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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磕破嘴唇 做任务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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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端了一派和善的风姿,脸上笑意盈盈,似是不期然遇见夏秋蝉,主动上前问候:“是夏公子呐,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夏秋蝉收起表情,平静无波:“习惯。”
“如有安排不周之处,可随时提意见,我们云阳宗,最注重的便是弟子的身心健康,如果弟子哪里有不开心,便是长老们的失职。”
“……”这官腔打得太好了,一时竟无言以对。
秦牧继续笑呵呵:“对了,怎么就你一人?没和其他考生一起出去玩一下吗?”
夏秋蝉同样微微一笑:“走散了,便先回来了。”
秦牧道:“也是,宿云城最近来了很多新面孔,人多确实容易分散。”
两人就这些无关紧要之事拉扯了几句,夏秋蝉状似不经意提起司空羽:“秦长老,你方才说,云阳宗注重弟子们的身心健康,那你有注意到,司空羽的精神状况不太佳吗?”
闻此一言,秦牧微微一愣,末了又扯着脸皮笑道:“夏公子可真是个细心之人呐。”
夏秋蝉不置可否:“可否详细一谈?”
秦牧犹豫一瞬,终究开口:“实不相瞒,这也不是秘密,即便我不说,你也很快就会从别的弟子口中知道。”
“司空羽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的性格可真是极为乖巧讨喜,天资又聪颖,无需点拨,他就能自行领会奥秘,进步神速,在他十六岁那年就已经打败了同门成为云阳宗的首席大弟子,作为师尊,我自然是替他骄傲,与有荣焉。”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沉默寡言,也不愿与别的同门来往,将自己关在了修行室中,别的弟子去找他,竟被他持剑相对,还说着什么‘都是假的’这种话,又重伤了其中几名弟子,最终,还是文如萱不顾他乱舞的剑气抱着他才将他唤醒。”
“可是他与同门的关系却跌至了冰点,那段时日他终日风声鹤唳,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惶失措,我曾探查过他的神识,波动极其强烈,为他稳固了神识后,总算是安稳了一段时日。”
“好景不长,不久后,他又开始郁郁寡欢,作出与前面一致的行为来,这次被他打伤的弟子更多更惨,甚至有一名修炼器铃的弟子被他废除经脉,而这次已然惹了众怒,数名弟子联名上书请求掌门将司空羽逐出师门。”
“好在掌门并非无情之人,压下了这股声音,给被打伤的弟子许多补偿和修炼资源,这事也就不了了之。然而司空羽的行为已经让许多同门都惧他怕他,不愿再与他同行,也只有文如萱和柳叶飞两人不计前嫌还愿意和他一同修炼。”
“他曾提过自离师门,但这怎么行,万一在外面走火入魔,又有谁来维护他?”
“他始终不愿吐露到底发生了何事,宗门长老也束手无策,我只能继续为他稳固神识,希望他少受点痛苦。”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法,每隔一段时日,他都会旧症复发,神情恍惚,好像时常沉湎于某种幻想,又像是精神受到什么激烈的刺激,根本分不清现实。”
“不过他慢慢学会了自我封闭,不再伤及同门。”
秦牧一声叹气:“眼看着他这些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逐渐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独行者,作为他的师尊,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也不知该如何引导,这也是我为人师尊的失职。”
秦牧透露给夏秋蝉关于司空羽的信息基本不可能有假,这种事只要稍加打听就会出来,略微有出入的,也就是每个人的视角和切入点会有所不同。换个被司空羽打伤过的弟子来讲述,肯定是咬牙切齿居多,文如萱来描述,必定是心疼为主。秦牧的描述,基本符合一个长辈对爱徒既维护又关切还略带一丝惋惜的印象。
不过,虽然秦牧表现得滴水不漏,但仍旧没有打消夏秋蝉的疑虑。
没错,他所疑之人正是秦牧。昨日刚下飞船,他第一眼便锁定了对方,深切的感受到对方也在人后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他和夜青岩,那微妙的视线像是在小心地确认他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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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心忡忡度过一夜,脑子里要不断回忆和秦牧聊天相关的微细节,分析他的可疑度和切实证据,又要提防齐藤会不会追过来找他麻烦,好在对方果然如先前推测般没有出现。
经过一夜休息灵力已经恢复,这让他稍微多了一丝丝的安全感。夏秋蝉感觉心很累,不是说好要开启修炼模式了吗怎么破事还这么多?按这任务密集度和莫名冒出来的仇家数,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进行修炼升级吗?能吗能吗能吗!频繁做任务真的有害身心健康!
夏秋蝉顶着两个黑眼圈拉开了门,虚着眼睛半睁不睁地往外走,却根本没注意门口站了个人,闷头过去正好撞进对方满怀,好巧不巧,额头好像还碰到一个柔软之物。
夏秋蝉怒了,是谁怎么这么高,竟然比他高出半颗头!
