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游NPC跟随中》骨绒

25、遗忘地 肿胀的月亮

　　她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坐在地面上，身子往后仰，双手在后面撑支撑着身体。

　　这里一望无际，远处的天际线似乎在微微往下弯着。

　　一时间周围的景象急剧变化。

　　她仿佛坐在了一颗行星的表面，亦或者说是一颗巨大的球的表面。

　　人能踩在它的上面，然后接触到太空，看见浩瀚无垠的星空。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浩大，那么广阔，她仰头看去，感到一阵深深的眩晕，似乎要迷失在这毫无边界的深邃感中。

　　她看到有一颗蓝白色行星离她越来越近，是那么的雄伟、庞大、壮阔，它就那么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旋滚着硕大的身体而来。她看到那上面站着许多人，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但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她能感受到那种沸腾热烈的积极情绪。

　　上面的人好像在举行着什么仪式，在一个广场上唱着跳着，拉着手围着转圈圈。那中间用十字架捆了一些人和牲畜，她看见那些人和牲畜身上都死气沉沉的，上面布满了疹子。

　　黑色，一望无际的黑色。紫色，絮状如云的紫色。然后是蓝色，飘渺无垠的蓝色。白色，星星点点的白色。在这一切的颜色之中，她深陷其中，仿佛自己也变成了某种颜色。

　　不经意地往下一看，陶安忻才发现自己所处的那颗“行星”，竟是她刚刚所望见的那轮庞大无比的红日，放眼便是辽阔无垠起起伏伏的深红色土地，她看见那些黑洞洞的眼口里透出了窥视的目光，正死死地将她攫住。

　　陶安忻一时有些慌乱，忍不住喊出声。

　　“伏，你在吗？”

　　“嗯，我在你旁边。”

　　一眨眼，伏依然坐在她的身边，底下是草地，空气中有清新的味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天哪，我刚才好像飞到外太空去了，但那又不太像是外太空，总之是我一个没有见识过的地方。”

　　“而且我好像慢慢想起来了，我好像梦见过这样的场景，有一轮很大的太阳，有一望无际的草地，还有连绵起伏的远山。远处的十字交叉路口驶过一辆自行车，车上的人在向我招手。”

　　陶安忻如是说道。

　　“嘿，安忻你怎么在这儿？”

　　远处的十字小路上出现了一道小小的骑着单车的身影。

　　陶安忻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盯着那个身影，仔细看才发现竟然是齐玲熙。

　　“咦，我没看错吧，居然真的有一辆单车。”

　　她睁大眼睛看向伏，想要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伏眨眨眼，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那边的齐玲熙见陶安忻没有回应，于是再次喊道：“安忻。要一起来玩儿吗？”

　　陶安忻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好啊，我马上过来。”转过头，对伏说道：“那我先走了。这个太阳应该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吧？”

　　伏摇摇头，垂着眸，一副沉思的模样。

　　陶安忻没管他了，立马向齐玲熙的方向飞奔过去。

　　对方单脚撑在地上，朝她招了招手，“快来，你坐在我后面。”

　　“你买自行车啦？”陶安忻坐在后座那个矮矮窄窄的地方，对前面的女孩说，“我会不会太重了？”

　　齐玲熙瞪了两下，起了起来，摇摇头说：“你不重的，我爸今天回来看我，给我带了这辆自行车。”她说着，眉眼间有些兴奋的神色。

　　陶安忻从对方眉飞色舞的表情移到这辆自行车上。车身上的许多油漆已经掉了，似乎连链条都有一些嘎吱的锈迹声。座椅的后面更是破了个洞，一看便是使用过很久的了。

　　她没出声，从后面抱住女孩瘦削的腰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骑自行车的呀？”

　　“小学的时候就学了，只不过我有点笨，学了一个星期才学会。那一辆小小的自行车，早就被我骑坏了，之后我一直想有一辆新的自行车，所以今天能拿到这辆自行车，我真的很开心。”齐玲熙把脚蹬蹬得飞快，在路上自由地驰骋着。

