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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盐槽失案 你所见之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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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婚恋的八卦在一座大都市里传得人尽皆知需要多长时间?雁城给出的答案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纪清只要出门就能听见完全不避讳的议论,更有甚者直接大声问出来。当然他们不敢走到纪清眼前去问,冲撞摄政王可是死罪。
纪清在议论声中不由自主地幻想起凤冠霞帔的贺言。狐狸仙君定会恼羞成怒地嗔怪,把浑身的毛全炸起来,毫无威慑地吱吱叫。然后又很快接受这一切,牛头不对马嘴地应和。
比如“十里红妆就十里吧,二十里太铺张浪费了,做人不能这样会被骂的”。或者学着唱戏的音调一通乱说“奴家这厢有礼了”,把会背的诗全背一遍:“小女子不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还有拿敬语开头的:“殿下这是哪我害怕”、“殿下你不会不要我吧”、“殿下怎么始乱终弃”。
必须配合他演下去,不然他就会“小纪你干什么你要造反啊你不是男宠吗怎么能顶撞主子”和“我要把你发卖了”。
因为接不上戏,纪清已经被发卖一百次了。
半月前纪清收到贺言的信了,纪辰已死,他往回走,很快就会到。
他说想见他,特别特别想。
纪清盯着这句话绕着屋子转了三圈。
不是激动,而是担心。
能不用任何撒娇任何祈求就让阿言说出来这种话,他一定是特别不舒服了,他可能哭了,但是没人在他身边,所以很压抑。
纪清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炮筒发射到军营里,然后像蛇一样缠绕在他身上。
纪清担忧着过了半个月,这日下朝后去了首饰铺,取走了做好的手镯。金的银的他都打了,还有白玉和琥珀,足足一盒。
纪清琢磨着先给他戴哪个,回了王府。他和寻常一样进了后院,把盒子收好。
“朔宁王殿下。”一女子在他身后唤道。
这声音他听过,但绝非王府的下人。纪清皱眉,转身看去。
是宋双双。
后妃怎么会出现在府里?
为避嫌,纪清往后撤了几步,眼神扫着看有无路过的下人。
“殿下不必找,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宋双双轻声说。
纪清谨慎地说:“怀妃来此有何要事?娘娘若关心陛下,本王只知晓,贺将军回城之后陛下便会亲政。”
宋双双微微一笑:“与陛下无关。本宫来见殿下,自然为的是本宫的事。”
纪清沉声:“你我并不相识,只打过照面罢了,井水不犯河水。”
宋双双驳道:“王爷这是什么话,听完我今日一言,您就知道,咱们可不只是井水不犯河水。”
纪清转身便走:“恕本王难以奉陪。”
“贺将军马上到雁城,陛下即将收回王爷摄政的权力。嫔妾贱命一条倒是随意,可这节骨眼上,殿下不想卷进私通的传言吧?”
宋双双声音并无波澜,她平静地盯着纪清转回身子,满眼怒气瞪着她。
“你要干什么?”纪清斥道。
宋双双满意地眯起眼:“盐漕失案,殿下查到什么地步了?”
“与你无关。”
宋双双没理他,径自道:“殿下知道沈文是如何污蔑宋家的吗?殿下不知,但贺将军绝对知道。”
“我奉劝你慎言。”纪清恶狠狠地说,“你要敢对他指三道四,本王会把你埋在府里喂花。”
“陛下曾开过一次宴,宣告大选之日。那夜殿下与贺将军都在。殿下知道,宴中贺将军离席是去见谁了吗?”
“他做什么我管不着。倒是你,你真以为我没胆子杀你?”
“殿下要杀我,也要先听我说完。”宋双双毫无惧意,忽视了纪清的威胁,“他见的是我。”
纪清挑眉:“怎么,你是要向我告发,朝廷大员强迫后宫嫔妃红杏出墙吗?”
宋双双心里把白眼翻到天上去。这还是人话吗?就这么编排贺言啊?你俩不是一对吗?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皇室的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她摇头:“我知道事关盐漕失案的证据,而他需要说出些东西来博得我的信任。”
纪清抱臂:“所以?你的故事编完没有?趁他还没到,你最后快活快活吧。污蔑他,我会杀了你的。”
宋双双朗声道:“盐漕失案是沈文为污蔑云平宋氏而捏造出的案子,沈文弹劾的,宋冕借自己漕运官员的身份通敌卖国一事纯属污蔑。这些贺言早就清楚了。他果真对你一字未提。”
“盐漕失案为假,本王被扔到静宁殿的第一日就知道了。”纪清把手放到剑柄上,“用不着怀妃娘娘专门知会一声。”
“本宫知道王爷会是这幅反应。”她轻蔑地笑了笑,“我被木槿与太后联合刺杀过。王爷知道为何么?”
“木槿早死透了,太后也薨了,又不是本王让她们害你,你问我作甚。”
宋双双盯着纪清那双赤色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吐出来:“因为我姓宋。”
纪清咬着后槽牙问:“......你这是何意。”
“宋冕除了宋玦之外还有一个女儿,在盐漕失案之前就死了。”宋双双把对贺言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她实际还活着。”
纪清的脸色彻底沉下来:“......本王从未听闻。”
“殿下当然不会听闻!”宋双双冷笑,“她们当然不会让你知道她是谁,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纪清长长叹出一口气:“......你的宋,是云平宋氏的宋。”
“是。”她把头高高扬起来,“云平宋氏,宋怀霜。”
“你逃出来了?不对,宋玦告诉我只有她一人逃出来了......”纪清略一思索,又质问道:“空口无凭,我拿什么信你?”