其实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毕竟浸入鼻端的熟悉气息已经说明对方是谁,闻着这股清香,心中竟是漫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感,明明只有一晚上没见,为何让他感到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头来,与夜青岩深邃幽暗的雾蓝眼眸正正对上,对方正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眼神痴痴地看着他。
对,就是这种眼神,夏秋蝉真是一点不想见对方用这幅好似深情满满又好似清澈愚蠢的表情看他,还带着一种死倔死倔的不屈和委屈,昨夜那么久都不曾见他回来,也不知后面又跑去了哪里鬼混,醒来就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看着就来气。
夏秋蝉无端的想发脾气,可是没有理由的,夜青岩只是正常的出去社交而已,作为好朋友,他有什么理由去控制夜青岩的动向?他难道是控制欲这么强的人吗?并不,他觉得他只是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搅得心烦,他现在只想离夜青岩远一点,安安静静一个人待一会。
可是,夜青岩的嘴角好像破皮了,红色血珠挂在唇边,淡色好看的唇瓣如锦上添了花,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是了,夜青岩很容易受伤的,轻微的磕磕碰碰都会导致破皮流血……等等等等,也就是说,方才感觉磕到额头上的柔软之物是夜青岩的嘴唇?
这个认知让额头的某处立时如火灼般燃烧,他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心绪更加复杂,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之人。
他低下头错身往一边而去,可那样子更像是落荒而逃,逃也没逃掉,他的手臂被夜青岩紧紧拽住了。
他看了眼抓住自己胳膊的如玉手指,忍了又忍才没忍住亲自上手去拨,只有干巴巴道:“撒手。”
夜青岩没有放手,垂着眼眸,视线紧紧黏在他的脸上,语气疑惑:“为何生气?”
“……”有这么明显吗?他忙乱转过头,下意识否认,然而夜青岩却用了更大的力气将他头掰了过去,让两人四目相对,两人身影双双撞进对方视线中,怔怔对视片刻,不明情绪再次涌现心头,让他慌乱不堪。
夏秋蝉拨开固定住自己脸的手腕快步离去,想将夜青岩远远甩开,然而无论往哪走夜青岩始终如影随形落后于他三步之遥,仍旧如点了自动跟随的NPC。
他郁气难消,有件事一定要问出口,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干巴巴地问:“夜青岩,你可别说你昨晚回来后就一直在我的房门外站着?”
对方微微一愣,脸上随之浮现出一抹难言的难过,嘴唇紧抿,什么都不说。
显然是默认了。
见他总是这样一副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却在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委屈,夏秋蝉更觉一股无名火气蹭蹭往上窜,这算什么事?没让他一起睡觉就不睡还故意站在他门外?
好朋友就一定要一起睡觉吗?这件事必须得理论清楚,可他刚一张嘴,就见对方又是那副眼巴巴的可怜样子,耸拉着脑袋像是被人抛弃的狗狗。
草,泄气了。夜青岩的思维根本不能以常理论之,肯定什么也说不通的。就这样吧,毁灭吧!夏秋蝉懒得多说一个字了。
还是去吃点美食消消气,然而这个简单的愿望今日也注定无法达成。
文如萱得到传令,掌门要召见夏秋蝉,让他简单准备一下,好随她入宗。
入宗入宗,不管是去做什么,只要不是面对夜青岩那张刻满了委屈的脸,那真是比什么都强。
然而还来不及窃喜,就听文如萱道:“夜公子请一同前往,掌门也想见一见你。”
夏秋蝉又卡住了。掌门,你很闲呢?!
一路随文如萱而行,夏秋蝉极力忽略和夜青岩仍旧存在的莫名冷战,和夜青岩一左一右分开走在文如萱两侧,文如萱也是忧心忡忡,没有关注两人今日的微妙走位,夏秋蝉知道对方在愁闷什么,其实无论她要不要找鬼工子打造什么护心镜送给司空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夏秋蝉有预感,那个人一定会有各种手段让司空羽深陷噩梦深渊,若不根除,司空羽将永远困于其中,迟早精神分裂。
三人各怀心事来到昨日下船的广场上,如夏秋蝉所想,他们要从看起来像传送阵法的东西上到云阳宗,不同的阵法可传送至不同的峰头,他们要去的是主峰云京峰,拿着文如萱给的密令令牌抬步踏入,白光一闪,转瞬便已出现在了万丈峰巅之上。
快速的传送令夏秋蝉微微有些眩晕,闭目适应一阵,才缓慢踏出阵法圈。
他抬眼一扫,当即怔愣当场,当然不是被什么秀美云山的奇峰仙境给震住,而是……不远处那座巨型雕像实在太太太太扎眼了!
