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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宫宴夜 金宝木上盖 ...

  •   只有贺言、纪清与宋双双同时抬头看向他。

      先是贺言,他知道纪楚在看哪了,纪楚看的始终都是他皇叔的眼睛。

      纪清先是扫了一眼纪楚,发现他们四目相对,只能装作从容地颔首表示赞同。随后立刻转向贺言,略微瞪大双眼,表示疑问。

      贺言对纪清还是摇头。纪楚心悦纪清绝对不会有错,纪楚也一直因此抗拒选妃,怎么会突然改了性子?纪楚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如此?

      宋双双见纪楚释然,心里放松了些。后宫充实起来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纪楚、锦衣卫和内务府再也不会抓着她的往事不放了。她便看向纪清与贺言。见他们眉来眼去,她略感惊愕,也证实了自己先前看似荒唐的猜测。

      其余的臣子亦心怀鬼胎,可能是在算计着怎么利用小皇帝的后宫。

      一群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宴席继续。

      纪楚又宣布要让大家抽签,抽到吉签者表演助兴。宋双双身后走出一个下人,端着盛有竹简的小筒,一个个送到臣子们面前。

      贺言并不在意。他位置靠后,之前已有两人抽中,是一位不熟络的臣子和纪云柔,他抽中的可能不大。就算中了舞一段剑便是。

      小筒来到他眼前。他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拿。

      这时侍女轻轻晃了晃小筒,于是他发现有一根竹简突然出现了。虽说其他竹简各有装饰,可都是不同的纹样,只有这支上是一朵完整的花,突兀地盛开着。

      他细细端详,是海棠花。

      这支竹简太扎眼,若放在明面上他人不可能注意不到,为了保险,只能是那侍女一晃出来的,专门晃给他看到。

      贺言抬头看侍女,侍女死死低着头。他又转向宋双双,宋双双也低着头。贺言伸手拿出这支竹简。不是吉签,也没有其他签文,而是四句话——

      “金宝木上盖,假面亦作真。霜雪时未眠,改点宫花颜。”

      贺言再一次去看宋双双,这次她也在看他。宋双双嘴角微扬,抿了一口酒。她遂起身对纪楚低语几句,带着那位侍女出去了。

      贺言见状,不多久便说自己不胜酒力,亦出去了。

      离殿门不远贺言就看见宋双双的身影,她站在黑夜里,提着一灯。四下无人,显得她有些孤独。

      贺言不敢走近,在离她一丈远处停住,咳了一声。

      宋双双余光警见是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开始说:“我长话短说,贺大人是看懂那签上的意思了吧。”

      贺言答非所问:“你出门时身旁的侍女呢?”

      “灭口了。”宋双双平淡地说,“用一次就扔的东西罢了。不然呢,我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她的家人我打点过了,他们知道她的下场。她也愿意为了她的家人去死。”

      贺言眉头紧锁,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宋双双面不改色:“你都查到了什么?贺大人。”

      “你知道宋氏为假一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谁告近你的?我想想,木槿?还是那个沈家主母?”

      贺言冷声道:“你究竟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在怀疑太后。”宋双双笑道,“我也是。”

      “你知道什么了?”贺言把手放到腰间,腰带里有一柄进宫时搜不出来的匕首。“宋嫔,你最好是把话说清楚。”

      “既然贺大人你选择跟出来,我们就已经是共犯了。”宋双双无所畏惧地莞尔一笑,“宋氏之人已死尽,你所见者皆为假。这是我与结盟的本钱,贺大人,若你想从我口中得到更多,那就拿出你的本钱。”

      “盐槽失案灭宋氏满门,自然是宋氏之人已死尽。宋氏假,假的或许是盐槽失案,或许是什么账务什么证据。”贺言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皇帝的人?你怎么敢与我说这些?”

      “你与太后说了多久的话,我就在门外蹲了多久。大人试探太后时可没这么优柔寡断。”宋双双浅笑一声,“我知道,你怀疑太后是定远王的人。”

      贺言身子一震。“你到底是谁?”贺言摩挲着匕首的刃锋。

      “我是谁与大人想要查证的东西干系不大。但,我知道的东西可太重要了。贺大人你,无法拒绝我能给出的线索。”

      “我怎么能相信你?”

      “你需要我做什么来证明我自己?”

