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游NPC跟随中》骨绒

16、白光 生命轻如白

　　陶安忻宣布她接下来做的事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做过的最愚蠢的一件事了。

　　在看见那辆卡车冲过来的时候，她的腿控制不住地动了起来，朝路中间奔去，直接扯住了齐玲熙的衣角。

　　在对方转过来的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中，卡车已经近在咫尺了。

　　她心里闪过无数念头。不是吧，什么狗血影视剧里出现的情景，会在这个恐怖游戏里出现啊？而且她为什么要跑过来呀？双双撞死吗？

　　然而故事并没有朝期待中的走向发展，那辆卡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到陶安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来的。

　　她看见眼前的人以一种非常滑稽的方式瞬间消失在眼前，卷入了卡车之下，而自己抓住的衣角，早已抽离。

　　那辆卡车飞驰而过，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并在拐弯的地方冲出了车道，那边底下是一段长长的下坡。

　　陶安忻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远处传来凄厉的尖叫声，看到路边的人纷纷围了过来，包括刚才在烧烤店里见到的那一对情侣，他们全都张着口，露出惊悚的表情。

　　她以为自己哭了，结果摸上脸去却发现是一片鲜红的血迹。不仅是她的身上，原本洁白的人行道上早已泼满了鲜血。

　　人行道那头的人看见了这场景，连忙退避而去。

　　陶安忻站在那血液的源头，却始终不敢低下头去。她的余光已经向她透露出了些许端倪——那泼红的颜色，就像扭曲而短小的枝干，刺目惊心。

　　她再也无法思考了。后知后觉的尖叫声比身旁任何人的声音都更加犀利，无数记忆碎片纷拥上来融合到一起，再被无情地搅碎。

　　陶安忻终于想起来了什么，齐玲熙并没有跟她一起考上大学，一起住同一个寝室。她早就死在了某个秋末快要入冬的日子。

　　跟这次不一样，那一次，她刚转过身要回烧烤店，一回头就让她看到了这样让她难忘终生的场景，却无能为力。

　　也许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曾无数次想过自己当时要是做点什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她没有应下这次相约，如果没有吃得那么开心，如果她和对方一起行动，没有那个掉落在烧烤店，想回去拿的东西，事情会不会全然不一样？当然最可恨的还是那辆该死的失控的卡车。

　　那之后场面的混乱，警察和医生的赶到，她都看不清也记不得了，只觉得脑海中白光升起，一时间竟让她梦回今年夏天的时候。

　　那时候她是第一次去到学校里的南区森林。还记得当时自己还对这个名字相当嗤之以鼻，什么南区森林，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是一片森林。不过是一片树林、一个池塘、一些零零散散仿古建筑，是个大点的公园。

　　那时候池塘里的荷花盛开，正逢晴空万里，潋滟无边，十分好的景色。

　　齐玲熙带着她来的，她之前来了一年了都没发现学校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陶安忻坐在长亭里的椅子上，懒懒地朝身旁的水中播撒面包屑。齐玲熙则拿着从他舅舅那里讨到的相机，到处拍照，还老偷拍她。

　　有时候她只是一个转脸，就看到一阵闪亮。她猜测对方的相机里一定存了不少自己的丑照。

　　好吧，这一次又被她抓住了。

　　陶安忻听着身边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有的说要去偷摘莲蓬，有的说要去捉鱼的。然后她略微一转头，就看见齐玲熙蹲在她身边不远处，手里拿着相机打了个圈儿，然后鬼笑鬼笑地，把摄像头对准她。

　　相机里绽发出一阵白光。

　　她不知道一个相机怎么会有那么刺眼突兀的光。她决定待会儿一定要跟齐玲熙说，要把它关掉。

　　她觉得自己非常需要一点黑暗来缓缓，否则真的要被闪病了。

　　就像她现在头晕目眩的，有点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甚至接下来她觉得鼻孔也塞塞的，身体疲软，就跟感冒了一样。这么一想的话，还真有点像，或者是更准确地说是发烧了，她感觉到有冰凉的毛巾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陶安忻想睁开眼，但眼睛上仿佛压了千斤重，始终也睁不开。

　　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那老人咕哝着什么？她有些听不清，大概是担心、忧虑之类的情绪。

　　自己现在又是到了哪儿？还是一个躺姿，难道也被一同抬到医院里去了吗？

　　她觉得口中实在苦涩干燥，奋力地张开嘴，喃喃说：“水，我要喝水。”

　　一个装着温水的玻璃杯递了过来。

　　陶安忻接过后立马喝下，只觉得从心口里生出的烦躁消散了些许。她在床上僵直地躺了好久，缓了一阵子后，总算是能睁开眼睛了。

　　一睁眼，她便看到了床顶上的大蜘蛛网，蛛网上面还有个硕大的蜘蛛在爬来爬去的。

　　这是哪儿？

　　陶安忻极力压下之前见到的那一幕给自己留下的强烈心悸感，坐起身来，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张老式的木质支架床，床架上笼了一层帷幔，灰扑扑脏兮兮的，挂了不少蜘蛛网，不知道多少年没洗了。

　　而床头的旁边放了一张凳子。那凳子似乎缺了个角，摇摇晃晃的，上面放了一只空了的药碗。

　　再往四周看去，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这里是她奶奶住的地方，田溪村大路边的一栋小楼。

