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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后事 云平安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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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柏的副官告诉贺言,老将军生前嘱托过,他死在哪儿就埋在哪儿,反正也回不去贺氏祖坟了。贺镜肯定要怨,没让她见到最后一面,但贺言颔首,就照老头说的办吧。
等到贺柏棺材上的土盖实了,贺言也没半滴眼泪。这时候他才见到行远一面。
行远还是白衣,正好吊丧。
“你见到了吗?”贺言问他。
“辞林何意?”行远语调平淡,听不出悲伤。
“父亲......爹死的时候。”
“云平城内混乱,殿下恐长公主有半分差错,派晚生先行入城,照看长公主。”
“是吗?”贺言把头转向一边,看着那碑上“安虞将军贺柏之墓”几个字,“他被暗箭从云梯上射落。”
他们之间的罕见没有剑拔弩张。
行远道:“长公主乃皇家宗亲,也是燕王的一母妹妹。燕王一事中她始终在场,着实需要看管住才好。”
“我知道了,不必再言,”贺言深深吸了口气,“大哥。”
贺行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府。他用余光扫见贺言还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傻气,好像他们儿时捉迷藏找不见人一样。
而且有些反常,照理来说,贺言不仅会大哭一场,还有纪清会陪在他身旁。可是单单只有贺言一人站在碑前。
他们两个闹的哪门子矛盾?
贺柏埋在云平郊外,回府的路此时变得格外长。贺行发现不自觉中,眼泪被面具兜住,汇在了下巴。他寻了个偏僻的角落,抬起面具的下端,半扣在头上,然后抹去泪痕。
他的指尖不经意碰触到那些扭曲的烧灼痕迹。他像是被针刺了一般,哆嗦着放下手。
他终于走到了燕王府,推开门,便看见纪辰一封封理好夏章与燕王媾和的证据。他看了一会,便发问道:“殿下何故灭了夏家?”
“夏家已经没用了。燕王死后,我没有任何理由从夏章处获取消息。他的儿子夏翎很快会被召回雁城,夏翎同你弟弟是旧友,你也知道,所以削弱夏家就是削弱贺言。”
“而且,据我推断,小皇帝并不会将夏翎一并杀了,而是只处死夏章,向夏翎展示出慈君心怀。这样一来,于我等有利而无害。
行远盯着纪辰把信件装好,又问:“殿下以什么身份告发呢?”
“不用身份,只把该送的送到便可,小皇帝自己会猜。”
“晚生受教。”
“你父亲的尸身已经葬在云平了。”
行远低着头:“晚生一向对家人没什么感情,除小娘之外。”
“贺将军乃是朝廷肱股之臣,你我总要祭奠一下。”
行远背在身后的手攥紧了袖口,手背上青筋凸起,突突跳着。“是。”他答道,“长公主还是如常?”
“先好生养着,看好了她便可。”
“殿下还有要交代晚生的吗?”行远垂眸。
“夏翎与莫项,你知道多少,便说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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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平权力的交接会由朝廷特使主持,月余以后便会到北坞,接下来便没纪清与贺言什么事了。盐槽失案的调查只能暂停,贺言要先处理贺家的事,纪清要受封亲王。歇了几日,他们便回雁城。
启和在战火中跑得不见踪影,贺言没有费心思去找,只带走了他们用启和传的书信。
回去的时候他们不再同乘。直到坐上马车,他们也没再说什么。
春光已尽,驰道边的旷野还是辽远无边,目之所及已然映出夏的色彩。大昭除了春节外最重要的节日——颜昭节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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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图哈木几乎是一收到信就准备去云平。先不说同定宁王讨说法的事,他也要把四哥的尸体带走。固然草原上不在意落叶归根,但他也不能让大汗的骨血在南方的土地上泯灭。
可他没法去云平。因为几乎也是同一时间,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伊扎的信。
发信的是乌月四旗之一、白羽旗的大帅栀子,一个女人。她说第四位大帅善他吾有意篡位,望他速归,稳定伊扎局势。
兰图哈木于是痛快地哭了一场。善他吾这个狗东西,早就野心勃勃。他曾劝过四哥好久,要他夺了这狗贼的兵权,可四哥就是不听。若是四哥听他的,夺了善他吾的单翎旗,放弃御驾亲征,现在又何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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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翎与莫项没往北坞境内开进多少,云平已经破城。他俩还来不及感叹贺柏的战死,就立即被召回雁城。这诏令下得匆忙,他俩甚至没回家,直接被带到了长华宫。
在马车上,莫项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夏翎蹙眉,这事恐怕和莫家没关系,而是父亲的缘故。父亲依附燕王怎会暴露得如此之快?就算是皇上有疑心要查,也不会如此迅速。是谁掌握了父亲的把柄?