宋怀霜却不言语了。“宋玦”两个字似乎有一种神奇的仙力,让长于人情世故的怀妃乱了阵脚。
“你身边的‘宋玦’......”宋怀霜的声音失去了原有的游刃有余,满是颤音,像乐师手中的琴弦。“......我姐姐是谁假扮的?”
“假扮?”纪清问。
宋怀霜在短短吐息间早已双目噙泪:“定宁二年,定远王纪辰受封郕师。四年后,我宋氏满门被定远王屠尽!盐漕失案是冤案不假宋家没有通敌不假,可他们该死却不是假的!我本以为活下来的只有那‘宋楠’‘宋紫’,你现在告诉我,‘宋玦’居然也躲过去了!”
她失了方寸,话语中的恨意藏不住,像开闸泄水一般涌出来。
纪清难以理解这话:“宋家被定远王屠尽?你在说什么?”
“纪辰,为了在雁城的势力,为了报复沈文为了报复定宁帝,杀了我的血亲,以他的死侍换之,送往雁城。”宋怀霜在哭丧中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你猜,‘宋楠’在接受贺言的审讯后,为什么会死?那是纪辰在封她的口了......”
纪清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整整一个大家族,哪是他说换就换的了的。”
“贺言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是啊,怎么可能,那是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啊?”她感怀般望了一眼天空,又狠狠把头甩回来,“可是他把剑捅进我父亲心口时的表情,转眼二十年,我依旧历历在目!”
“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父亲发觉了纪辰的目的。他宣称把我死了,我一路躲躲藏藏......”
“不可能。”纪清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他做不到......”
“他做到了!沈文是我爹宋冕的故交,他一见到替换后的‘宋冕’就发觉了!不然,堂堂沈家何故与一个边境管河的小家族过不去?扶持着燕王的沈家,就算要害皇子的母族,也该害的是当年做太子的先帝的母家,怎会轮到你背后的宋氏!”
“宋家早已死尽。”宋怀霜尖声道,“盐漕失案屠的那几十人,没有一个不是定远王的走狗,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过我血亲的血!”
“我母妃......”
“燕王之母沈莺,当年的沈妃,害死了纪辰的母妃,差点夺去他的性命,因此纪辰一直憎恨沈家。定宁帝荒淫无度,放任宫人欺凌他,所以他也恨自己的父皇。”宋怀霜看见纪清的表情由不屑变为质疑,最后带上悲戚,她知道他信了。
“嫁进沈家的“宋楠'与送往长华宫的“宋紫”,是纪辰最忠实最得力也最先训练好的两条狗......啊!”
纪清大步走来,一巴掌扇上来,宋怀霜感觉天旋地转,耳中一阵轰鸣,一时失聪,摔倒在地。
“谁允许你非议本王的母妃?”纪清原本妖艳的脸扭曲了,一双桃花眼里有蛇往外吐信子,“谁告诉你本王是正人君子?你说的是真是假,都不会影响我杀你。”
她所言若为真,则,第一,母妃用来受孕的药方来自拈花楼,全然说得过去。第二,木槿本就是纪辰的杀手,伪装成“宋玦”接近他。第三,“宋楠”奇怪的态度证明,她知道些什么。
藏在静宁殿的匣子里的梧桐花木牌,从木槿身上搜出来的木槿花木牌,宋楠交给阿言的萱草花木牌,怀妃从太后处偷走的秋棠花木牌,无一不是纪辰麾下死侍的证明。
阿言早就知道了。他试探了数次他的态度,在云平时他问过他对真相的态度,在君川溪那夜他想要说出口,是他阻止了他。
“你的母妃是纪辰的伥鬼,你是纪辰的弃子。”
阿言不可能这么说的。他没法说出真相。
他的一切努力都是笑话,他流的每一滴眼泪也是笑话--他要救的是纪辰的杀手。在宋怀霜眼里,在木槿眼里,在“宋楠”眼里,他简直是戏剧里的丑角。
那母妃呢?母妃是怎么看他的?
对纪辰忠心耿耿的,为纪辰奉献出人生的,杀手梧桐,是如何看待为了任务而生出的儿子的?
他们在静宁殿里相依为命时,梧桐想到的,是主子交代的任务失败了,还是心疼她未满十岁的孩子?
现在,没有任何人真正欣喜于他的降生了。
“我的死生无所谓,咳咳......”宋怀霜挣扎着站起来,扭头吐出一口血,她的上牙磕到下唇,咬出口子。“你信了,殿、下。你所见之宋氏,一切皆为假。”
整个宋家都是假的,他的执念为假亲情为假,他珍视的一切都是人为制造出的幻影。
康武元年,纪辰在燕王府见到他时,想的又是什么?
无知的,被蒙在鼓里十几年的孩子,要为罪人平反了。
宋怀霜还在说:“贺言不敢说的我来说,你是......在畜生纪辰的控制下出生的,是他用来搅弄长华宫这滩浑水的...…工具、物什......”
“娘娘未免太不了解本王了。”纪清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我不会让你,活着踏出王府的门。”
真相是亘古不变的。真相会摧毁人,但人不能摧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