忆的存在，正像这不断蔓延的黑暗一样，慢慢将他们吞噬。而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只有这颗跳动的心脏，和彼此背靠着的这点微弱体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