　　“那也很棒啦，我到现在都还不会骑呢。”陶安忻是后来上了大学才学会的。她的大学寝室跟教学楼之间的距离有点远，所以为了赶时间就学了自行车，否则她可能现在都不会呢。

　　晚风拂过她们的耳畔。虽然陶安忻知道现在已经是大概七八点钟的样子，也许有的人家还没吃晚饭呢，但是现在却一副黄昏的样子，就像这样的太阳。

　　“你看见天上那轮太阳了吗？”陶安忻问道。

　　齐玲熙微微侧头，挑了挑眉，“什么太阳？哪里有太阳？”

　　“噢噢，没什么。”

　　看来对方也看不见那轮太阳，难道只有她和伏能看得见？

　　她们骑行的这段路算是比较亮堂的了，即使是晚上也能看得清楚，两侧基本上都有人家亮着灯，倒也没有什么夜路的恐惧，村里的小孩经常晚上结伴出来玩，少有坏人。

　　“我们去哪儿呢？”

　　“不知道，先绕着村子兜一圈风吧，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其实我很少回奶奶家，很少待在这个村子，对这里也不太熟，你经常在这里住，有没有比较熟的地方呢？”

　　“这个我倒是知道。村西边有一栋废弃的大楼，有许多小孩把它当做秘密基地呢，这会儿去指不定也能碰见几个小孩？”

　　“哦，废弃大楼？”她怎么没印象。

　　“怎么样？去不去？”

　　“去，当然去。”好不容易解锁新地点了，陶安忻觉得怎么也得远远地瞅上一眼吧。

　　在齐玲熙眼中，这路上也许是一片孤清冷寂，但在陶安忻的视角里，在顶上红日的照耀之下，所有的建筑都被镀上了一层橙红色的光，就像是陈旧的书信纸一样，处处泛着霉味和尘埃的味道。

　　她们经过了村子里大半的地方，终于来到了那栋废弃大楼。

　　这个地方陶安忻从来没有见过。为什么村子里会有这样的建筑？

　　它看起来有10层高的样子，最顶上仿佛被截断了，一片残垣。但村子里基本上都是不超过5层的低矮建筑。

　　很奇怪。

　　大楼前面有一个大坝，里面有倒塌的石头，石头缝里长满了杂草。

　　她们慢慢地往前探索。

　　就在这时，大楼里突然传出几声突兀的狗吠声。

　　两人一下紧绷起来，尤其以陶安忻的反应最为激烈。她真的很怕狗，之前在村子里有一户人家养了三条狗，她就是只是稍微经过了一下，那三条狗就齐齐地追上了她，那个气势把她吓得跑了大半个村子。虽然最终那三条狗被主人家追上撵回去了，但她从此变得越来越怕狗了。

　　因此，现在一听到狗吠，她就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别怕，应该是哪家小孩牵着自家的狗出来遛了。我记得村头王二那小子就经常这样。”

　　齐玲熙安慰道。

　　陶安忻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不过也是，那声音嚎了两下便停止了，大楼里又恢复了安静的模样。

　　“有人吗？有人吗？”陶安忻喊了两声，“奇怪，有狗应该会有人啊，怎么会没有回应？而且狗为什么又不叫了呢？”

　　她本想跟齐玲熙说咱俩还是回去吧，但是一眨眼却看见了那个一楼的柱子上贴了一张纸，那纸格外地眼熟。

　　小跑了过去后，陶安忻发现是一根钉子将那张纸片钉在了柱子上，纸片上是熟悉的笔记。

　　她摘下了那张纸片，心里头微微有些激动。好久没有见到这种纸片了。

　　这张纸片上面的内容比前两张纸片多得多。

　　齐玲熙也走了过来，看了看纸片上的内容，由衷赞许道：“哇，这上面的字写得好好看。”