      “先帝曾有一位太子妃,出身于雁城四族中的夏氏。宋嫔若是想博得我的信任,那便想法子告诉我,夏氏太子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呵,一开口便是东宫之乱,大人不怕我查不出来吗?再怎么说,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还险些被刺客要了性命。”宋双双提了提灯笼,“况且,大人心中早已有答案了,不是吗。”

      贺言听不出情感地笑了一声:“小小宫女一开口可说不出东宫之乱这四个字。”

      宋双双没有接话:“夏氏不是病逝,先帝的两个世子也不是自然得病。我来雁城之后先帝早死了,而陛下的意思是,存疑。”

      贺言轻笑:“是你口出狂言,还是陛下真当你为通心知已,什么话都出口。”

      “我与陛下的事,贺大人还是自己去猜吧。”宋双双轻快地一挑眉,“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自己的疑问,满足一个女人的好奇心而已,与你我对太后一事的结盟无关。大人回答也可,不回答亦可。”

      她顿了顿,又说:“大人与朔宁王,关系不一般吧。”

      贺言被问的心跳一重,声音有些尴尬:“你所说这些,我不知道。”

      宋双双心里白他一眼,心说真有意思,你要是知道纪楚哭了整整一夜不得自杀谢罪?

      她嘴上还是用娇滴滴的语气:“我若说,我是从陛下的话中猜出的呢。”

      小皇帝知道了?贺言心想。怪不得决心选妃,原来是放下了。不过事已至此,他对纪清的态度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宋双双道:“我不便久留。接下来陛下选妃,我将获得内务府之权,触及宫内秘辛。我有成效后会派人联络大人,还请大人静候。”

      “那我便静候佳音。”贺言道,拂袖回去。

      宋双双凝视着贺言的背影。他一袭黑衣,融在夜色里,道旁的宫灯照亮了衣服上那只金色的鹤。

      她抬头看天,星光点点,于下只剩她一人。

      远处是望不到尽头的宫墙和君川之外的山峦,她没来由想起那个方才自刎又被麻袋装走的侍女。

      做事不留痕迹是家破人亡教给她的第一课。虽然残忍,但至少管用。
      ————
      贺言回殿后再无他事,不久宴散。

      他与纪清对了眼神,决定在一起多待片刻,绕小路走回贺府,路上正好将宋双双一事讲给他听。

      与官僚们说完应酬的话,贺言刚走出人群没几步,纪清贴过来,亲昵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贺言顺一把他的发尾:“还不够啊,都在一起待了一整天了。”

      纪清拉着他往夜色深处走:“当然不够。”

      “那......”贺言停住了。他听见不远处有脚步窸窣声。长华宫脚边可没有市集,除非是有人跟着他们。

      “有人。”纪清也意识到了,警惕起来。

      脚步声近了,还有腰间玉佩与剑柄碰撞的脆响。贺言把匕首反扣在手心,与纪清一同贴着墙伺机而动。

      人影渐近渐清晰。湖蓝色的外袍罩住一身劲装,同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是莫项。

      莫项见是他们,也很惊讶。

      纪清把不爽全挂在脸上,先开口道:“都尉这是?”

      莫项似乎懒得与他计较,平静道:“王爷明察,是常规夜巡。”

      他们俩怎么总是能阴差阳错碰上?贺言无比后悔走这条路。

      “夜巡?”纪清轻蔑地笑了一声,“恐怕也没什么用吧。”

      “每次偶遇殿下,臣总不知该说什么。殿下对臣的恶意一贯莫名其妙。”

      “揣着问题找答案,都尉是把本王当什么了?你可姓莫。”

      “虽然臣也认为宋家一族之事与王爷关系不大,甚至与王爷之母宋美人关系也不大,毕竟漕运再怎么不出事,也是边境的事,与京城无关,更别提天家。皇家子弟落入静宁殿,确实是有失偏颇。”

      莫项话锋一转:“若是记恨幼年在静宁殿中的生活,那倒是无可厚非,可若提及盐槽失案的真实与否,漕运亏空了多少银两,宋家私库里又查出了多少?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当年的宋家家主宋冕在铁证如山面前承认了一切,恕臣实在费解,王爷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莫大人听自己说的这话不会觉得好笑吗?”纪清嗤笑。

      “从弹劾到定案期间,可为人操纵的地方多如牛毛,况且云江漕运极为重要,不知多少人盯着宋冕的位置,想取而代之。什么赃物什么论词,面对沈、莫二门,哪怕你们弹劾的是摄政王,其势力也会地动山摇,更别说宋氏只是北坞的一个地方氏族,哪顶得住尔等的一纸轻言!”

      莫项冷冷地说:“若王爷这么想,确实臣无以反驳。可盐槽失案事关重大,里外可是过了定宁帝的眼。王爷此言是说定宁帝监管不力吗?还是说我大昭的上下臣子都是只会污蔑的蠢货?”

      “君人者亦人。”纪清眯起眼睛,眼眸赤红如血,彰显出他出身的高贵。“本王可并未讥讽时政,况且有错必纠,何罪之有?先前亦是如此,莫大人倚赖陛下的信任,总爱给本王扣撑不起来的帽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宫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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