　　但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地方还是比较干净整洁的，经过简单装修的室内一尘不染，因为奶奶很爱干净。村头上也是绿树成荫，条条柏油路交叉纵横，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一片生机盎然。

　　但此刻她看着对面那墙壁裂了的几条大缝，觉得里面仿佛能住老鼠。

　　正准备起身穿鞋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好像变小了，一看自己的手好像也变小了。

　　初一暑假的时候，她确实去奶奶那里小住了一段时间。那时候她的父母正因某些事情吵得厉害，闹离婚。两人都有些不想管她，于是把她送到了这里来。

　　在她的记忆中，那还算是一个比较愉快的暑假。作业不多，奶奶做的饭也还好吃，脾气也很好，就纵着她玩乐。

　　门外传来哼歌的声音。陶安忻能想象到奶奶坐在凉椅上低头织毛衣的场景，窗外投进来的夕阳会浸透她的身影。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她总觉得很冷，忍不住裹紧了被子，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

　　“搜搜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大，他出了好多血……”

　　“怕什么，给我赶紧搜完了走人！”

　　“是是！”

　　伏缓缓睁开了眼睛，外界强烈的光亮让他有些不适应，眯着眼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巷角，脏污与鲜血，还有一群人。

　　总觉得眼皮上糊了什么东西，伏伸手揉了揉眼睛，一时有些困惑。他刚才明明还在教室里，桌子上垫着那个人类的试题卷，窗外有些湿润的空气涌了进来。

　　肚子上突然被踹了一脚，一个人伸手向他摸来。

　　他微微皱眉，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轻轻一拧，咔嚓一声。

　　尖叫声响彻整条巷子。

　　伏扔下那只软趴趴的手，一边撑着后墙打算站起来，一边询问：“你们在干什……”话还没完，他的腹部又被踢了一脚，脸上挨了一拳。

　　那群人的头领冷啐一口，恶狠狠道：“给我往死里打！”

　　他们显然恼怒至极，因刚才对方挑衅的行为带上了杀意，蜂拥上来拳打脚踢，一刻不停。

　　“老老大，这小子怎么还在笑，他他疯了吗？”

　　领头人眉头一蹙，上前拎起伏的领子，见他满脸的血，神情状似疯癫，表情扭曲变形，对着面前的人扯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大笑。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领头人大惊，烟从嘴里落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疯子吓到了，恼羞成怒一拳上去：“妈的原来是个精神病，真他妈的晦气，给我弄死他！”

　　一群人再次拥了上去。

　　良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一个人上去探了探鼻息，汇报说已经死了。有人提议道：“老大，我们还是先跑吧。”

　　混混头领慢条斯理抽了一口烟，狠狠吐了一口口水，恶声道：“我们走！”

　　今天显然不是个好日子，拦到的都是些穷货，穿得光鲜亮丽的名牌货不少，结果打个半死还不交出点东西来，甚至还死了一个，真是晦气死了！看来还是联系一下别处的兄弟捞把大的。

　　“呃……”混混头子正领着兄弟们打算快速离开这巷子，突然发现越往前走，越喘不过气儿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看向一旁的兄弟，对方脸色也不太好，梗着脖子咳嗽了两声。他伸出手拍拍对方的肩膀问问怎么了，结果对方的脸色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然后又变得青紫交加，手无力地扒拉着空空荡荡的脖颈。

　　“啊！”混混头子烟都吓掉了，他急忙往后退，还踩到了两个人的脚。只见刚才那兄弟轰地一声倒下来，尘埃四起，眼球鼓胀突出，俨然一副死相。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很用力地抓着脖子上那根突然出现的粗麻绳，到死都维持着这个动作。

　　两个小时后。

　　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慢吞吞从拐角走出，他牵着一根拖着重物的绳子，衣服兜帽遮住了他小半张脸，看样子那重物拖慢了他的行动速度。他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看周围，然后有继续走，绳子上的重物在后面脱出长长的一条血痕。

　　“嘿，小胖墩，你看那个人，他起来好奇怪！”

　　小胖墩揉揉眼睛，奈何视力有限，并不能清晰看到那人拖着的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只看到了身后长长的血迹。

　　于是他判断：“我记得里巷有个杀猪匠，莫非他是那杀猪匠的儿子或者是学徒？”看着两个同班期待又好奇的目光，三人之中最勇敢的小胖墩决定大着胆子上前去一探究竟。

　　“嘿，大哥哥！你拖的这是猪肉吗？”

　　伏看到眼前这个人类幼崽，心神有些恍惚，思考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

　　小胖墩眼里立马浮上敬佩：“天呐，太辛苦了。”他说着顿了顿，“诶大哥哥，你衣服里……你衣服里好像……好像有血，你受伤了，吗？”

　　伏低头一看，他腹腔里的血液早已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一些竟然顺着脚流了下去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小滩血洼。

　　小胖墩急忙后退，一斜眼竟看到那摊“猪肉”上竟有一只血淋淋的人手，差点给自己绊倒，却还努力维持着笑容：“啊哈哈哈，哥哥你好坚强，小弟我这就去给你找医生来！”

　　他毫不犹豫转身跑走了，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一边跑还一边叮嘱：“哥你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就回来！”速速拉起两个还一脸懵逼的同伴一起跑走了。