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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长公主 “他跟你表 ...

  •   纪清领首。

      “你那时会告诉我一切吗?”

      “我会原原本本地说出,我所以为的,我配不上的一切。”

      贺言揉了揉纪清的脸:“我却以为不然——你配得上。就算是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就算是......”是我的爱意。

      纪清亦笑:“借你吉言。”

      “我还有一问,”贺言道,“后来怎么就不觉自己轻贱了?怎么就从别扭的小皇子变成如今这般贱兮兮的样子了?”

      “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被拯救着,所以应该心怀感激。因为拯救我的人是你,”纪清抬眼看向贺言,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道,“所以我想见你,名正言顺,理所当然。我花了积年的光阴才学会这个道理,甚至直到上一刻才明白......”
      应当同你说清楚、说清楚我喜欢你。

      刚好在桃夭所言时间的未尾,刚好在雁城最美的初雪,刚好在我喜欢上你的那片土地上,说清楚我的爱意。就算是被拒绝,就算是被厌弃。那又如何呢?纪清在此刻彻彻底底通透了。

      贺言舒展开眉眼,道:“那我便愿,今年的初雪来得早些。”

      “原来你我还会有,这般认认真真地谈及往事的时候。”纪清感叹。

      贺言答:“秋猎那晚我说过,我们会拥有无数个瞬间的。”

      纪清来了兴致,问道:“那你猜,我此刻在想什么。”

      “在想宋美人。”

      纪清惊讶:“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也在想母亲。给我这样擦头发的人只有你和母亲,可我快要记不起她唤我回家时的笑脸了。”纪清安静地等着贺言继续说。

      “她和宋美人简直是大相径庭,毕竟我姐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恣意张扬。我挨打时她会在一旁嗑着瓜子欣赏并且大笑,抢走我的话本,嘴里念叨着我不思进取手上却翻个不停。”贺言笑了笑,“她若不是贵女,一定会活得更舒服些,而不是早早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再拼死生下孩子伤了气血......你知我为何名为‘言’吗?”

      “谁道不是言行二字吗?”

      “那是老头碰上巧了。他名为‘行’,意思是老头从雁北逃回雁城。而我,你知道的,我与姐姐虽是孪生,生辰却差了一日,因为娘亲生我生了整整一日。接生婆已跑出去问我爹保大保小了,我就在这当口呱呱坠地。刚出生时哭不出声,险些憋死,所以为‘言。’”

      “啊?”纪清轻呼。

      “我骗你作甚。就是因为我,娘亲险些下不来那产床。她的一生,先是被束缚在夏家的后院,再是被贺家的后院。她先是夏氏嫡女,再是贺家主母。她似乎从来都不是夏淑棋。”

      贺言脸色暗下来,接着说:“她死时无人在身侧,等我与姐姐发现时,她趴在桌上,一剑穿颈,血流满地。是暗杀,她本命不该绝。我再没有母亲了。”

      “母妃是唤着我的名字阖眼的。”纪清顺着他说下去,“已病得抬不起眼,我永远记得她浑浊的眼睛和那个宽慰我的笑。她唤着我,想着云平,化作了这吃人深宫里的幽魂。”

      “不说这个了。”贺言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想想旁的吧。”

      纪清回忆片刻,指着外面道:“从殿里的这扇窗子向外看,天气好时,能见到北斗七星。”

      “失眠的时候发现的?”

      “嗯。实在难以入睡也不能一直闷躺着,给自己找些事干。”

      贺言起身推开他所说的窗子,窗外雨已歇了,辰星闪着光。“雨停了,你我还是尽快离开,以免惊了宫人。”他扭回身去道。纪清颔首,披上拧手后的外袍,推开门。

      贺言如当年一样娇健地跃到墙头,向他伸出手。他借着贺言的力气翻上去再跳下来,又入了那小巷。贺言怕他不认路,一直送到巷子与昭明大街相连的出口。

      “今夜的话题沉重了些。抱歉。”贺言故作轻松地说,“一夜好梦。”

      “阿言也是。”

      他们道别,贺言顺着巷子走回贺府。贺府大门紧闭,他吸了口气,抬手推开。府里空荡荡的,前厅门口的侍卫无声朝他行礼,其余的下人们都已回房。

      贺言踏上前厅的台阶,决定为自己沏一杯茶。

      “这难不成是贺辞林?”高调的女声在贺言推开厅门的一刹响起,这声音尖锐,带了愠怒,冲出厅门直击贺言的天灵盖。

      贺镜正端坐在厅内,翘着腿,抱着臂,拿眼角把贺言上下扫了一圈。这视线鄙视而直白,看得贺言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啊......姐,这时辰怎么还没睡下?”贺言竭力忽视贺镜的眼神,问道。

      “看起来不像啊。”贺镜自言自语。

      “不像?”