高约八丈的雕像,银冠束发,银色战甲,配银色长靴,漆黑的长戟凛凛生威,在日头下反着光,令人不敢直视。
不正是仙界那位做了半永久傲慢的阅凌神君吗?!连雕像的神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傲慢!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塑,才能雕得与他本人神形俱像、出神入化。
文如萱见夏秋蝉呆住,贴心解答:“那是阅凌神君的神像,是千年前就已经飞升仙界的大能,我们云阳宗的祖师爷。”
夏秋蝉只觉离了大谱,不是说神州大陆很大很大很大吗?怎么这也能撞上?!也没人跟他说阅凌那厮就是云阳宗的祖师爷啊!!!
早该想到的,早就看云阳宗的校服有些眼熟,他还以为只是巧合,原来竟然真的是跟阅凌神君的着装是同一套系!
夏秋蝉更是想起长久以来被他忽略了另一件事:虽然仙界隐匿了起来,但他们可是时刻在暗中关注着人间的龙凤们的一举一动的!活像一大堆的偷窥狂。
人间修士只要修炼出挑,就一定会被仙界之人注意到,那他拼了狗命也要逃出仙界的意义又在哪?
可是如果修成之后还需隐藏自己,这就不符合他的修炼价值观。诚如一句至理名言说得好,如果不能在他人面前显摆装逼,那他修仙的成就感就得大打折扣。
即便以后给自己另取名号,可这里是阅凌那厮的人间大本营,投在这里的关注度必定比别的地方更高,他被暴露是迟早的事。
这修炼之路,可真是道阻且长。云阳宗,是万万呆不得了。
夏秋蝉斜眼觑着这座巨像,默默竖了个中指。
文如萱见他神色变化莫测,宽慰他:“别担心,掌门只是看着威严,实则很平易近人,放松心态,就像和我们这些弟子相处就可以了。”
夏秋蝉哪是担心这些,只是在思考如何可以不成为这派的弟子又能合理留在云阳宗一段时日而已。
粗略想了想,方法其实还不少。
严格来说目前他只是通过了第一道试炼镜,只要第二道测试表现得奇差无比,说不定就不给他入门了呢?实在不行,届时来个假死脱身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淡定以对,掌门真人果然是一个平和之人,平和到不仅没有问任何古怪刁钻的问题来为难他,甚至还让他直接入门选师尊,看中谁就可以直接拜谁。
望着排排坐的十二位长老们,夏秋蝉满头黑线,这么着急干嘛?你可是一派掌门啊,收徒这种大事怎么能如此草率!
好在夏秋蝉应对及时,以想像别的弟子一样,经过正经试炼后再入门,否则恐怕会引起别的弟子不满,不利于宗派团结等等听起来高大上的理由拒绝。
此举倒还引来一片啧啧称赞,如此天骄竟然没有丝毫傲气,考虑如此长远,属实难得。
不管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有一半的长老看他已经露出了看自家得意门生的目光。
夏秋蝉尬得瀑布汗流了一地。
待到长老们赞完,夏秋蝉正色,表明出对“铃”这类法器修炼很有兴趣,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攻击或者控制属性。
得知铃属于器修,云阳宗起码有一半之数都修了不同的器,铃器大多修为辅助,功效多为凝神静气、摒除障碍等,只有三百年前离开师门的器修鬼才鬼工子,曾以控铃术控制数万傀儡抵御妖族来侵,但同时又造成一座城池无辜之人灭亡,此事本是功过有之,可他自感罪孽深重,故自毁神器,从此隐居。如今的云阳宗,再以铃为攻击目标的修者少之又少,即便有,也是不成气候。
夏秋蝉对上秦牧的视线,对方脸上始终挂着淡定得体的长辈看晚辈的笑意,没有丝毫破绽,也是,如果那么容易就会留下把柄,又怎会安然至今。
末了,掌门单独留下了夜青岩,屏退其余众人。
这倒是让夏秋蝉有些惊了,莫非掌门认识夜青岩?
夏秋蝉一步三回头,看夜青岩立于大殿上,直到殿门重重合上,听不见里面一丝一毫的说话声。
他在殿外百无聊赖的等着夜青岩,甚至都没有想过为何不自己先走反而要在这干巴巴的等他,早就将早上想的要远离夜青岩一个人静静的想法抛之脑后,等到反应过来自己的等待有些突兀立刻要走时,又见有弟子仓惶来报。
夏秋蝉本不愿多事,但那名弟子带来的消息实在过于惊人。
“宿云城城外兴坪湖发现一具尸体,据巡逻弟子辨认,死者似乎是……是天辰宗五长老齐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