　　陶安忻撇撇嘴，这是自己夸自己吗？可能小齐玲熙现在写字还没有高中的时候好看吧。

　　她举起纸片刚想仔细看看，突然又听见了一声狗吠。

　　齐玲熙转过头去，发现一只狗正在大门口向她俩嚎叫着，脖子上有一根绳子，看上去是有主人的。

　　紧接着狗的后面又来了好几个人，一副不良青年的样子，刀疤脸，粗眉毛，嘴巴很厚，耳朵尖尖，戴着耳环，头发少，但竖得跟刺猬似的。

　　“哟呵，这里有两个小妹妹！”前面的人招呼后面的人跟上，仔细数了一数，竟然有5个人。

　　陶安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么巧吗？

　　眼看着对面几人提着棍棒铲就要冲过来，陶安忻瞬间拉起齐玲熙的手，就近从旁边的楼梯奔了上去。

　　有那群人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追着，狗吠声响彻整栋大楼。

　　陶安忻一边跑一边问齐玲熙：“你对这里熟吗？除了一楼大门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走吗？”

　　齐玲熙摇了摇头，显得很紧张：“好像只有那里可以出去，我之前来的时候只发现那里有一扇大门。”

　　哎呦喂，这下完蛋了。

　　这几人今天来怎么没骑摩托车，她要是看见车早就溜远了，哪还至于跑进来，根本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虽然这样想着，她还是把那个纸片好好地收进了兜里。

　　后面一直传来怒吼追赶的声音。

　　两人手牵手跑得飞快，气都快喘不匀了。

　　她们跑进了第三层，往里跑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上了另一边的楼梯间，那几人在后面一直追着。

　　“别跑啊！”

　　一群人嬉笑着，像猫逗弄老鼠一样，根本不着急。

　　有时候齐玲熙落后了几分，陶安忻便拉住对方的手把她推上去。

　　虽然这栋大楼只有一个出口，但是每层楼有三个楼梯，绕一绕说不定能甩脱。

　　她们现在已经看不见那几人的影子了，如果利用这些房间藏好，再利用楼梯绕下去，只要没人守在门口，还是有机会能逃出去。

　　通过听声辨位东躲西藏好不容易上了第9层后，她们跑进了一间窄小的房间里，但进去后才发现这个房间似乎没有其他出口。

　　陶安忻扭头想往其他房间跑，但那哼歌声和狗吠声似乎就在旁边的楼梯拐角处，她下一紧张就拉着齐玲熙躲进房间里，准备锁上门。

　　门后有一个简陋的搭扣锁，她把门扣上。

　　此刻俩人都是小孩子身躯，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间都绷得紧紧的。

　　房间里没有别的出口，有一扇窗子，一张床，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的小木马，像是儿童的玩具。月光从窗子外泻进来。

　　月光？

　　陶安忻不禁想到了刚才那轮太阳。她还伸出脖子往窗外看，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巨大无比的月亮。月亮上的起伏清晰可见，那起伏并非简单的岩石般的起伏，更像是……

　　这时她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和奶奶的对话。

　　她记得早些年时，奶奶院子里有一口井，那口井每天晚上都能倒映着月亮。

　　陶安忻很小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月亮，她指着那口井里的白色圆圈问奶奶：“这是什么啊？”

　　奶奶摸摸她的头，慈祥地说：“这是月亮啊。”

　　“月亮为什么会泡在水里？”

　　奶奶从旁边拿起一个水桶，正要下去接水，闻言回道：“因为它跟你一样，怕热啊，跑到水里乘凉去了。”

　　小安忻撅起嘴来。

　　“怎么天天晚上都泡水里，难道不会泡肿吗？我洗澡的时候多泡了一阵，身体就会变得又肿又皱。”

　　奶奶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月亮咋能跟咱们人一样啊，它泡不肿的。”

　　那时她也不知道奶奶为什么就不肯说那是月亮的倒影，就一直跟念“月亮是泡在水里的”，害得她好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月亮真的会泡在水里，而且有两个，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