      贺镜眯着眼摇摇头:“不像是,自莫府宴席散后,便同朔宁王翻云覆雨到这个时辰才知道回家。”

      贺言顿时像被车轮碾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大叫:“你瞎说什么!我们怎会、怎会到那一步!”

      “至少是同他共度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吧。”贺镜啧了两声,“真该取镜子来给你看看,眼角和耳垂都一般红了。”

      贺言被呛住了,扭捏地“嗯”了声。

      “所以,你就决定了,这么同他不明不白地混在一起?”

      “不是!”贺言大声辩解,“他说初雪之日便与我说清一切。”

      贺镜故意把眼睛一睁一眯,显出一种极无奈的语塞,走上前摸摸胞弟的额头,边甩手边叹息:“没烧,纯深信不疑。我算是明白了,一坠入爱河就傻的不行是贺家人的通病,怨不得你。”

      “你是说大哥?”

      “你还记得自己当年,对着跟在姊姊身后转个不停的大哥说过什么吗?”

      贺言耳边闪过一句话,尴尬地捋了捋发梢。

      “你说,等到你有心上人之后,绝不会像他一样。”贺镜大叫,“真是一语没成谶啊!”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嘲我两句?”

      贺镜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收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贺言,正色道:“大哥的信。长公主跑了。”

      “跑了?”

      “云平城破后长公主失踪,不难猜出是被纪辰带走了。大哥信中写道,她一直被关在定远王府,但纪辰没亏待她,一直好吃好喝地养着。”

      “前几日下人去送饭时发现,长公主不见踪迹。问了城门的士卒,说确有个衣着古怪的女人往南边走了。纪辰怕她逃往雁城,派了心腹追杀。”

      “纪辰为何当时不直接杀死长公主,绝了后患?”

      “大哥说他曾听见过纪辰与长公主的谈话,燕王似是与纪辰有什么约定,不能伤害长公主。”

      “燕王坟头草都快比他纪辰高了,没想到他还会遵守这么一个毫无威慑力的约定。伪善的东西。”贺言嘲讽地笑了一声,“若是纪辰决定对长公主下杀手,那木槿定会出动。”

      “郕师的杀手在身后追,雁城的杀手在身前拦。纪辰真正的势力有多庞大长公主不会不知,明明知晓此行必死无疑却依旧毅然决然逃出来,我贺镜只能说一句佩服。”

      “她应该不知在你我手上的燕王绝命书,所以估计是来给燕王伸冤的。但长公主若能活到雁城也不是没救,雁城现在处在戒严中,城外有一圈禁军巡逻,还有神出鬼没监视城墙四周的锦衣卫,出入都不容易。可被禁军还是被木槿发现,是被带到小皇帝眼前还是被带到暗室里杀死,这就看她的命了。”

      贺镜叹息道:“这骨肉亲生血浓于水真是让我见识到了,可惜啊可惜。只不过,那战乱能说与燕王一丝半毫的关系都没有吗?实则不然吧。”

      “燕王与定远王谁的罪名更大些并不重要了,玩弄权术的皇亲国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镜玩味地看向弟弟的眼睛:“那朔宁王殿下呢?”

      “他......”贺言垂首犹豫片刻,“他玩弄权术是不得已而为之。”

      “啧啧啧。他跟你表白的时候你不会也这么害羞吧?”

      “说正事呢!”贺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贺镜。

      “好好好,不闹了。先前我所说在三司中找寻盐槽失案的相关账本一事有了线索,我有信心今年找到真正的那一份。”

      “嗯。明日我会先去趟拈花楼,探探风声。”

      贺镜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外走:“等你等到这个点,明日上午还要去三司,困死我得了。”

      “好梦。”贺言道。

      “本不想对断袖说晚安,但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晚安。”贺镜挥挥手。

      贺言无奈地笑笑,随即沉下脸色。

      木槿在雁城如此大杀特杀,纪清难道浑然不知吗?若是纪清知道,为何只字不提?那等到初雪日才有胆量说的事十有八九是他对他的心意,他究竟是被木槿瞒着,还是替木槿瞒着?若是他知晓木槿就是当年的杀手又会作何感想?他会因为杀手“不问缘由”的准则而原谅木槿吗?

      贺言忽的想起,他原本从来不会在意纪清怎么想,更不会因为纪清怎么想而不适。

      这就是爱吗?

      有人的爱是缄口不言的凝望,有人的爱是纷纷扬扬的初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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