“不知。”夏翎答道。
到了长华宫,莫项先受圣上召见,封为雁城禁军都尉,负责都城治安。官虽不大,但毕竟是京官,迁位倒也不成问题。
等到轮到了夏翎,他心里生出一股不祥之感。他跟着太监进了崇明殿,低头垂眸,叩首高呼万岁。
“平身。”身上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
这还是夏翎第一次见到新帝。这个青年正锁着眉头,把俊俏的脸皱出不快,连着殿内的氛围也沉下来。
夏翎这才看见,他的右前方埋首跪着一人,那人身前零落了几张写了字的宣纸。
是夏章。
夏翎喉头滚动,咽了口口水。夏章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哪看得出三朝首辅的气派?
“夏大人,”纪楚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朕已给足了你三朝老臣面子,但在夏公子面前,把话还是说清楚的好。不然改日此事作结,贵公子不好要埋怨朕。”
“谢陛下圣明。”夏章又叩了几个头,把地板撞出闷响,震得夏翎脚下发颤。
“夏公子。”纪楚转向夏翎。
“臣恭请陛下圣谕。”夏翎俯身下拜。
“首辅投奔燕王,徇私卖国一事,你是否知晓?”
夏翎赶忙跪下:“臣不知。”
“那便好。”纪楚起身走下台阶,“首辅卖国一事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夏大人也已招了。但燕王一事平定不久,若是此事再传出,不免污了天家的颜面。”
“国之法礼不可移,首辅照律——”纪楚停了停,看向夏翎低垂恭敬的眼睛。他凝重的语气像是一把斩刀,架上夏翎的脖子。
“当斩。”
夏翎几乎是下意识身躯一震。他瞄了眼夏章的背影,父亲像是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纪楚接着道:“朕的意思是,明日,首辅大人因处理燕王一事不力而左迁楚定州。日余后,因车马劳顿年事已高,病逝于就任途中。念及公子于祥辕州平乱有功,皇恩浩荡,夏氏嫡长公子夏翎入锦衣卫。”
纪楚走到夏翎身边,问道:“如何?”
“陛下圣明。”夏翎把头低埋进两臂下,行大礼。
“爱卿上任后,无论锦衣卫命你为何事,”纪楚从夏翎身旁掠过,带起一缕风,“都要记住朕现在给你下的口谕密旨:一是,查明燕王本人死后,究竟何人掌有夏大人的种种把柄。二是......”
夏翎听见纪楚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罢了,改日再提也不迟。”
“臣遵旨。”
“退下吧,你父亲今日不便回府了。”
夏翎应声行礼,后撤。退出崇明殿的那一刻,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他冲着殿内,不顾太监们惊异的眼神,又行了一次三拜九叩之礼。
宫门处有夏家的车马,那车夫他不认识,平时都是由贾沐接他。他一问才知道,贾沐送夏舟歌去九台了。
对了,舟歌。怕事情败露,皇上降罪于整个夏氏,父亲肯定没有给余栾贺府传信。他得赶紧告知贺家一声,好让他们接应妹妹。
陛下仁慈。夏翎又劫后余生般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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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翎还没踏进府门,一个黑色的身影便像鹰一样冲出来,拽上他的领子,他打了个趔趄。
“你们把夏舟歌弄到哪去了!”贺镜几乎把夏翎拎起来。
一旁的下人连忙解释道:“贺小姐......”
“是贺大人!我有官职!”贺镜厉声打断了他。
“贺大人来找舟歌小姐,大公子知道,舟歌小姐早就南下疗养了。贺大人非要我们说个清楚......”
夏翎见贺镜眼圈红了,应该是为贺柏哭过了。“小镜......”他弱弱地唤了一句。
“是贺大人。”贺镜冷着脸打断了他。
“好,贺大人。家妹体虚,确实是南下疗养身子,不过月余便会回京。不必担心。我们夏家怎么会害自家子女呢。”夏翎强撑出一丝笑意,答道。
贺镜把夏翎拎到无人处,压低了声音:“不要骗我。雁城发兵之前她就已经离开了,几乎是一开战你就马不停蹄地从令成跑到祥辕立军功,叛乱结束后你父亲又被扣在朝上。我又不傻,你何必骗我?”
“开战之前让她走确实是怕雁停出事,燕王起兵给了我等多少升官进爵的机会你不是想不出,至于我父亲的事,你何必想那么多呢?小镜。”
“若是就这样我倒也不必多想。舟歌给我留了信,你们把她送到了九台贺府。南边疗养身子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们非把她往贺家旁□□送?真真是把人当猴耍了!”
夏翎把脸撇到一边。“你放心吧,”他说,“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贺镜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有鬼。贺镜想。得好好查查夏章跟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